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30、第 30 章 走进平州城

　　走进平州城最大的药材店【齐继堂】，小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擦汗，马定军叫了声有没有人，就有店员出来侍奉茶水。小九赶着他们：“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齐掌柜慢慢从后房踱出，瞧见马定军和小九的打扮，不像是什么显贵的客人，便带着三分笑意迎接：
　　“这两位爷，请问要采购点儿什么啊？”
　　马定军刚想开口，小九把汗巾子揣腰间就走了过来：“你们这儿可算是平洲药材最全的了吧？”
　　齐掌柜溜了一眼自己的店面，笑道：“不敢当，还算是丰富。”
　　“那你们有没有奎宁？”
　　一听是要奎宁，男人便再一次打量了小九一番。
　　马定军倒是没有九儿那么性急：
　　“我们是跑马帮的，几个弟兄在路上染了疟疾，眼看又要上路了，没药治病可是大麻烦啊。”
　　齐掌柜勉为其难苦笑着摇头：“说来惭愧，奎宁丸儿原先是有的。可是自打平洲成了日本人的地盘，进出都受限，奎宁是紧俏的药，但凡有一点都被进关的时候搜缴了去啦，我们是亏不起，也不敢和日本人作对。所以二位，小店是真没有。”
　　马定军笑起来：“我们人不多，也就十来个，这点儿救命的老板也没有吗？”说着，从袖口抽出一支和田玉雕刻的美女烟嘴。
　　齐掌柜一看这物件不俗，连忙推拒，马定军却十分坚定，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老头玩赏着那烟嘴，小心又小心地捧在手中。
　　小九没那耐心，上来就想敲桌子打板凳地问你他妈到底知道不知道。
　　马定军却伸出只手拦住了，一面转向齐掌柜：“从玉梁湾的宁府淘得的，齐老板还喜欢么？”
　　老男人将烟嘴没入柜台底下，脸上的笑意又加了三分，嘴巴里不停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诶~”
　　“可是……”
　　听到这话里还是有推脱之意，小九就气愤了：“我们没逼着你拿出药，只要你给条明路都推三阻四。”
　　被语气里的威胁弄得傻了眼，男人的眼睛盯着马定军。
　　马定军现在是皮笑肉不笑，跟条笑面虎似的，也眯着眼盯着这药铺老板。

　　男人没办法，只能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爷请里面说话。”

　　杨絮在楼上看到了马定军一行人走过岔口，就招呼手下人到外面拦着。

　　“几位大爷都到里面歇着吧，小店的酸梅汤，解渴解乏，酒菜是一应齐全，听曲儿喝茶歇歇脚…”
　　马定军接了缰绳交给小二，吩咐：“我们的马要赶长路，喂好些。”
　　“您放心！”

　　小九想要直接回飙字军，但是看到马定军已经做了停留的打算，也和其他人一道跟着进了酒楼。
　　点了菜吃上，马定军看到楼下有桂花糕叫卖，便说：“隆花姑娘爱吃桂花糕，我去给她买点儿。”
　　小九听了，起哄：“军师~~俺也喜欢吃来着~~~”
　　马定军说：“行，那连你的一并买了！”说完就笑着离开了饭桌。

　　桂花糕的小摊就摆在荣宝楼门外，马定军指着糕点：
　　“给我来两块。”
　　小贩熟练地切好糕点包起来，低头找钱之时便道：
　　“前线战报台儿庄大捷，小鬼子已经被赶过淮河了。”
　　马定军在摊子上捻了点儿豆儿啊枣啊的吃着：“平洲消息封锁，要是城里的老百姓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振奋。”说这话的时候，马驹子就压抑着自己拿狂喜的心。
　　小贩笑道：“要不您再来点儿炒豆？”
　　“怎么卖呀？”
　　又抓了些豆子在称上，马定军道：“崇明铁路保住了，接下来物资就能运进乾州和平洲，飙字军现在闹疟疾，刚才我们打听知道过几天有一批药物会运抵。桥隆飙着急，他不会卖面子给国军的，咱们得想想办法。”
　　“你的意思我明白。”
　　“咱们不能再和飙字军正面冲突了。”
　　说完这些，马定军拎上了糕点回到了荣宝楼。

　　落了座，马定军就发现小九几个脸色不对，顺着兄弟们的眼色看过去，才瞧见身后一张桌子上四个人也正虎视眈眈瞧着自己。
　　马定军瞟了眼楼下，卖桂花糕的摊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四人也起身围将上来。

　　“兄弟几个一路上打听奎宁做什么？”
　　“家里有人生病，恐怕耽误了。”马定军望着坐在他身边留着络腮胡的男人。
　　“这天气蚊子都叫不响呢。”
　　络腮胡说着，看着自己的人，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笑道：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你们是飙字军的人吧？”
　　小九没出声，手悄悄伸进了腰间准备掏出飞镖，却让那个年轻人摁住了：
　　“你们配合，我们也不会把事情闹大。今天是来做生意的，别伤了和气。”
　　马定军道：“做什么生意…？”
　　“先前我们已经让你们的人带过话啊，想必桥指挥长还没有想好。”
　　“我们指挥长不会出卖自己的弟兄。”小九厌恶地回嘴。
　　“现在我这里有他想要的，而且是急需的。”说着，年轻男子轻轻一笑：“就是你们在平洲寻觅不得的奎宁，条件还是那个条件，没有变。”
　　马定军看着小九，又看看身边的络腮胡：“你们说吧。”
　　“如果桥隆飙同意，明天正午，我们在两棵柳交接。”

