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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北京保卫战进行了五天,瓦剌人损失惨重,也先只得暂时撤兵。哪知于谦在他们临撤兵前调动火炮对着瓦剌营寨又是一阵乱轰乱炸,就如送行一般将瓦剌人直赶回大漠。也先仓皇逃出紫荆关,回望中原,不觉满怀怆然,暗想自己掌握兵权以来,所向披靡,连明朝五十万兵马都一鼓聚歼,如今眼看就要杀入北京,不料半路杀出个于谦,也不知从哪里凑了二十二万老弱残兵,反将自己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丧家犬般直向塞外逃去。
      也先正在百感交集,明朝投降的太监喜宁凑上前来巴结道:“狼主不必悲愤,你我手中此时还有筹码。”
      也先怒道:“那块废物?他算狗屁!”
      喜宁额头沁出汗珠,却还得硬着头皮将话说完:“狼主,此人虽然已是丧家之犬,到底是朝廷的太上皇。太上皇被敌国囚禁,岂不成了笑柄……”
      也先气冲冲用鞭梢遥指北京城喝道:“蠢货!你看那些蛮子将他当作太上皇么?明知他在我营中,还开炮乱轰,分明是教他与我们同归于尽。你这蠢驴、白痴……”
      也先顾不得狼主身份破口大骂,喜宁不敢再说一句,好在也先骂了半晌,怒气略平,拨马便走,也未对他太过责难。
      喜宁皱着眉缩回队中,回头看看,后面有一辆车舆,上面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容枯槁憔悴,浑身落魄,身穿黄袍。车旁还有几人随侍,也是一般落魄悲凉。那车上坐的正是土木堡中被俘的正统皇帝朱祁镇,随侍几人都是土木堡中被俘的明朝官员。这些人恰从喜宁身旁过去,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仿佛喜宁只是路旁的一棵枯树而已。
      入夜,喜宁在自己的帐中坐卧不宁,有一名番将引着几名番兵进来道:“喜公公,狼主有请。”
      喜宁吓得慌忙站起,旋又坐在榻上,他知也先近来借酒浇愁,一旦喝醉便要杀人泄愤,莫非如今要杀到自己的头上来。那番将却不管他想什么,见他坐在那里不动,道:“请喜公公。”那些番兵遂一拥而上,将喜宁架起,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到也先帐中,往地下一掼,便退了出去。
      喜宁仗着胆子抬眼偷看,也先果然又喝了酒,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握着长刀,两眼血红瞪着喜宁道:“喜公公,我问你,此回大战失利是什么缘故?”
      喜宁伏在地上,两股战战道:“是,是,军中之事,小人不敢乱说。”
      也先嘿嘿冷笑道:“不敢乱说?你说得还少吗?”
      喜宁越发恐惧,抖抖索索不敢说一句话。也先举起长刀,恶狠狠劈在桌案上,大喝一声:“喜宁!”
      喜宁唬得跪不住,趴伏在地上,只顾抖,口中“呜呜”几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也先圆彪彪瞪着双眼厉声道:“我的剑呢?”
      喜宁口吃起来:“狼……狼主息怒,剑……剑正在找……”
      也先的声气又缓下来:“找?你们那总管王振找了,没找到。你又来找,到现在连个宝剑的影子都未见到。你们找什么了?”
      喜宁道:“是,是,小人无能,请狼主宽限时日……”
      也先道:“宽限时日?喜宁,此话还是去对那些战死的瓦剌勇士们说去吧。”说着他已将长刀举了起来。
      喜宁只觉发根尽竖,大叫道:“狼主,狼主,饶命,我已有了些头绪,不日便能取得宝剑了。”
      也先面上虽仍是那般凶恶,手中长刀却缓缓放下了,他死盯了喜宁半晌,方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来:“滚”。
      喜宁连滚带爬逃出也先的大帐,擦了一把汗,吹了阵凉风,心头渐渐平稳些,又觉两腿冰冷,原来适才在帐中被也先唬得尿了一裤子,直到此时才知道。他喘着气直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到帐外一看,灯也灭了。喜宁只得摸着黑去点灯,才走到烛台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脉门寸关尺。那只手只轻轻一使劲,喜宁痛得才要叫,另一只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咙。那两只手随即往下一压,喜宁的上身便仰平了。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低声笑道:“喜公公,别来无恙么?”
      喜宁拼命挣扎,那声音又道:“喜公公,你再乱动,我可要送你上路了。”
      喜宁倒也乖觉,慌忙止住动作,那两只手才略松一松。喜宁咬着牙轻声道:“云娘”。
      原来制住喜宁的竟是朱祁镇当日宠幸的美人云娘,云娘道:“喜公公好耳音,我问你,刚才也先说的剑是什么东西?”
      喜宁一听,满面痉挛道:“亏你说得出口,当初不是你偷给王振的么?”
