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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十二章   过了中 ...

  •   过了中秋玄烨渐渐开始收网。

      九月里借着巡边一事谕令言官遇事直陈,去年因为上疏针砭时弊而遭训斥的熊赐履等人总算等到了出头之日;十月驾幸南苑又同福全、索额图等人仔细商讨了各项细节;入冬祭祀之后以升职为名将鳌拜亲侄塞本特调离步军统领职位,换上了索尼推荐的心腹将领;不引人注目地陆续召回外放出京的官员委以轻重不同的责任来模糊焦点。

      “接下来,就让南师傅那道折子来敲山震虎吧。”玄烨细细将计划在头脑中过了一遍,明白事情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越要沉得住气。

      “只是,这折子……是否太过明显?万一引起他警觉,莫不要前功尽弃?”苏麻喇姑反倒有些顾虑,想着皇上的计策原本胜在出其不意。

      “他不知其中曲折,探不到如此深远。况且南师傅要劾奏毕竟需要证据,就算时机凑巧也是天缘巧合。”他自信微笑,胸有成竹,“倒是你,总这么走动脚踝可吃得消?”

      “奴婢倘若再卧床休养,怕就要浮肿了。”她无奈一笑——御医虽然交待自己静卧不能下地,但是十几天消肿之后疼痛也稍减,实际上可以轻微活动;谁知皇上坚持“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俗谚,居然勒令自己不足百日不准出来伺候,去南苑的时候更是不讲规矩地只准自己在房中休息。

      “还是多加注意为好,免得往后阴天下雨腿脚酸痛。”他固执地嘱咐,“待你好得利索再同我出去走走,伍先生可是十分记挂着你。”

      苏麻喇姑听得莫名其妙,待要再问见他已转回去认真看书,只得作罢。

      腊月,南怀仁一道参劾钦天监监副吴明烜的折子送到了禁中,历法之争又起;而朝中明眼人对历法将要掀起的风波都是心照不宣。

      就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中,时间走进了康熙八年。

      ☆ ☆ ☆

      正月,太皇太后懿旨修缮乾清宫,玄烨移居武英殿。大玉儿太清楚这个当口再不能放任乾清宫的侍卫们窥探,亲自挑选心腹侍卫调派到武英殿护驾。

      外朝上南怀仁的奏折一石激起千层浪,玄烨命大学士图海会同监正马祜等人赴观象台测验,结果南怀仁所言悉应,而吴明烜所言皆不应。议政王会议奏请康熙九年推行南怀仁历法,又奏将杨光先夺官下刑部议罪。玄烨却开明地只令夺杨光先官职,其他罪责从免。

      “皇上……就这样放了杨光先?”出巡的马车上索额图颇为不解,不明白为何皇上不趁势将钦天监里附和鳌拜之人清除殆尽。

      玄烨微微一笑:

      “历法毕竟是学问不是政务,点到为止也就够了。而况国学易理势之所从,西方数理形之所至,各有所长。”

      索额图困惑地蹙眉,见皇上没有继续说明的意思也不好再问;直到下了马车发现苏麻喇姑还在车上整理东西,才得了机会想探探皇上心思:

      “苏麻喇姑,皇上因何不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苏麻喇姑因他这用词不自觉拧眉,拿好包裹利落地下车。

      “就是啊,这么好的机会正好铲除几个爪牙。”索额图亦步亦趋不肯放弃。

      “索大人就不怕打草惊蛇?”一年多来她早体会索额图身上的官气,知道他颇爱揣测圣意,只好干脆地一句话打发他。

      “打草惊蛇?”索额图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是皇上高瞻远瞩。”

      “索管家?”上课的草屋越来越近,苏麻喇姑提醒他改换称呼。

      “啊?啊!”索额图会意地干笑,“还劳烦瑞姑娘在少爷面前多多美言。”

      苏麻喇姑敷衍地笑笑也不正面回答,掀帘走进屋里见容若正在厅里安坐看书,皇上与伍先生已然在东屋开讲。

      “瑞姑娘?”容若听见脚步声抬头,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瑞堇,不禁又惊又喜,“你的脚,全好了?仰之可说很是厉害,我们都十分担心,却也不便探望。”

      “劳你惦记了。少爷有些小题大做,我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早就好了。”苏麻喇姑俏皮地笑着,与容若许久不见此时倍感亲切。

      “对了,去年秋天表妹生日,我将你那荷包转送了,她可是喜欢得紧。”容若想起表妹如获至宝的样子情不自禁憨笑出来。

      苏麻喇姑看他表情忍俊不禁,打趣道:

      “我看该让表妹做一个送你,到时候你可也就‘喜欢得紧’了。”

      “瑞姑娘!”容若闻言满脸通红,讷讷不能成言。

      “前几天家里来了南边的客人,少爷让我带这些送你。”她见状心底偷笑,表面上还是适时岔开免得他太难堪。

      “这……”容若打开包裹,竟是湖笔端砚宣纸徽墨中的极品,顿时升起钟爱之心,却还是觉得这份礼物有些重了。

      “你若不收可是为难我了。”苏麻喇姑岂能不知他心思,也明白皇上让自己送出就是怕他这番推托。

      “那……多谢仰之有心,也多谢瑞姑娘费心。”话说至此容若体会他们一番心意,只好收下。

      “给我家公子的谢意你自去同他说,我这一份就厚颜收下了。”她笑得俏皮,“何不试试?”