　　桥隆飙总算是把马定军他们给盼回来了。
　　“有着落没？”
　　“大哥，这回咱们是被红脑壳吃死啦。”小九脱下武器，坐在凳子上生气。
　　桥隆飙不解，看向马定军。

　　“他们说，他们有药。”
　　“八路？”
　　“嗯。”
　　“八路说他们有药…”桥隆飙道：“可条件…”
　　“还是原先那个，用小何交换。”
　　“比老子还土匪嘛。”飙子笑起来。
　　马定军胸膛里在发烧，可是表面平静：“要是同意，那就明天中午两棵柳见。”
　　桥隆飙眯着眼，一肚子坏水儿的欠扁模样，马驹子马上担心起来：
　　“指挥长…”
　　“干啥？”
　　“他们也算是帮助了咱，这么千方百计的，小何对他们来说可能真的是很重要的人…要不…”
　　“换嘛！”
　　“啊？”
　　“换！没说不换！”桥隆飙看着马定军，好像在说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马定军却依然不放心，他就怕桥隆飙在何莫修身上折腾，把上级对飙字军的耐心都给折腾没了。
　　但是，在场同样和马定军焦心的人还有一个，不是沙贯舟，而是吴宝仁。

　　他看着桥隆飙坚定的模样，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何莫修听到马定军说小日本蹦跶不了几天了，他问，这次是真的吗？
　　这一问，让保持革命乐观精神的马沙二人都有些脸红，可还是没有气馁。何莫修看到马定军很坚持的样子，也打起了精神，他曾经和四道风的朋友们浸泡在遥遥无期的胜利渴望中，自己快要麻木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马定军和沙贯舟，激动之情又涌了上来。

　　马定军说，梁耀被新来的军长给毙了。
　　同僚和友军在前线浴血而只有他不但不抗日，却只会逃跑。白易昆案曝光后，国民党势必要做出样子，严惩汉奸。

　　他们说得很欢快，何莫修却脸上露出凄惶的模样。
　　他看上去显得维诺，似乎开不了口，但当马定军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
　　“多少年了，我真想回家看看呐……”

　　当初他毅然抛弃了回家的可能。
　　马定军被他的话弄得很难受。何莫修是走不了的，回家也是个奢望，即便他们坚信曙光来临的那一天，对于全人类，摆脱死亡的魔掌，但对于个人，命运和前途，没有人能在当下自己说了算。
　　何莫修自然不会让那两个人陷入尴尬，他摊开手，笑得温和：
　　“明天我就走吗？”

　　沙贯舟和马定军互相看了看。

　　“指挥长嘴巴上说一定放你走，其实我们知道他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他什么个性，认定是自己的就难得撒手，小何，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

　　何莫修摇头：“你们能一直帮助我，没有看低我，谢谢。”

　　沙贯舟坐到小何身边：“说真的，要是我们不能承诺把指挥长劝到咱们队伍里来，小何呐，你还会不会这么坚定地和我俩一道…？”

　　欧阳曾经说，小何，你会越来越多牵挂，慢慢你就发现再也不能自由。
　　到时，你是否会后悔从美国人那里回来？

　　何莫修那时候的牵挂只有高昕，还有心中无法抒发的那口气。
　　他看着欧阳，突然觉得这样一双坚韧，智慧的双眸里有让他感慨和忧心的东西。他不怕付出，他愿意付出，为了爱的人，为了朋友，为了生存。

　　不论他走与留，都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有回头路，没有后悔药。
　　对待桥隆飙也一样。何莫修想着桥隆飙抱着自己时候的模样，跟生离死别似的，但他们分开，好像一切又回归了正常。他从来没说过有一天还能再相见，他都不屑于做出个表情来安慰何莫修一下。可是那天他说他不想让他走。
　　嘴巴上一直叫着，走吧走吧，心里倒是在喊，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两个人，都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够一辈子想着念着，不寂寞的。所以小何没有回答老沙的问题，他一出口肯定不是自己真心的想法。
　　老沙说指挥长肚子里的门路多着呢，我和马驹子担心啊。

　　肖远山也担心，隆花看得出他的心事重。

　　“肖伯，你不喜欢大哥那么干？”
　　女孩儿走到老头跟前，站着也不坐。
　　肖远山捏着他的眼袋，回身看看隆花，目光又转回了飙字军那一片土坯房。

　　“哥被迷住眼了…”她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隆花，你还信你大哥？”
　　“信！”
　　“那就成了嘛，人不可能一辈子明白，总有犯糊涂的时候。”
　　“以往他糊涂，你从来都不会不吭声的。”
　　“这不一样。就像你对他，不也有闹不清楚的时候？”