      云娘有些惊讶:“是那口宝剑?”刚一沉吟,忽见一点寒星直向自己的面门飞来。云娘慌忙双手向前一送,一脚踢在喜宁臀上,随即脚下一个扁舟夜渡身形向左移去。喜宁教她一送一踢,身形站立不住,直向那点寒星撞去。对面忽然飞来一条软绦,将喜宁的腰肢一缠复又一带,喜宁便躲过暗器,到了帐门口。
      云娘此时才看清,门口站定一人,五短身材,穿着番兵的衣服,料得方才那一点寒星便是他打出的。云娘冷笑道:“又出来挡横拔创的了,喜公公好人缘。”声犹未了,手一抬,两支梅花镖直向此人打来。此人却不多不闪,也将手一抬,“铮铮”两声,竟将两支镖全都打落。云娘镖已出手,随即手中一对百炼飞抓直向那人面门抓去。那人将喜宁向旁一推,自己向后一纵,云娘扑个空。那人抽出身上暗藏的十三截打将钢鞭来,直向云娘头顶百会穴打来。云娘见此人招式狠辣怪异,也吃一惊,右手抓一抬,便去抓他的鞭头。单鞭素来讲究崩砸盖撩,尽是些凶狠勇猛路数,此人的招数却灵动流转,且认穴极准。亏得云娘的飞抓不是寻常路数,才能勉强拆开。云娘一行与那人交手,一行暗思此人暗器功夫比自己高出许多,不若三十六计走为上。想至此,云娘陡然将右手抓直向那人面门抛去,随即右手在腰中只一摸,三支梅花镖已到手中。再看那人一见抓头飞来,用单鞭一点飞抓的掌心,那飞抓上有机关,五指就如人手般倏然并拢,捏住那人的鞭头。那人似是早有准备,单鞭往回一抽。云娘只觉对方力道极大,不由自主便向前抢了几步。那人随即一伸左手便扯住飞抓的锁链,再一抬头,云娘手中的三支梅花镖已疾飞而至。那人也吃一惊,待要躲闪,手中单鞭却又被飞抓捏住,不得已左手放了飞抓锁链,一个铁板桥身形向后一仰,那三支梅花镖贴着他的鼻梁飞过。云娘一看正中下怀,左手一捏消息,飞抓陡然张开,放了单鞭,随即双足点地,飞身而起,使个燕子三抄水,从那人身上掠过。
      那人却不怠慢,单鞭一拄地,伸左手便去抓云娘的脚踝。云娘一看不好,半空中使个跺子脚,直向那人手上踹去。那人左手急忙一个拨云见日,一扫云娘的双足。云娘飘身落下,只觉脚掌火辣辣有些疼痛,只得忍着回身笑道:“乖儿子,老娘的脚板好闻么?”
      那人木着脸,单鞭一抬,周围忽然喧闹起来。原来瓦剌兵听得此处有人打斗,都从四面八方围拢来。云娘一看不妙,娇笑一声:“乖儿子,老娘走了。”说罢向着那些番兵抖手便是几镖,前面的番兵应声而倒,后面人略一迟钝,云娘已跳出战团落荒而走。那些番兵一见云娘身穿夜行衣,青巾蒙面,都有些畏惧,竟眼睁睁看着她跳出鹿砦,消失在暮色中。
      云娘跑出老远,回头看无人追赶,心中暗叫侥幸。她手扶一棵大树,喘息一下,却觉得双足痛楚难耐,站立不稳,只得顺着大树滑坐在地上。她靠着树休息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竹筒,将塞子取下,用左手持定,右手食指轻弹了筒底三下,只见一条火蛇霎时带着嘶嘶声响宛转而上,直上半空。她随即将竹筒一丢,双手捏着飞抓,防备有人来袭。
      不多时一条身影悄然而至,直到云娘身旁站住。云娘勉强坐起,双手抱拳道:“小姐,奴婢着了道了。”
      原来那黑影竟是个蒙面的年轻女子,她看看云娘,摘掉蒙面黑巾,口中“哼”了一声,一伸左手将云娘的右足端起,随即扒掉她的鞋袜,却见云娘的小脚此时肿胀高大,面上还有丝丝血线。
      这女子微一皱眉道:“截阴掌。云娘,是什么人伤的?”
      云娘道:“小姐,我去瓦剌营中,偷听得也先与喜宁说什么剑。我便劫持喜宁打算问个究竟。哪知喜宁身旁竟有个硬点子,奴婢不是他的对手,反被他伤了。”
      这女子追问道:“此人是什么形容,什么打扮,看出师承门派了么?”
      云娘道:“平常身高,番兵打扮,有些胡髭,四十多岁年纪,用打将钢鞭。他武功路数十分奇怪,用钢鞭打穴。”
      这女子也有些纳罕,喃喃道:“江湖上并不见有这等武功……我问你,也先与喜宁说的剑是什么?”