      容若兴奋地点头,将文房四宝铺展在桌上,全副心神投注进去。

      “瑞堇,怎么不帮容若研墨?”过了许久玄烨与伍先生授课完毕走出东屋,发现容若正专心致志地自己研墨。

      “公子爷可是冤枉我了,”苏麻喇姑看着容若那副样子无奈地笑道,“容若哪里舍得让旁人碰那端砚徽墨?”

      玄烨看看容若小心入迷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任他去吧,咱们到外面坐坐。”

      二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寒,索额图命人备了热茶奉在院子里。

      “瑞姑娘的伤都好了?”伍先生开首也是这句。

      苏麻喇姑不好意思地一笑,没想到自己意外受伤竟被如此渲染:

      “多谢先生关心,瑞堇已无大碍。”

      “你年纪尚轻难免大意。还是要好好休养,免得落下病根。”伍先生正色规劝。

      “先生有心,瑞堇记下了。”她正色回应,偷眼看了看玄烨,见他虽然一本正经品茶,眼光里却透出几分笑意——他这等小题大做倒让别人以为自己弱不禁风了。

      “学生有一事不解,”玄烨作势咳了咳收敛了顽皮的笑意,几分好奇几分试探地开口,语气却随意得若无其事,“伍先生缘何至今未娶?”

      伍先生听闻话题陡转倏然一愣——他虽然学问深厚见解独到,但是于这人情世故上并不老练,堪不透玄烨这问话里暗藏的心思,只以为是少年人的猎奇之心。他想了想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圣人有言“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成家而立业”;他身为师长,自知先立业而后成家有违先贤教诲。

      苏麻喇姑见他微蹙眉头沉沉思索,猜想他是有些难言之隐抑或经历过一些非常之事,不足为外人道;眼瞧皇上竟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答案,气氛骤然尴尬下来,她轻声圆场:

      “伍先生志怀高远,报国之志未酬想来没有心思顾及自己的终身大事。”

      伍先生听了这话频频点头,看向苏麻喇姑的眼光一亮,心底不禁更觉她是知音。

      玄烨见他神情只淡淡一笑,默然无语。

      “看我这帖《兰亭序》临得如何?”容若拿着才刚写好的字挑帘走了出来,几个人围上去品评,未结的话顺势不了了之。

      ☆ ☆ ☆

      “鳌拜称病不朝也有些日子了,朕也该去探探他表表态度。”回来路上玄烨语出惊人,吓得索额图连连摆手。

      “皇上,万万使不得!那老贼早有谋逆之心,万一他对皇上不利……”

      玄烨挥了挥手:

      “你带几个人在外面候着,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胆量。”

      索额图心急如焚——自己的劝言皇上定是听不进去——看苏麻喇姑时却见她表情平静瞧不出端倪。他暗自害怕,万一出了岔子自己如何向太皇太后交待?

      “皇上!规矩上也说不过去啊!”皇上探望总是大臣病入膏肓已近弥留,如今这情形实在不合。

      “朕微服探望自然不同,”玄烨语气仍是淡淡,眼光却深沉,“再说……这大限,亦不远……”

      索额图一怔——那份不该属于十六岁少年的不怒而威不知为何令他心下一颤。

      马车停在鳌拜府门前,玄烨站在原地看着红漆大门,思量这曾经在皇阿玛灵前誓言效忠自己的权臣如今究竟是何种心思?是他本性擅权,还是权势让他收不住脚步?犹记得当年景山围场里那保护神一般的巨人身影,究竟是何时那一颗忠心不在?在终于要与鳌拜正面为敌之时,他的思绪反而纷繁复杂起来。

      沉重的大门缓缓洞开,气派的迎驾仪式让索额图稍微放心——料想鳌拜还不想明目张胆地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

      苏麻喇姑沉默地跟着皇上走进鳌拜府的大门,经过一路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了鳌拜的寝室。

      “奴才参见皇上。”鳌拜魁梧的身形在空间有限的卧室里造成了几分压力。

      “老大人平身。”玄烨深藏不露地扶他起身,“巴图鲁公身子不适,坐着就好。”

