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九·上 山雨欲拂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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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山雨欲拂章台柳（上）
年后，母子二人的生活渐渐转入了正轨，凭借顾惜朝零零散散整理起来的后世曲段，顾大家的名声渐渐地传扬出去，而她优越的出身、曾经在教坊司的经历，使得她身上遇着一种临江楼中私技所没有的大家风范。温婉宽和，知书识礼，母性风范。这便是顾惜朝一手定下的形象，而如今，这个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便在这样愉快的日子里，顾惜朝度过了他简陋却温馨的十一岁生辰，这也意味着，离他穿越到北宋秦淮河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年头。
峰回路转，顾清词渐渐地多了些笑脸，而顾惜朝却陷入了困境，因为前几日他的现任老板十三爷——小屁孩坚决省略掉其中的‘少’字——给他下达了一件颇有难度的任务。言道京城党争再起，刑部尚书章惇晋宰相位，将矛头对准老对手傅宗书。金陵知州便是第一个被盯上的傅党中人。这几日上，京中便会有御史到来，而傅宗书暗暗也派了人。来人非在官场之中，身份不明，行迹隐秘，十三传书顾惜朝，要他尽快探知密使的消息。
而让顾惜朝哭笑不得的是，密使尚且没有半点影子，御史却已经坐在了青词的小院里悠哉游哉地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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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人姓谢，名平，字平水。面貌清癯俊逸，身形修长高挑，宽袍博带，衣袂当风，端是好一派魏晋风骨。昨儿才到了金陵府，今日一早，人已经到了琴房。也不说话，只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听顾清词奏曲，这会子已经是第三支了。
此刻他半眯着眼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壶合着琵琶的声音轻点，细细的水流在杯中漾起昙花般一闪即逝的汤花，忽而如花开花败，时而做云聚云散，瞬息万变，这便是茶百戏了。顾惜朝好奇不已，站在青词身后，却不好明目张胆地看，只听得细细的水声合着琵琶声，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仿佛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窗外的喧嚣声似乎也淡去了。
一曲终了，青词坐在原处略欠了欠身，一脸温柔娴淑的微笑，一言不发。谢平终于分好了茶，凑到嘴边饮了一小口，眯着眼睛回味半晌，摇头晃脑地叹道：“好曲……好茶……吾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不负此行！”说罢，径直起身离开。
这等古怪的作风，直叫顾惜朝目瞪口呆，青词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微笑着起身送客至门口，而那位大人的随从亦是及淡定的留下了几张数额颇大的银票，迅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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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谢平每三两日遍要来上一次，三支曲，一杯茶，话照例是不说的，他这个怪癖在整个金陵城亦是大大的出了名，便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也能说上一句。但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众人所遗忘，如今大家所谈论的，都是很快就要到了的另一件大事，吊柳会。
市井传言‘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 ’。柳七官人。姓柳，名永，字耆卿。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自谓‘白衣卿相’。终日穿花街，走柳巷，多少名妓，无不敬慕他，以得见为荣。柳永死后，杭州名妓谢天香牵头，与其他歌妓出钱把他殓葬，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或“吊柳会”，又唤做“上风流冢”。
而这个习惯，在金陵城中，却还是第一次。秦淮河畔的女人们亦是卯足了力气争奇斗艳，看着架势，与其说是祭拜，不如说是聚会来着。此时已是小有名气的顾青词也在这时节收到了一封请帖——金陵府录事郎君浩，yu携青词同往西郊，一睹吊柳会盛况。
而此时的顾惜朝，却深陷矛盾之中：从被他塞了许多银子的郎府书童口中，他终于套出了近日来第一个有用的消息——郎君浩邀青词同往，竟是知州着意提醒过，一定要将青词带去，让‘某人’见一见。
——不必说，这个某人，十之八.九便是傅宗书密使了，但听闻青词可能会卷入其中，却让他因兴奋而灼热不已的心冷却下来。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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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上，正是春寒料峭，西郊野外空地之上，早早地搭起了高台和棚子，游客纷纷聚集，风流士子，妖娆美人，凑热闹的寻常百姓，贩卖各种零食瓜果小物事的小贩在人群里卖力地穿梭。