      云娘道:“奴婢潜到那昏君身旁时,王振曾命奴婢盗取昏君身旁的一口宝剑。奴婢当时便盗了给他,当时也未在意。后来大战突起,奴婢只顾了陷住那昏君,就把宝剑的事情丢在一旁了。现在想起来,王振、也先、喜宁等人对这宝剑都十分在意,奴婢心里这才觉得有些不妥。才想逼问喜宁那宝剑的底细,却被人撞破了。”
      这女子道:“那宝剑什么模样?”
      云娘道:“剑鞘上有七颗宝石,呈北斗之状,剑柄有云纹,其它倒无甚奇异之处。”
      这女子心头一震,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才要说什么,云娘却忽然道:“小姐,有人来了。”
      原来云娘精于伏地听音之术,便是靠在树上也能用耳朵探察周遭动静。不多时果有两个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云娘与这个女子急忙伏下,看这两人是什么来历。
      偏偏这两人飞奔到云娘身旁便不动了,一个少年扶着云娘适才倚靠的那棵树喘吁吁道:“杨,杨大哥,歇歇吧,我委实跑不动了。”
      那杨大哥也是喘吁吁的,道:“好,歇歇吧。”
      那少年道:“杨大哥,这老齐端的可恶,将我们两个带到战场,一看我们两个打仗去,他便跑了。”
      那杨大哥却不肯说那老齐的坏话,道:“也许他战场混乱,找不见我们两个才自己先回去了呢?”
      那少年道:“那他也是混帐,还有石彪那个蠢货,我们给他帮忙,他反倒用斧子砍我们,当真岂有此理。”
      那杨大哥道:“梦璞,你休要埋怨他,战场上你死我活,你我都是蒙面装束。他又不知道我们是哪家的,自然要来追问。”
      那少年兀自气咻咻地道:“还是你杨大哥好涵养,日后我偏不与他干休。”
      原来这两人正是张梦璞与杨启中,当初两人在西直门与孙镗、石彪将瓦剌兵杀败后,两人才要撤出战场,却被石彪一眼看见。石彪见两人黑纱蒙面,形迹可疑,大叫道:“呔,哪里来的匹夫,贼头贼脑,留下姓名再走。”
      张梦璞一听他出口不逊,气得火冒三丈,无奈腰肢却被杨启中的判官笔锁链缠住不得脱身。他自幼作少国公,养尊处优,哪吃过这一套,兼且一直只和叔祖父张軏住在一起,父母与祖父母的管教也少些,与那些家人小厮胡混,骂人的本事却是学了不少,当下也不顾露不露形迹了,扯下蒙面巾破口大骂道:“好个蠢驴头,那个驴圈里养来,不通人事,只会胡吣,滚回去多吃些草料再来。”
      此时张梦璞穿的衣服与那晚截然不同,石彪也未看出来,只听他骂得十分不堪,不由得火往上撞,喝骂道:“匹夫无理,看斧。”说罢催马一斧便向张梦璞劈来。
      杨启中在前面驾马追赶番兵,后面听着石彪与张梦璞对骂,也十分皱眉,暗想石彪你好没来由,我们帮忙打这些瓦剌兵,你反倒骂我们,当真可恶。待听张梦璞回嘴,更加埋怨,心想石彪如今是战场的功臣,你去招惹他,我们两个想在朝中立足,只怕是再无希望了。此时石彪已经拨马赶来,杨启中只想着赶快逃走,免得再生事端。哪知石彪来得凶猛,眨眼间已追了个马头碰马尾,他一斧劈来,张梦璞一看躲无处躲,磕他的兵刃自分又无他力大,急中生智,抬宝剑便去戳那马的眼睛。
      石彪看他要伤自己的马倒吃了一唬,慌忙撤斧一拨马头,让过张梦璞的宝剑。那杨启中在前面心知不妙,慌忙狠抖丝缰,那马死命往前奔跑,又把石彪落下。张梦璞占个便宜,嬉皮笑脸对着石彪道:“将军息怒,你看天色已晚,回去囔草吧。”
      自来只有骡马吃草的道理,石彪听他说话太过可恶,汹汹然又追过来。此时其余几座城门也有人来增援,一见石彪追杀两个黑衣人,这些人不明就里,自是给石彪帮忙。张梦璞一看越来越多人来对付自己,心头也有些慌张,大叫道:“我是帮忙的,你看瓦剌兵要跑!”
      这些人方才明白,有几个带队的将军急忙拨转马头,带人去追那些瓦剌残兵,连石彪也带着大队走了。张梦璞方才喘口气,哪知还有几个不肯走的,仍然追着他们两人。若论武功,杨启中本不惧怕这些人,无奈他如今境遇尴尬,不愿开罪这些人,只得急忙忙往下败逃。这些人追了一阵也就罢手了,张梦璞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多少痛快些,回头对杨启中道:“杨大哥,我们回去罢。”
      杨启中气呼呼道:“如今你把朝廷的将军得罪了,我们回去怎的交代?”
      张梦璞大包大揽道:“不妨,有我,到时……”他还未说完,又一彪军到,张梦璞一眼看见那领头的老将军。他不看则可,一看时唬得慌忙将蒙面巾扯起来,轻声道:“杨大哥,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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