　　说到此，隆花开始像个小姑娘般地忧伤。
　　肖远山拉过她，“来，坐，闺女。”
　　女孩儿坐下来，和肖远山一道瞅着飙字军土色的风景。她被他救了，从此后跟着他走，在外人眼里她是压寨夫人，身份不一般，可是她知道她能做他的妹妹就很幸福。
　　桥隆飙没摸过她一个指头，很可笑的。

　　“飙子总有一天得选，我们知道他不想，我们实际上也不想。走一条路走得顺了，再遇到岔路口就会害怕。”
　　“我不懂这些…”隆花低下头。
　　肖远山带着和蔼的笑容拍拍她。

　　“没事儿，这不有你肖伯呢嘛。”

　　隆花神情复杂：“我不晓得哥怎么了…”
　　“他就是不会随随便便去喜欢谁啦。”
　　肖远山也很复杂。
　　女孩儿几乎想哭，用手蒙住了脸，最后还是没有流出眼泪。
　　她曾经恨过，恨桥隆飙对着哪个女人都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看着她们对他的崇拜和喜爱，她简直是痛不欲生。可是渐渐当她习惯，当她学会了不要那么看重那些露水情缘之时，何莫修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然后让他那些可以对着谁人都能够展露的情意变成了专属。
　　隆花不讨厌小何，她甚至有点儿同情他，说不上为什么，在他对着自己温柔地表露出绅士一面后，更加如此。

　　“他们是两种人，可是是一颗心。”
　　肖远山收起烟袋，他说这话，心里想的却是别样。他在想着桥隆飙以后的路和自己的路，想着飙字军会成为什么样。
　　隆花知道肖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看见何莫修，就像是看见了桥隆飙丢失在某处又奇迹般寻找回的另一半。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女孩儿不信命，但她也曾经向命运低过头，在被一次次卖掉，一次次掉入火坑的日子里。

　　“我再不说那话了。”
　　“你呀，还是小丫头片子。”
　　“肖伯，我就是怕以后连个能念想的亲人都没有啦…”隆花笑着，呜咽。
　　肖远山皱眉，搂过她：“瞎想什么呢…”
　　隆花腼腆地咧咧嘴：“嗯…不瞎想…”
　　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用想，她还是那个桥隆花，跟在她哥身边挥刀纵马，笑亦笑，哭亦哭，在他心中留一小块儿位置就知足了。

　　何莫修不愿意桥隆飙再为了自己受伤。
　　身上七个洞八个孔，桥隆飙不在乎，他英雄虎胆，流血不流泪，生死都能置之度外。
　　可是何莫修知道飙子要是倒下，飙字军就不会存在。这和单纯想要相守的忧虑不同，尽管何莫修一时还说不清。

　　桥隆飙不喜欢大道理，对着何莫修的大道理就更不喜欢，“跟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似的。”
　　“你不要再和他们对抗了。”
　　“我懂，你想着你去了，我也跟着去，这在戏文里是这么说来着？”飙子笑起来：“夫唱妇随！”
　　何莫修闹了个大红脸：“你又胡说八道。”
　　“我不会跟着死八路走，打出娘胎那阵，除了我娘没人能拴住老子。小何，我喜欢你，可你要我咋办？扔下兄弟们撂挑子跟着你双宿双飞？”
　　“没、没、没人让你扔下朋友！他们也可以和你一起的！”
　　“我愿意，你去问问我的弟兄们愿意不愿意。”
　　桥隆飙一转身，不看何莫修了。

　　“你这样反复无常失信于人，让我很讨厌。”何莫修阴沉下脸。
　　桥隆飙背着他的样子他没看见。
　　“口口声声会兑现说过的话，但最后没有一句是真的。”
　　见对面的人没有反应，小何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又放不下，又得担心别人闲言闲语。你就是喜欢我，觉得跟我在一块儿舒服，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再硬着头皮做大哥。可是过了这阵子，你就得回去，把我撇开，挂着欣赏也好，抱着哄哄也好！”

　　一支硬邦邦的钢笔打在了何莫修的脸上，没有预警地砸中了小何的鼻梁。
　　何莫修感到鼻腔里一股热流，一直到嘴唇，下巴…滴落在地。
　　桥隆飙怒目圆睁，在看到红色液体从小何鼻子里流出的时候，愣住了。
　　何莫修也呆愣着，用手摸了一下嘴巴，手掌上片片血迹。
　　他看着他，任由血那么淌着。

　　“你不用拿话激我…就你会疼…？”
　　飙子走上去，哆嗦着伸着手去抹小何的血。
　　何莫修推开了他：“以前我有个自以为很心爱的姑娘，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错了才不那么痴心妄想…遇到了你…我又开始痴心妄想了…对不起…你不想把我当物品一样卖了，我很感激……很感激…”

　　他捂着血还没有止住的鼻子转了个身，离开了那间屋子。
　　桥隆飙沾着何莫修鼻血的手指握成了拳头，他就是不愿意这么任人摆布！男人盯着地上点点血迹中那支何莫修送给自己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