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骸纲]Blood Shadow》鸣弦

13、Blood Shadow 12

　　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仿佛还留着红色的残影，那些被禁锢在记忆深处的场景在失去了压制的力量后争先恐后的在他的梦境里反复上演，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他睁开的左眼里只能看到鲜红的血色和残缺的断肢。
　　抬手按住右边的眼眶，即使隔着纱布，也能感觉到掌心下面传来的急遽跳动——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控制这具身体的机会呢，骸在心底厌恶的冷笑。随着意识一点点回归，那枚躁动不已的魔眼渐渐趋于平静，连同它所携带的记忆一起沉入黑暗。

　　确定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后，骸打着哈气翻了个身，就像睡到自然醒那般睁开惺忪的眼睛。早晨九十点钟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棉被里的温度依然温暖怡人——“纲吉君？”
　　他疑惑地叫出声，伸出手臂摸了摸已经变得冰凉的另一边床铺，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六道骸懒洋洋的翻身下床，他当然还记得昨晚上自己是怎样才说服某人和自己睡同一张床的。

　　“所以说，就算你再怎么找，这里也不会出现第二张床了哦~”等到某个迟钝的家伙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六道骸已经坐在床边上，微笑的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一起睡吧”四个大字。
　　“咦？可是……唔，不是还有沙发吗……”纲吉一只手抓着浴巾，红着脸站在卧室门口，在心里计算可以全身而退的几率是多少。
　　“只要纲吉君不嫌挤，一起睡沙发也是可以的。”继续微笑。
　　“不用了……咳，我一个人睡就可以了……”
　　“纲吉君就这么讨厌我，都到了现在还要避开我吗？”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一如往常的上扬，只是掩盖住妖异的红眸之后，坐在那里定定望着他的男人看起来竟有种不确定的脆弱，纲吉不由地走过去，手指还没碰到对方，已经被骸先一步拉入怀中。
　　“别害怕……”他的脸颊贴上对方的胸口，头顶上方响起的熟悉声音合着心脏跳动的节拍一起传入耳中，“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讨厌的事情，所以留在这里吧……”
　　“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了……纲吉君。”

　　洗漱完毕靠在盥洗室的墙壁上，六道骸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角扬起惯常的嘲弄的笑容，“一大早就起来什么的，果然只是害羞了吧。”他缓慢地对着自己说，试图要从这句话中找到让自己信服的理由，然而那表情中透露出的不安就像裂纹一样越扩越大，直到“啪”的一声彻底碎掉。
　　他终于不再试图维持这虚假的平静，六道骸急躁的走到客厅，昨天晚上从超市买来的物品已经被人归置整齐，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有关纲吉的记忆并不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我会没有觉察到！”他颓丧的陷入沙发柔软的坐垫中，就算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可是就连那该死的一直引以为傲的警觉感都一同失了灵，只是因为有泽田纲吉在身边，就像个傻瓜一样彻底安心的睡过去了吗？！

　　是离开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留在自己身边？根本做不到冷静思考，思维只是不受控制的滑向自己最恐惧的地方。他并不怀疑纲吉对自己的心意，却同样不能忽视家族在他心中的分量，如果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脱离暴风中心那么对于当事双方都将是最好的保护，不伤害每一个人，这执拗的善意本来就是最符合泽田纲吉处世原则的做法。
　　除此之外，就算纲吉真的下定决心和自己离开又怎样，想到那个精明的早已将世事看穿的彩虹之子，只要他稍微出手干预，那么所有的计划都会化为乌有，为此他才不顾身体状况甚至是在能力没有恢复一丝一毫的前提下将纲吉带走，以为他在自己身边就能掌控全局，而现在，而现在——

　　不能再等了！他倏地站起身，一把扯掉右眼上缠着的纱布，他必须找到纲吉，在他重新被彭格列的名号束缚住之前。
　　“呵呵呵，”血色的右眼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脑中响起低沉的笑声，“又一次被抛弃了吗，六道骸？”伺机而动的魔物早已伸出黑色的触手，粘稠的声调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般透露出彻骨的恶意。
　　“住口！”他没有心思顾及其他，残存在身体里的力量被强行引导出来，稀薄的雾气从指间缓缓涌出，穿过墙壁穿过房门，沿着那个人行动的轨迹一路向着门外蔓延。
　　疼痛以右眼为中心，顺着神经一路朝着大脑迸发。仿佛被那种痛苦诱发了一般，失去遏制的魔眼在眼眶内兴奋的转动，“真是愚蠢啊，即便是你这样经历六道轮回从地狱中爬起来的男人，也同样有着不肯舍弃的东西吗？”不屑的语调忽地一转，变为更深刻的恶毒，“可是，将那些美好而纯粹的温暖握在手中，你当真以为自己还拥有那个资格吗？”

　　背靠着墙壁喘着气，骸用单手捂住右眼，精神力因为超负荷而使得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那个声音再度变回诱惑的姿态，“为什么不使用我的力量，用不着这么压抑自己，无论身体也好心也好，那个少年很快就会成为你的东西。”
　　“呵呵呵，不要再勉强了，力量……已经到极限了不是吗？”魔眼在眼眶内转动一周，然后停在‘一’的数字上，空白的意识逐渐被某个人某些画面所占据，那是他一直以来所祈求渴望的，连拒绝都不能够。
　　“咳…咳咳…”身体不受控制的滑坐在地上，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被魔眼吞噬倒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结局，连说罪有应得都稍显不足。只是泽田纲吉为此所努力的一切大概都会化成可笑的泡影。

　　先前散开的雾气重新在指间聚集起来，骸有些诧异地握了握手指，努力分辨雾气所传达的信息，纲吉君……的气息？
　　下一个瞬间房门被打开，那个少年带着屋外明亮的阳光一同来到他面前，过于强烈的视觉差让他反而有些不敢置信，“纲吉君……？”
　　“对不起……骸……我不知道……”少年的话语中有种不易觉察的细小颤抖，他蹲下来，像是怕会伤害到他一般手指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表情还是那样惊慌而又小心翼翼。
　　“纲吉君……！”骸顺势向前抱住他，某种温暖的东西正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一直渗进冰冷的血液里。

　　“切，真是碍事！”不甘心地收回黑色的触手，狰狞的颜色逐渐被惯常的‘六’字所替代，那枚血色的右眼慢慢趋于平静。
　　只差一点就成功了，是的，只差一点点，它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个男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下一次机会来临之时——六道骸——你将永远沦为魔眼驱控下的新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