13、章十 犹是玉堂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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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犹是玉堂春意好
再回到场中，吊柳会已接近尾声，此时正是青词在台上奏曲，三个婀娜的舞娘在旁边翩翩起舞，御史谢平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听着，一曲结束，场中一片掌声和赞叹。青词款款像四周行过礼，袅袅地下了台，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过人群，看见顾惜朝的时候，俏皮地眨了眨，慢慢的尽是孩子般的得意。
顾惜朝轻笑一声摇摇头，神色间几分无奈，几分温柔。
——姑娘，公共场合，禁止卖萌啊有木有！
目送青词小鸟般飞到郎君浩旁边的椅子上坐好，顾惜朝将眼神沉下来，心思又飘到了刚才听到的事情上，暗暗盘算着如何应对——十三说太守的事情他有对策，那么自己现在要做的……哼，临江楼里的那些女人，也该他该和祝晓欢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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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飞快地流过，等他恍然回神，顾清词已经俏生生地挽着郎君浩站在他面前了。
“惜朝！”小娘亲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都不理娘！”
半人高的琴匣迎面塞进小孩怀里。顾惜朝连忙收拾好心思，摆出天真可爱的笑脸，搬动两条小短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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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诸多变故，颇有几分措手不及的味道，回到临江楼后，顾惜朝脑袋里一片混乱，好半天才勉强理清了头绪。
萧睿的计划，其实大半灵感是源于他自己的经历。大抵是当年被技家迷惑，犯下大错，得到的教训太过惨烈。所以这一次，他所定下来的手段，也是同样的套路。无非是酒可乱神，色能迷心，只要谢平被怂恿着做错了事，被拿住了把柄，往后就不怕他不听话了。
以顾惜朝的想法，无非是将此事告知谢平，一方面坏文、萧二人算计，双方结仇，不怕谢平不下死力对付傅宗书。另一方面，可以借机拉拢示好，而青词也平白多了一个强力靠山。然而第二天，当他收到十三的密信，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十三非但不打算阻止文、萧二人的阴谋，反而打着将计就计的算盘，想要自己将谢平控制在手中。这便是上位者和寻常人的不同，顾惜朝到此时才察觉，虽然作为穿越者，有着无数的优势，但他的心态，无论前世或者今生，都还是习惯性地吧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上。尤其是在临江楼这一段日子，更是让他隐隐地染上了风尘中人的习惯。
所以对于谢平，他想到是拉拢、结交、依附，而十三，却是毫不犹豫地控制！
——依靠别人而得到的，总会失去！只有属于自己的，才是真正的利益！
这，便是上位者的心态，上位者的气魄！
顾惜朝将密信毁掉，独自在房中沉思半日，将自己近日来所作所为彻底反思一遍，终于若有所悟。也许，自己之前的设想，似乎有些太过被动了。现在的顾惜朝，无钱无势，没有资格低调。没有筹码的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能坐庄呢？就算是金子，也要努力发光才能被人重视！而他的筹码，便是穿越带来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傍晚时分，夕阳爬上顾惜朝小小的身体，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床上盘坐的小孩长长地吐了口气，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扯出一个纯真可爱的微笑。
——呐，今晚，就去找祝晓欢吧。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也该做些修改了！这一次，还有多谢十三呢。
眼前忽然闪过昨天十三温和的笑脸。——不过是一个小破孩罢了，老子才不会怕了他！顾惜朝在心里狠狠地嘀咕，嗯，等老子发达了，一定要狠狠吧那张包子脸捏个痛快！
这样想着，顾惜朝盘坐在床上，苦思冥想老半天，忽然一跃而起，冲到桌边，兴奋地提笔写了起来。大约写了十来页后，顾惜朝又誊抄了另外一份，附上一封信系在信鸽脚上。顾惜朝望着飞走的鸟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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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就做，吃过晚饭，将青词哄去练琴，顾惜朝一个人来到了祝晓欢的院子。那个妖娆冷淡的红衣女人正对着镜子擦着胭脂，顾惜朝也不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好半天祝晓欢才停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是能给她惊喜的小鬼。
