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情》槭实落墨

3、落日吊坠

　　当那道柔和的曲线湮没在绵延起伏的群山后时，三瓣吊坠静静的待在一起仍旧散发着让人为之动容的光辉。年轻的我不曾想过会过上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生活常常在你认为会平凡走过一辈子时给你个小小的惊喜。于是，人终究是挣脱不了欲望的束缚，我费尽千辛万苦到头来却只得是睹物思人。三瓣落日吊坠硬生生地将我拉回那段我不愿触及的日子。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们。现在的我，甚至无法在脑海中绘全你们的模样。微风拂过窗帘的流苏送进一抹虹彩，一抹清凉。窗外一帧祥和的晚景，思绪不禁回到了那岛上，那个埋葬了我一生幸福的浪漫小岛。苏浛，或许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你用一种近乎超自然的方式向我告别，终究是让我抱憾终身了。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确定你是否还在这世上，兴许你已经躺在郁金香的花海中感受着风车的气息从身旁流过吧，无论如何我也只能祝福或是牵挂。然而，你的离开却让我永远也无法从苦海中解脱。苏浛，你如此狠心的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座冷生生的都市里沉浮挣扎，独守着本应该属于你和梁卓雪的富贵荣华空虚着、悲叹着。我小心翼翼的拾掇着这三瓣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吊坠，想起年轻时的岁月，像玫瑰变成骷髅般恍恍惚惚如同隔世，我就凭空生出些感伤。这瓣稍大些的，像百合花瓣的落日碎片是你的，苏浛。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便戴着它。那好像是大学的第一学期我第一次进学工助理办公室吧。我没想过你是穆老师的同学，以为你也是个新生哩。你的打扮向来就像是春风里最纯净的百合，清丽脱俗，叫人辩不出实际的年龄。穆老师倒是和你完全的两番模样。在同学眼中她就是一死板守旧不懂变通的“慈禧”。我恭恭敬敬的走进去，看着你冲我笑，我也就礼貌性的望你笑了笑。至于我去找穆老师有何重要的事现在却没了印象，当时看到你戴着那个像火一般的百合时我觉得挺别致的，却没想到那只是这个落日系列的一部分。我和你一起出来，就迫不及待的问你是什么系的，而你只是一个劲的笑，也许你并不知道那时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对那瓣火红的百合的主人产生了兴趣。第二次见面好像是在学校附近的那家挺古朴的书肆吧。阳光总是能恰逢其时的透过窗棂投射到书店里那一排排用红木制成的仿古书架上，闪着眩晕的光辉，合着空气中晶莹飞驰的尘埃形成了静美中的动态。店长是个50来岁的秃顶老头，偶尔也可瞥见几缕银丝调皮地随风舞蹈，正如这老顽童般滑稽却不失可爱。那是肃静的秋天早晨，老头穿着件紧身黑背心，似乎想秀秀他的“肌肉”。老伴死的早，要不是他这种自娱自乐的精神，兴许早都被悲伤淹死了。于我而言，他就是个颠痴的读书人，读了一辈子的书兴许早就超脱了俗世的纷扰了，自乐亦是种生活状态。我和他颇熟，一有空就准在这小店里，他倒不当我是外人，叫我号他愚兄。因为是知道他的性子的，故依了他的愿，进门便笑问声愚兄近来可好。我两甚是投缘，一起聊诗词歌赋，一起舞文弄墨，只是在这方面他是个行家，我只是略知一二，谨慎的叫他带着钻研。那天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吧，苏浛身着灰黑格子白底的中长外套，肩披小碎纱的带穗披肩优雅的跨过门槛。她个子不高，那双丹凤眼却十分勾魂。愚兄可是来劲了，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上前抓准时机，解决“个人问题”。我倒还是有些扭捏，毕竟从小到大从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哟！是你呀。你好，我是苏浛。”她伸出纤细的玉手，淡淡笑着招呼我。明亮的光线投射到那副无框的银白色眼镜显出些无与伦比的典雅，那略带嗲声的音质更是与她的优雅完全的契合。 “你好。”我本是个内向的人，看到犹如女神的你顿时语塞。愚兄在一旁看到我的囧相哈哈坏笑，故意装腔作势地说：“嘿嘿嘿，傻小子，问问人家要点啥啊，别傻站着。” “呵呵，没事没事，我们认识的。老伯，我就想看看这儿有那种古订本的《漱玉词》么。”说着，在不经意间将右手上黑色的小皮夹换到了左手上。我分明看见上面印着两个滚烫的金字“L.V”。 “你还不赶快去跟这位小姐拿，傻小子，要我教你么。”愚兄用他厚实的右手敲击我的脑袋。有时他就是挺可爱的。她见此娇羞的笑了笑，莞尔迷人。当我拿着那本现在放在我书柜最显眼位子被翻得最破旧的词集再次走到她身边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渗入鼻中，微晕了脸颊。 “对，就是这本，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谢谢你，可爱的小同学。”她调皮的向我眨巴慧眼。 “我不是和你一样大吗，干嘛叫我小同学。”听到她这样称呼，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到了眉毛尖。 “谁和你说我和你一样大了，我和你们穆老师是同学，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声老师呢。”她略带戏弄的语气让我更加的窘迫。 “老师？”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早已被羞红了脸。 “好啦，开玩笑嘛。我和你们老师不一样，她是这世上的老古董，大圣女，我等自然黯然失色。小同学，我们去喝杯茶，如何？算是答谢你帮我找到这本我梦寐以求的词集。” “这不好吧！”