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且依旧》鲷鱼烧小姐

9、如履薄冰的真相

　　“好！”蒋卿立即起了身，急急忙忙地跟着护士的后面出了江静怡的六号病房。
　　蒋卓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来，这很细微而稍纵即逝的变化，却叫江静怡尽收眼底，怜悯与同病相怜的情愫油然而起。
　　未等她开口，蒋卓便自言自语道，“爸爸他...一直都是如此，一有工作，哪怕刚才还和你有说有笑，下一刻，便是连一声‘我走啦’，‘再见’都没有。他总是这样，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不正是因为如此么？”淡淡的声音禁不住脱口而出，打断了蒋卓欲继续喃喃自语的势头。
　　“不正是因为如此，”江静怡继续道，“因为很久才能够欢聚，因为很想念，因为很牵挂，很担心在外的父亲是否安全，是否疲劳，是否饥饿，这样的一份父子之情才能够得以永恒。才不会动不动就发生口角，才会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才会显得弥足珍贵...不是么。”
　　江静怡在心中淡淡的补上一句：更何况，你还能够拥有，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轻轻一笑，今天好像是她说的话最多的一次，心口一阵轻松，仿佛是讲完了一生的话语。
　　蒋卓有些惊讶地别过头来望着她，继而，一抹笑，拂面而上。
　　七号病房。五个小时后。
　　“啪”方才那猩红如血的手术提示灯终于暗淡了下来，一对病人被护士缓缓推出。蒋卿有些疲惫的揭下口罩，沉思的凝望着那对病人。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个男孩除了右臂骨折，最严重的莫过于脸部的毁灭性创伤，大概是出事的时候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伤了；可是一边的女孩，虽然左腿坏死已经被截肢，面容却只有轻微的刮伤。
　　然而，最叫蒋卿惊愕不已的是：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竟然有着与江静怡一模一样的脸！！！
　　顷刻，随着手术室门的打开，两对疯驰而来的父母堵住了蒋卿，
　　“医生，我们小森出什么事了？！？！他，他怎么了？！”
　　“医生，我求你了，你救救我们家柔柔吧！！医生，你说话啊，柔柔会没事的，对吧？！”
　　几乎每天，蒋卿都会遇见这种情况，耳边的嘶声力竭，让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油然而起一股怜悯与同情，为了那些出事的人，更是为了他们的家人...
　　沉默许久的蒋卿终于开口，道，“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这轻轻的一句，打碎了多少人的心。
　　现实，就是这般，再残酷，它还是现实，不容逃避。
　　另一边，六号病房。
　　“江静怡，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紧锁着的秀眉，蒋卓关切的问。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腿疼...”
　　纤细的指节握得发白。江静怡紧紧揪着被角，艰难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回头略略一回眼，见着蒋卓担忧而紧锁的眉宇，心头淡淡的一暖，反过来安慰道，“没事...也许一会儿就好。”

　　一星期后，江静怡不愿再拖累课程，固执地办了出院手续，蒋卓接到蒋卿的通知，便急急的在学校请了假，跑到医院里接她出院。
　　“你干嘛要请假，我自己可以。”
　　她终究是有些埋怨，从小到大，江静怡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需要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易碎的水晶娃娃，漫漫的十六岁年华，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没有依靠，不用搀扶，她照旧是过来了的，可是如今，蒋卓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对待，却叫她猛然的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甚至，恼羞成怒。
　　蒋卓顽皮地笑了笑，只是帮着她整理着病床上的被褥，不说话。
　　江静怡有些恼怒，也闭了嘴不言语，只是有些气气地将叠好的衣服丢进行李箱中，“呲——”连拉拉链的声音，今天似乎也有些尖锐刺耳。
　　“好了，走了。”拎起行李，江静怡迈开步子率先走出病房，可是没走几步，手中一空，行李被追上来的蒋卓夺了去。
　　“我拿好了，你大病初愈，不要太累。”
　　大病初愈？她低头淡淡的笑了笑，用沉默表示了默许。
　　走近七号病房，江静怡的步子不禁微微放缓，这个病房很特殊，原本该是墙壁的侧面被一大块有机玻璃所替代，走近玻璃墙，便可看清病房里的每一份摆设。
　　江静怡好奇的抬头望了望，病房中似乎有两位病人，只是病床边围聚着太多面目悲戚的家属亲友，她只看见一个头上，手上都绑着白白的纱布的男孩子安安静静的躺着，仿佛永世都沉睡的王子。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性别一向难以明辨，可是，当江静怡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的第一秒，便认定，他，是一个男孩子。
　　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两个无形中被捆束在一起的灵魂，自顾自的交流过了，一切，都熟悉的理所当然，也莫名奇妙。
　　“怎么了？”看着江静怡默默的凝视着七号病房没有动作，蒋卓疑惑的轻轻推推她，问。
　　“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她，眼神迷茫地淡淡地应了一句。
　　“走吧——”蒋卓无奈的笑了笑，紧紧的牵上了江静怡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没有挣动，眼眸之后，划过一片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