顾惜朝也不兜圈子，径直递上一沓纸，最后几张墨迹尤新，显见是才写好没多久的。祝晓欢接过来看了一眼，开篇处用工工整整的楷体写着《玉堂春》。
单看这三个字，好似是哪里冒出来的词牌名，但若说起《苏三起解》，想必会有很多人恍然大悟。《苏三起解》是越剧《玉堂春》中的名段。这个故事原名《玉堂春落难逢夫》，出自三言二拍，是一个典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名技苏三（玉堂春）与吏部尚书之子王景誓偕白首。王景隆钱财用尽，被鸨儿轰出妓院，苏三私赠银两。苏三嫁与商人沈燕林作妾被沈妻陷害，定为死罪。王景隆得官，巡按山西，调审此案，终于与苏三团圆。这个故事搁在现代，无非是个扑街的下场。放在古代，偌大的名头却传了几百年。
顾惜朝不是戏迷，连原版的戏文都不曾听过，但这不妨碍他将整个故事写出来。甚至，顾惜朝将后世电视剧小说的手法代入了这个故事，各种狗血桥段层出不穷，为了勾人眼球，更是颠倒了原剧的顺序。眼下祝晓欢所看到的便是修改后的第一场——苏三起解！一连十个可恨，简短的叙述将故事情节隐隐点出，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
而唱词，更是被顾惜朝无限夸张。他对苏三起解确实没什么印象，但这不妨碍他学过《窦娥冤》，于是祝晓欢一口气将十个可恨看完，还来不及缓口气，却见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活生生的怨气冲天，鬼气森森。祝晓欢手一抖，险些岔了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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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祝晓欢看完，顾惜朝从容问道：“姥姥以为，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祝晓欢喘了口气，冷笑道：“好故事，好文笔！不过，在你眼里，姥姥我就如此不堪，让你这么大怨气，费尽心思也要给我难堪？”
顾惜朝哈哈一笑：“姥姥误会了……惜朝写这个故事，恰恰是为了帮姥姥一把呢！”
“你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是帮我？”
“姥姥，容我一言，可否？”顾惜朝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你说！”
“方才姥姥也说了，这个故事，很不错吧？若是编成戏文唱出来，一定可以传遍大江南北，是不是？那么，如果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临江楼，姥姥你说，听过这出戏的人们，会怎么样呢？”
“会砸了姥姥我的楼！”祝晓欢没好气的说。
“我却不这么以为，在这出戏中，鸨儿卖人，乃是天经地义，众人固然同情玉堂春，却挑不出青楼的错处！所以，他们不能把临江楼怎么样，但是，他们会记得临江楼，有朝一日，当他们到了金陵，到了秦淮河畔，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临江楼！”
“有道理，说下去！”
“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好奇，甚至只是凑热闹，只要他们起了这个心思，哪怕最终只有一成的人能走进楼里，与姥姥，便是凭空多出的利益！”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姥姥你、和临江楼的名声了……不过，姥姥你说，这名声好坏，对于飘客来说，真的有多大影响么？”
祝晓欢一脸震惊地望着顾惜朝，显然是被这个脱胎于后世炒作手段的计划惊呆了。但从她挣扎的神情，顾惜朝可以清楚地看得出——他心动了。
半晌，祝晓欢咬牙低声道：“你赢了！”在顾惜朝面露微笑的时候，却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故事毕竟是凭空编造，到时候真相被揭穿，我们岂不是成了骗子？”
顾惜朝眨了眨眼，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嬉笑道：“那就让它变成真的吧！眼下的金陵城，可是有现成的御史在呢！我听说，那御史好似是冲着太守大人来的，若是姥姥可以帮他一把，说不得，那位大人也会承了姥姥的情呢！……还有，昨日吊柳会，有个小丫头好心给娘亲指路，我记得，是惜玉姑娘房里的吧？——若是郎录事愿意给惜玉姑娘填一首玉堂春，不如就与她改了这个艺名，如何？”
祝晓欢只觉得一到寒气从头冷到脚——既然是设计好的，那么王景隆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良人，这个惜玉姑娘的下半辈子，大概是注定了关在某个小院子里孤独终老了。
——这，便是顾惜朝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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