我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去啊，你是想让给愚兄啊，我告诉你我瞧不上。呵呵，我还就不好这口。”愚兄在我耳旁低语道。午后的慵懒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到一股暖意，仿佛是来自全身的热情在慢慢地被点燃，那股韵火穿过了肺腑，涌遍了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驱走了所有的疲惫。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距离。我第一次感觉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那是一种在异性面前拘谨的不自在，心也是从未有过的快速跳动着。那感觉就像恒定的电流变得有些紊乱，在浑身上下到处乱窜找不到出口。那个盎然情意的下午在清幽的茶香和偶尔的轻笑声中快速的流失了。她和我聊李清照，她说李清照的词中有股令人在孤寂中兴奋的力量，在雨夜读来更显生机。当夕阳的余晖透过茶馆明净的玻璃斜射到茶杯上时，还有些余热的茶水便越发的香醇，杯影自然的延伸和另一只杯影巧妙地和在一起映在木质的茶桌上美不胜收。正如两个年轻的心此刻正在悄悄燃烧般，我们之间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那瞬间我有种错觉---我两像极了赵明诚和李清照。我还记得那天我是一路笑着回到寝室的，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如银铃般的清脆声音。但是“LV”的金字却在心的更浅层撕裂着心动的甜蜜。我本处在多情的年纪，但出身的贫寒却让我本性中多了份隐忍克己。在这段爱情还没开始前我就已经觉察到了它的悲剧性，更巨大的心理障碍是她比我大。
　　第二瓣落日是你的，这片宛如爱心的吊坠就像你包容一切的心智，梁卓雪。我们从小相知相识，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风雨.你心里的苦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也许有李亦桐在你身边呵护你一辈子，才是你最好的归宿。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住的那栋筒子楼吗？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在那样一栋用红砖砌成的筒子楼里我们彼此照顾度过的童年。自从一岁大一点搬进这不大的院子后，那些被夕阳亲吻过的记忆都泛着馨香。如今却只有向隅而泣的份了。你可还记得我们常去的那片跳跃着桔红色的金灿灿的油菜田吗？你可还记得我们手拉着手上学吗？你还记得中考后的那个被雨水洗礼过的傍晚你依在我的肩上娇嗔的说要是我们一辈子都能这样看着夕阳隐落在地平线后该有多么美好？你还记得我曾在高考前许诺你如果我们两都考上了大学就带你去云南，那片满载着爱的土地？只是这一切都离我远去了，只剩下记忆的断壁残垣，引得心一阵一阵的作痛。我爱怜地轻轻抚摸着这瓣心型的落日，想起你如向日葵般甜净的微笑，希望当黑夜来临时，我也能够含着你的笑甜甜的睡去。原谅我，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从没向你展现过我全部的内心。我十八岁那天晚上，在全家人为我过完成年礼后你悄悄溜进我的房里将这瓣你视之为珍宝的吊坠戴在了我的脖子上，你一句话没有说，戴完就匆匆的跑了出去。你可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想冲出去抱住你、呵护你。可是我没有勇气向你承诺，向你坦白，向你交出我的真心。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是懂的，只是当时的自己不愿让你永远都活在贫困的挣扎里。你懂吗，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活得幸福。而李亦桐可以给你更多，他可以给你一个你应该拥有的生活环境。所以在遇到苏浛之前我一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看到你们俩能够开心我也就开心了。我是个罪人，从没有奢求过你们的原谅，我知道我后来为了得到利益完完全全的失控了，但是对于你的亏欠和默默的承诺却是那么真实的藏在我的心里。我知道那天你为我戴完这瓣吊坠后一个人在自己的房哭了很久，因为我就在你的屋外，我听着你哭自己也哭了。我们隔着一堵墙，彼此的心却被从此分隔开，中间是无法跨越的银河。那天以后你做了李亦桐的女朋友，我知道你把过去对我的那份情连着自己的生命寄由这瓣心交给了我。所以，尽管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我却不敢再向你提及去云南的承诺。我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和李亦桐似乎就在云南---你亲生母亲的故乡。所以在你走后的每年生日我都会寄一盒你最喜欢吃的红豆味的巧克力去，尽管也许那个地址早已不存在，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幸福的活着……
　　“纯枫，去睡吧！很晚了。”
　　“佩蓉，你先睡吧。我再坐会儿。”
　　“注意自己的身子啊，晚上天寒。”
　　“对不起，我……”
　　“不要说了，我明白，这并不容易。”她笑着，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我的嘴。
　　我的罪恶感却因为她的善良更加的难以解脱了。秋天，这充满愁思的秋夜，我深深地思念着那些逝去的青春记忆，因为它们无法像这三瓣吊坠一般永远的光芒四射，也许在你眨巴眼睛的时候它就已经走开了，消失了。原来那些你本以为可以永恒的东西却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