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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二十八章 霉雨降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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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多多对着倾盆大雨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真不知道是哪个厮在背后骂他。他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真不想再有霉运上身。他现在正坐在一家驿站里避雨,在他身后,正聚着一群靠赌钱打发时间的人。要说他今天遭遇了怎样的霉运,得从赌钱的人之中,喊声最大的那个女人说起。
早上出城之后,景多多不愿耽搁,直奔着与之石相约的地点而去。当时本是风平浪静,晴空万里。可是,一个骑着驴的女人突然横冲直撞地从他背后出现,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直冲向他的驴子给顶了出去,一头栽进泥水沟里。
这就是他霉运的开始。
摸着脸上的泥水,景多多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地,就因为这个傻女人,他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泥猴。怒气冲冲地看向肇事者,对方态度倒好,一见撞了人,就赶忙从驴背上爬了下来。看起来,她是真的不会骑驴,下驴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十分狼狈。她憨笑着,快步迎上前去,忙不迭地操着一口浓厚的河北腔向景多多道歉,并伸出手,要扶景多多从泥水沟里走出来。眼见景多多从头到脚都被泥水浸泡了个彻底,她主动提出要赔景多多衣服。
跟着她去买衣服,景多多本是怒气未消。可一见她买的是蚕丝衣裳和相应配套的鞋帽,景多多开始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客气了,反令他难为情。再细看她那身绿色纱衣,上面有多处泥污,都是刚才扶景多多出泥水沟的时候,蹭上去的。帮景多多收拾换下来的脏衣服时,手上沾了泥水,她也只是用印花手绢擦一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想到了这些,景多多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姐倒是有了好感。
这位大姐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很大的发髻,由四个很大的蝴蝶型翡翠发钗固定,发髻的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围绕着发髻,还有几个质地相同的花型小发钗形成了一个圈。景多多一看清她头上的发饰,脑海中当即为这个不知姓名的年轻女人想出了一个代号:花大姐。
换好了新衣服,景多多这就要跟花大姐告别,继续他的路程。可刚一转身,不知这驴子是犯什么毛病,突然尥蹶子,猛踢了他一脚,害得他撞上了一个人。不等他道歉,被撞得人扭过头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花大姐冲上前去,护着景多多。一片混乱之后,景多多突然发现,自己的行李不见了。八成是他被打倒在地的时候,行李掉在了地上,被别人趁乱拿了去。这下可惨了,行李中的别的东西倒还不重要,只是那里有盘缠。他在换下沾满了泥的衣服时,把怀里的盘缠随手放进了行李里。现在行李没了,盘缠也没了。
霉运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花大姐倒是个实在的人,觉得景多多丢钱也有她的责任,谁叫她的毛驴胡乱踢人了。她主动提出赔偿景多多丢失的盘缠,然后就走向毛驴,想要从毛驴鞍子上挂着的袋子中取些盘缠来。可是,她刚一靠近驴子,驴子就扭过头去,飞也似的跑开了。急得花大姐大叫“拦住驴子”,景多多想也没想地就去追驴子了。这一路上,景多多不是撞了东西,就是摔了个大马趴,心里直骂,自己这是何苦呢!