      “谢皇上。”皇上的突然来访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摸不透皇上意图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老大人身子不爽也有些日子了,可曾延请御医诊治?”玄烨不动声色地打量,鳌拜虽不至须眉皆白,却终究盛年不在;不知是否做戏,一身卧病打扮更见苍老,只是眼中那偶尔闪过的精光不容轻忽。

      “老奴惶恐!奴才上了年纪,身子自然大不如前,劳动皇上大驾实在羞愧。”鳌拜低头答话,只觉今日这娃娃天子似乎言谈间格外温和。

      “老大人为国事操劳至此,朕才是羞愧难当。”玄烨有些感慨,“当年若不是老大人英勇将朕救下马背,哪里有今天?”

      “皇上!老奴惶恐!”鳌拜一愣,抬头见到皇上眼里诚挚的光忽觉脸上热辣辣一阵刺痛。

      “皇上!”随行的侍卫身影一闪,蓦然从鳌拜枕下抽出一柄精光灿亮的钢刀。

      “刷”地一声,几名侍卫尽皆抽刀出鞘。

      空气骤然凝结。

      鳌拜一惊,额头渗出冷汗。

      索额图一手按住刀柄,青筋根根爆现,双目紧紧盯着鳌拜成拳的双手。

      寂静。

      一声轻咳。

      “刀不离身,乃我满洲旧俗,大惊小怪什么?”玄烨镇定自若地开口,伸手取回钢刀送到鳌拜面前,“唐突老大人了。”

      鳌拜下意识接过,心里有些后怕,却不禁迷惑……

      ☆ ☆ ☆

      一路回程玄烨只是沉默,索额图谢天谢地能将皇上安全送回也就不敢再多加探问。去慈宁宫请安玄烨并未提起此事,直到回武英殿的路上经过右翼门他才轻轻开口:

      “陪我去那边看看吧。”

      苏麻喇姑点点头,随着他脚步跨过右翼门,眼前赫然是开阔的青砖广场。

      “今天,你不怕么?”他牵起她手缓缓向太和殿走去,落日的光辉洒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映出耀眼的灿烂。

      “怕。”她实话实说,看着日落时分的广场心里无限感慨。

      “怕?那为什么不拦?”走上丹陛,他站在嘉量前回过头来。

      “拦得住么?”她不答反问,笑得柔和。

      他会意地笑开,迈步走向另一头的日晷:

      “倘若出了危险呢?”

      她看着眼前日晷上的影子,语气轻却坚定:

      “奴婢总是陪着皇上的。”

      他动容,握紧她手走进大殿。

      “九五至尊的荣耀令多少人飞蛾扑火。”他站在宏伟的殿中,感觉自己从未认真观察过这至高无上的金銮宝殿。

      龙椅的诱惑……怕是无法抗拒吧?她看着沥粉贴金的云龙巨柱,看着藻井正中蟠卧的巨龙,看着华贵庄严的雕龙宝座——不得不感叹这天家气魄,却也无法不深思稳坐龙庭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玄烨缓缓走上御阶,转回身,稳稳地坐在龙椅正中。

      苏麻喇姑静静立在阶下与他对视,感觉他那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势眩惑了双眼……

      ☆ ☆ ☆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一天一天走过,计划亦按部就班地进行。借着各种缘由鳌拜的一些亲信被陆续派遣出京,三月里玄烨果断降旨召时任吏部侍郎的索额图回至内廷任一等侍卫,而谨慎遴选出的官员也渐渐被委以要职。

      五月乙未,除鳌拜前最后一次大规模调任,以黄机为吏部尚书,郝惟讷为户部尚书,龚鼎孳为礼部尚书,起王弘祚为兵部尚书。

      丁未,玄烨将一班平日只在御花园练武的库布们带到了奉先殿。几年来他们陪着皇上练习布库骑射,对皇上自是忠心耿耿,暗地里也多少能体会皇上心思。

      “此处供奉着大清朝列祖列宗。”玄烨语调深沉地燃起一柱高香,“你等畏朕亦畏鳌拜?”