顾惜朝抱着圆滚滚的琵琶，赌气着跟在青词身后——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放弃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冒着得罪老板的危险，只为了不想让青词卷入风波，谁成想，这小女人不知哪根筋打错了，偏不领他的情！任是他撒娇耍赖甚至装病，都没有效果，最终只得气鼓鼓地跟了上来。
“青词姑娘，录事大人在南边等你呢。”一个临江楼的小丫头凑了上来，笑吟吟地说。
“知州不是在西边么，郎录事怎地会去了南面？”
“说是那边有熟人，过去招呼了，因遣了我来告诉姑娘。”
顾清词朝着那边望了去，隐隐遍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鹤氅的高挑背影，当下点点头往南边去了。而低着头生闷气的顾惜朝，也没有看见那小丫头眼中阴险的得意之情。
等他们发现南边那个人根本不是郎君浩时，顾清词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顾惜朝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身后的动静，一直大手冷不丁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粗鲁地将他拖起来，带着他飞快地穿过人群。
“惜朝！”顾清词心胆俱裂，大喊一声便要追上去，但她本就是一介女流，与那贼人无法相比。此处多是游人，很快遍看不见了。顾清词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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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被那人带着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此刻他已然冷静下来，悄悄将手探入怀中，摸到一件冰冷的物事，正是他一直戴在身上的神哭小斧，犹豫了片刻，一闭眼，狠狠地照着那人颈间劈下。
那人的功夫原也不差，只因全没想到顾惜朝竟然带着武器，一时大意，却丢了性命。顾惜朝远远地滚落在地上，侥幸地没有沾上血迹，初次犯了人命的恶心和恐惧猛然袭上来，他只看了一眼那红色的血泊，顿时像是被什么恶鬼猛兽追逐着，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索性他还有一点残留的理智，跑了半晌，回到场中远远地看见郎君浩时，他终于冷静下来。此时他已明白是有人想要设计顾清词，这时节临江楼中的人已不可用，只有寄希望于郎君浩出手了。因强压下恐惧，冲上去扯住郎君浩的衣角哭道：“录事大人……”
“哎，是哪个坏人这么厉害，居然把小惜朝惹哭了？”郎君浩低头看见，笑咪咪地戳了戳顾惜朝的脸——这人似乎极喜欢小大人似的顾惜朝，这几乎是他每一次拜访青词的必修科目了。
“惜朝、惜朝找不到娘了……”顾惜朝转了转眼睛，细声细气地抱怨，“娘就去了那边……”
“我亦是等她许久了，怎么跑到那边去了？等下就要开始了，迟到了怎么办？！”郎君浩假假地责了一句，眼中却尽是笑意。与旁人道了一句，当下带着惜朝往南边找去。这一找，却是花了好久的时间，等终于见到了哭成泪人的顾清词时，吊柳会已经开始，却是真的要迟到了。而此时郎君浩也从顾惜朝口中得知了真相，脸上的颜色也不那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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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北方，最大的棚子里，桌椅笔墨、瓜果食水、一应俱全。知州文宗绪看着郎君浩空荡荡的位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正要差人去问，忽然门口处走来一男一女，男的修长俊美，女的温婉怡人，一眼望去，端是神仙眷侣，美中不足，便是这一对神仙眷路，一个神色冷肃，一个眼眶微红。
文宗绪却没有那份好心情，当下冷着脸责问。郎君浩却是不好拿临江楼里的龌龊事来说，因笑道：“方才贪看美景，不想竟将青词的发簪丢了去，找了许久才找到，误了时间，还望府台勿怪。”他拉着青词的手，安抚似的悄悄握了一下，换来身后人感激的眼神。
文宗绪冷哼一声，并不买账，旁人却起哄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罚酒！”
“你个酒鬼，是自己独自里的酒虫又馋了吧？”另有一人笑道，“今日是风雅的日子，罚酒做什么？要罚诗！”
文宗绪原也没有多大火气，因借着台阶下了，略点了点头。待笔墨纸砚备好，郎君浩提笔沉吟半晌，写下一篇《点绛唇》：
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
忒煞萧疏，争奈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
这人的诗才确实是一流的，一首好词引得满堂喝彩，迟到的事情就这样轻轻揭过。和随从仆人一起呆在旁边小棚子的顾惜朝也松了口气，终于有空考虑今日来此的目的。当下觑了个机会溜了出去。
也许是他运气好，才出了棚子，便看见了一身便服，同样出来‘闲逛’的知州，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章九·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