好不容易追上了驴子,景多多累得气喘吁吁,花大姐在这之后也赶到了。景多多只想拿了钱后,赶快离开。谁想,花大姐正要打开行李拿钱,头顶上突然出现了阴影。等景多多反应过来,倾盆大雨已经从天而降了。他只好一路狂奔地跟着花大姐就近躲进了驿站,待雨停了再上路。
回想着遇上花大姐之后的倒霉经历,景多多直叹气: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霉运简直就像雨一样,一口气倾泻在他身上。
刚进驿站的时候,花大姐兴致勃勃地跟景多多坐在一起聊天,但是景多多心情奇差,没这个心情。之后,同样躲在驿站里躲雨的几个人突然睹起钱来,花大姐正觉得和景多多干巴巴地坐在一起很无聊,就凑上前去看。不知不觉地,花大姐也和他们一起玩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景多多听清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只觉得耳熟,就转过头去看。这一看可不要紧,直让景多多心头一惊。
他们玩的是摇骰子,猜对了点数,就算赢,而那个负责摇骰子的正是丁家寨的土匪。景多多认识他,此人是个出千高手。景多多在丁家寨的时候,还跟着他学过几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伪装,景多多很是不安,甚至有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顶着大雨逃出驿站的冲动。他很担心老千会认出自己。毕竟,他的易容术是跟丁家寨的人学来的,谁知道同是丁家寨出身的老千会不会看穿他的伪装。
话说,丁家寨的土匪每次下山作事,都会有同伙在旁,绝不会单独行事。老千此次下山是与谁同行的呢?景多多不认识剩下那几个参与赌博的,不清楚他们是否也是丁家寨的人。如果是,那么他们就是一伙的。虽不清楚他们此番下山来是为了什么,但是花大姐跟他们玩,一定会被他们合起伙来算计的。以老千的的能力,如果是他摇骰子,那可是想让谁赢,谁就能赢的。
想到这里,景多多就留意起了他们。他深知老千的手段,观察了一会儿,就看出了端倪。他们真是串通一气,要害花大姐:老千先是让花大姐赢钱,然后身边那几个一同赌钱的就在旁吹捧,让花大姐兴致高,继续下注,和他们玩。等到花大姐上套了,老千就会开始让她输钱。这种手法看起来简单,但重要的是老千的口才和对时机的掌握。老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些什么话,诱使想要见好就收的花大姐按耐不住,又继续赌下去,也知道什么时候是该及时地给花大姐点甜头,让她不至于在连输几次之后就赌气放弃。可以说,他完全看透了花大姐的心思。还有其它赌钱的人,他们都在配合着老千,为花大姐营造这么一个赌钱的气氛,推动着她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他们的陷阱。
这是老千的惯用伎俩。景多多在丁家寨的时候听说过,老千已经用这种方法诱使了无数的人染上赌瘾,赌到负债累累。他再以还债为借口,从他们手中抢夺他感兴趣的东西。有时是对方的房屋良田,有时是名画古玩,有时则是对方家里的女人。别看老千长着一副笑弥勒的慈面相,他的心可比地狱的小鬼还狠毒。把对方榨到没油水了还不行,他还打算拿着剩下的空壳去当柴禾烧呢。因此,落入他圈套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后,在绝望中自尽。想到这些,景多多真是替花大姐担忧。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躲雨的时候,遇上了老千?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算计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是为了钱吗?如果只是为了钱倒还好,可景多多发现了他们不经意间看花大姐时的那份不怀好意。再仔细端详一番花大姐的相貌,景多多怀疑,他们这是盯上花大姐的色相了。莫看这花大姐已非妙龄少女,她那扮相,天真的话语,还有无拘无束的笑颜,充满着年少女孩的青春活力,就如同她身着的绿色那般富有生命力。她有圆中带方的端庄脸庞,秋水中透着寒波的明目,醒目的高鼻梁和一张不小且线条分明的嘴。透过轻纱衣显现出的轮廓,可以清晰地看出,她蜂腰猿背,鹤势螳形,直看得景多多一阵惊心动魄。他预感到了老千等人见到花大姐后所产生的邪念,花大姐若真是落入这些人手中,必然会生不如死……
该怎么办呢?景多多纠结着。他可不敢得罪老千他们,可如果他坐视不管,花大姐会落入他们的毒手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不得罪老千,又能救出花大姐?
想来想去,景多多作出了决定。他站起身,走到赌桌跟前,表现出自己对他们的赌博所产生的兴趣,然后央求花大姐借钱给他,让他也玩一玩。花大姐很痛快地从自己面前抓了一把钱,放在景多多的面前。赌桌上的人都知道景多多和花大姐是一起进驿站的,又见他向花大姐借钱来玩,就猜想他和花大姐是一伙儿的,且钱都放在花大姐身上了,他本人没有钱。既然管钱的是花大姐,不是他,那就没有注意他的必要。因此,包括老千在内的人都没有留意景多多,他们都在关注着花大姐。如此,景多多的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景多多先是输钱,每次输钱时,都会刻意流露出气急败坏,抱怨连天。他用这种方法带动了花大姐的情绪,让花大姐觉得再玩下去很没意思。老千为了及时稳住花大姐,只好对景多多好言相劝。他打心底地想把景多多这个碍事的家伙轰走,可是碍于他和花大姐是一伙儿的,对他态度强硬很可能会影响到花大姐的情绪,只好一直压着心里愤怒。而这一点,景多多早就预料到了。他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