      “臣等独畏皇上!”库布们都是血性少年,平日里皇上恩深似海,他们初生牛犊更是无所顾忌。

      “好!”玄烨点了点头,仔细交待了明日武英殿中的安排,库布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异常兴奋。

      一切妥当,玄烨示意苏麻喇姑将高香分发各人,众人随着他一同在祖宗牌位前焚香祝告。

      “你们今夜好生在武英殿休息,明日一早成就大业。”

      “嗻!”库布们齐声应答,由索额图领着先自回去武英殿。

      玄烨回身看着高悬的列祖列宗画像,自信地笑了笑,握起苏麻喇姑素手,潇洒地步出殿门。

      ☆ ☆ ☆

      “格格……”苏茉尔换下放凉的奶茶,见格格只静静坐着,知道这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苏茉尔,你我这辈子,经历过多少风浪?”大玉儿的口气仿佛闲话家常。

      “数不清了……”苏茉尔轻轻一笑,往事历历在目。

      “人上了岁数也许就真的瞻前顾后了,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我哪里怕过什么?”大玉儿自嘲地笑笑,却控制不住紧绷的心。

      “常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见过虎,又哪里会怕呢?”她还记得第一次在盛京皇宫的后殿里见血,还记得那些不堪回首的杀戮。

      “太祖驾崩时咱们还太小,不知道四大贝勒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太宗驾崩时多尔衮与豪格几乎兵戎相见,为的还不是那塞外江山?如今……”要夺这锦绣河山的已不只爱新觉罗一家……

      “为了这江山社稷,格格已经尽力了。”苏茉尔不想去臆测那可能的血流成河。

      大玉儿一叹:

      “我这一辈子,或许亏欠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却绝没有亏欠他爱新觉罗家。”

      苏茉尔心头一酸——这爱新觉罗家的基业,便是格格一世的羁绊……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个尽头……”大玉儿轻声自言自语,泰然抿了口奶茶……

      ☆ ☆ ☆

      奉先殿到武英殿,很长的路,玄烨与苏麻喇姑都沉默着,寂静的宫廷只偶尔传来围绕在索伦杆周围的乌鸦的啼叫。

      武英殿更静,安全起见,除了侍卫库布,一干太监宫女已由专人看管,避免节外生枝。

      推开殿门,屋子有些阒暗,苏麻喇姑走近烛台拿起灯掭——

      “放着吧,别忙了。”玄烨举步往里屋去,心思终究有些起伏。

      苏麻喇姑定定看着他背影,出神,半晌才跟了进去。

      玄烨坐在桌边,随手翻开卷书,眼光却不在纸上。

      苏麻喇姑斟了杯安神热茶放在他面前,转身去整理床铺。

      玄烨说不清自己心绪,兴奋?紧张?期待?烦躁?……似乎都是,却又似乎都不是。

      “皇上,时候不早了,歇息可好?”苏麻喇姑合上窗来到他身前轻问。

      他执起她一双素手,低头仔细端详,良久,合握掌中,抬头看进她眼里。

      她静静与他对视,微微一颤。

      他起身,伸展双臂,一双眼只盯在她眼底。

      她眼帘一垂,抬手为他宽衣。

      他敛眉,看她解盘扣的手稳而不慌。

      她替他解去腰带立领除去外袍,有条不紊。

      他坐到床边,看她细心料理一切。

      她来到近前,服侍他躺下,五月的夜,不知哪里来的寒意。

      “慢着。”他拉住她准备放下帘钩的手,沉吟。

      她深深看他,对视的眼映着了然;她坐下,任他握着:

      “皇上睡吧,奴婢在这儿。”

      他深沉看她,那双明眸中的平静抚慰着他虽然自信却仍隐隐不安的心——合上双眼,他清楚也许自己无法入眠,但有她素手在掌心,整个人总觉放松。

      她只是静静坐着,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发呆,不若面上的平静,心底翻江倒海……

      残烛燃尽,室内幽暗得只余淡淡月色。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十六岁少年的稚气与帝王独有的成熟竟混合得自然。

      夜,很深,很静,却似乎异常短暂……

      转眼看窗外时,正是天明前最沉重的黑暗,而曙光却奇迹般地在天际尽头孕育。

      天边的墨黑渐渐转淡,第一丝蓝晕了开来。

      “在看什么?”他刚刚睡醒的低哑声音传来。

      “天亮了。”她不自觉地甜笑着回头看他,日出带来的是一种充满希望的喜悦。

      “是啊,天就要亮了。”他握着她手坐起身,一同看向窗外——过了今日,天,就要亮了。

      她留恋地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想要不着痕迹地抽出。

      他早料到她动作,反而合握得更紧。

      她一呆,体会他深意,心头震动。

      他终于不得不放手,起身梳洗。

      “怕么?”他看她镇静地服侍自己更衣,样貌与平日丝毫无差。

      “奴婢相信皇上。”她垂首为他整理朝服,手指还是失控地抖了。

      他抬起她下颌,终于在她眼眸深处看到了担忧——那不是担忧君王成败的眼神,就像她说的,她相信自己;那是一种纯粹的又压抑着的女人的担忧。

      “倘若……”他很轻很轻地开口,感觉她轻颤了一下。

      “奴婢总是陪着皇上的。”她恬淡轻语。

      他看着她水样双眸中的幽深,情不自禁,深深吻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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