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不成功便成仁 ...
-
百里屠苏在镜前从下到上一直扣到衬衫的倒数第二颗扣子,不戴领带,他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又低头扎好皮带。再抬眼望过去,就是个整齐利索的有为少年了。
外面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那束缺了根、靠清水养着的花上。这花就是方兰生上回来时送的那束。花开了几天,已经显出枯败相,花瓣边缘纯白亮丽的色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像腐烂一样的焦黑色。即使是百里屠苏把它挪到窗台上让日光照着,也阻止不了它的迅速萎靡。
顶头上司最近对地下情报组的打击力度突然大起来,有几个据点已经被端掉了,包括专门负责柳从榕的那条线。而尹千觞昨天下达了命令,要他趁今天从柳从榕身上拿到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是柳从榕随身携带的一枚钥匙,小金笛模样,和其他钥匙挂在一起常被当做是钥匙扣。这枚钥匙能开启一个巧妙设计了的机要盒子,钥匙里藏有一份特殊的合同。
听完尹千觞透露的这些消息,百里屠苏第一反应是那份合同就是柳从榕和广州签的合同。但因为风声太紧,自己出个门也能发现有便衣警察尾随,所以百里屠苏也不好贸然跟红玉联络。
百里屠苏觉得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这次要是做得不成功,大概就要成仁了。他毕竟军校出身,并没有受过十分正规的特工训练。广州也只对他进行过半个月的临时特训,严格说起来,百里屠苏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特工……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工,也不觉得自己会干这个行当干一辈子。他只是被扔出来历练的,迟早有一天要回去干他该干的事。像这种两难的境地,百里屠苏推想过,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自从来到上海后,尹千觞除了让他默写同学的习性特征外,就没让他干过别的事,当然也不会让他接触更有用的情报。昨天突然下达这样一个命令,实在是太反常了。有关柳从榕的任务,竟然交给他这个还处于情报被隔离状态的人,乍一看有其合理处,因为只有他能接近柳从榕,但是仔细一想就会明白,这么重要的任务基本是不可能交给自己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怀疑、猜忌了。现在的问题是,这是一场对他忠诚度的试验,还是一次对他卧底身份的确认。
百里屠苏坐在沙发上,闭上眼回想自己来到上海后所做的每一件可能暴露身份的事,因为这样的事做得还不多,他很快就把每一次的细节都过了一遍,确信自己没露出什么破绽后,他又把目光移到那束已经称不上好看的花上。
百里屠苏知道方如沁身边应该也有一个像自己一样负责保护她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就无法取得联络和交换意见。而且从尹千觞透露的情报精确度来看,他在方家十有八九是有线人的。这样一来,他就不能直接向柳从榕传递这个信息,让他把重要的钥匙藏起来。
百里屠苏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到闹钟响起,才起身拿了帽子走出房间。
人力车夫拉着百里屠苏一直到市中心才停下,收了钱,用汗巾抹把汗后道着谢离开。百里屠苏站在大路中间环顾四周,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面色沉静,一个一个地慢慢扫过去。
很幸运地,他找到了方兰生描述的那个小女孩。头上扎两个揪,用红头绳捆了,还戴着朵黄色小花,看起来很是讨喜的小女孩。之所以能确定就是那个小女孩,是因为她手里还攥着和家里那束模样相同的花,只不过这回是蓝花儿的。
百里屠苏走过去,蹲下与小女孩平视,“这种花,有带根的卖吗?”
方家与当下许多富商的洋楼不一样,是传统又古老的样式。大门外蹲着两个石狮,有两个身材魁梧面色如虎的大汉看门。应该是方家家主打过招呼,大汉一看到百里屠苏就冲他友好地打招呼,一面又把里头等着的管家叫出来,让管家带着百里屠苏进去。百里屠苏就这样手里抱着一盆黄瓣白心的花,随领路的管家拐过几道弯,又走过一座桥,踏着石板路一直往里,才走到方家主厅门前。
方兰生早已经候在那,他一看到百里屠苏手上的花就瞪大眼走过来,咋咋呼呼地问:“你带盆花来干嘛?”
百里屠苏长长的睫毛略略盖下,不咸不淡地说:“云南特产,回礼。”
方兰生看看花,又看看百里屠苏,觉得他那副冷着眉眼的模样实在是看不顺眼,就下意识回嘴:“胡说!这盆花明明长得和我那天买的那束差不多,你这叫借花献佛!”
百里屠苏似乎也不恼,气定神闲地点点头,“是借花献佛。”
“你……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借花献佛就罢了你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方兰生指着百里屠苏你个半天,憋出这样一句使人尴尬的话。他倒是忘了,明明百里屠苏是恩人,他就是空手来也是理直气壮的,更别说还带了礼物来了。就算这礼物是一根路边的野草,百里屠苏的腰板,那也是比方兰生硬的。
所幸百里屠苏并不在意他怎么看,只是微微挑眉,不予回答。但他似乎也不打算再理方兰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移到大厅内。
入眼的墙上是一幅时下流行的水彩画,笔触和色调都用水纹轻轻漾开,不如油画厚重,也不像水墨画那样写意,但是轻盈飘逸,自有一份烟雾朦胧的灵动在。画里的人应是方家两名家主柳从榕和方如沁无疑。方如沁微微笑着,手里的扇子似动非动,看着睡着的柳从榕目露温情。她身后是翠绿繁盛的树叶,树叶的更远处是团团簇簇五颜六色的花朵。色调刻意描淡了,透出一股盛夏独存的清凉。
看得出是个幸福的家庭。
方兰生一见他盯着自己的画看,顿时有些得意,为了不至于仰着头说话使气势减弱,他干脆踮起脚尖问百里屠苏:“我画得怎么样?”
百里屠苏略低下头看方兰生,目光里还有未散去的疑惑。
“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