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务员日记》牛琳琳

28、第 28 章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晴
　　今年热的早，才五月份就30度了，气温上升很快。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但是气象局不愧为四大不靠谱部门之一，很少有准的时候。
　　一早，遇见丁燕飞，我跟她打了个招呼：“Hi！”她笑笑，似乎有点勉强似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刘副主任招呼着张忠正出去查岗。这是乡镇今年的新政策，查到一次不到就罚一百块钱工资。我们一共发不到两千块钱，自然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在办公室里呆着。其实我对这条规矩是不以为然的。要知道这里是乡镇，不是机关，干乡镇的不下村那还干什么。不过我们李镇长是组织部出身，可能习惯于坐机关吧。再说，扣工资也违反规定的。听说原来乡镇上经常拖欠工资，夫妻都在乡镇的只好经常啃老，现在还算好的了。
　　等到查完，已经快十点了。我们终于可以该干什么干什么了。我呢，还是到公园项目去看看，正在建雕塑呢。
　　刚下楼出门，就看见丁燕飞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我蹑手蹑脚过去，猛的拍了一下丁燕飞的肩膀，她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只见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珠儿。我惊讶的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她勉强地笑笑：“没什么事。”我说：“难不成谁给你委屈受了？”她擦掉了眼泪，说：“没受委屈，就是我家小刘，去不成了。”我这才想起她老公的公务员考试好像体检没过。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小刘这次既然考的上，就说明他有这个实力。现在考试这么多，将来再考别的也容易，也不是个个这么黑的。”她笑笑：“谢谢。不过不是黑，是真的没过。”我这就有点惊讶了，要知道公务员的体检标准还是比较松的，不是大事都能过的。小刘比我小两岁呢，理应年轻力壮的。我也不好意思打听详情，只好安慰了她一番，出门去了。
　　到了公园，有三五个工人正在粉刷雕塑的底座，这底座长十几米呢，看来是个大家伙。负责工程的李平副经理笑着说：“还有个雕塑呢，等运来，牛主任，我们这里就有两个美女了。”看我不解，他解释说：“那个雕塑是个女孩呢。”盼望见到那个女孩子呢。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家附近公园里有个女孩的雕塑，是手捧一本书的，是我儿时的美好回忆。可惜后来被拆除了。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晴
　　早上九点多，来了一个上访的妇女，年纪大约有五六十岁，头发灰白，眼睛红肿，一进门冲着多多喊：“你们书记呢，叫他出来见我！”多多几乎是习惯地说：“书记正在开会呢，大娘你有什么事啊？”那位大娘擤了一下鼻子：“我跟你说不着！你能说了算啊？找他出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能不办了吗？”多多一看这情绪挺激动啊，但是按照规矩，如果随便让人跑到书记那里去就是办公室的失职了（全国都这样），所以大家才经常听说书记开会了，出差了的，其实哪有那么多会可开啊。
　　多多赶忙将她往办公室里让（站在大门口多不好看），嘴里还说着：“大娘你先进来坐坐，喝口水，歇一歇。咱详细说说有什么事。”不说还好，一说那大娘就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就哭开了：“我的儿——死得惨啊……”办公室里大家面面相觑，多多只好小心翼翼问道：“您儿子出了什么事？”“我儿子是吃国家粮的（农村仍然有这种说法）！你们不能不管他！”多多赶紧问：“哪个单位的？”“教管办！”这就好办了，刘萍分管教育，这事就由她处理了。
　　过了一小会儿，刘萍就出现了。没办法，那位大娘一直在这里又哭又叫的，估计整座楼上都听见了。她赶紧将这位大娘领到她屋里去了。多多好奇出了什么事，就提了把暖壶，跟着去倒水了。等到她回来，我们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大娘的儿子在教管办工作，前几天晚上跟着他们主任去一个小学校长家里喝酒，喝的有点多，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就此去世了。“那肇事的应该赔啊。”我说。多多说：“问题就在这里了。没什么肇事车，那人自己掉到沟里了。”老大娘两口就是农村种地的，只有这么个儿子，按照事业单位的抚恤金标准，也就是两三万块钱的事。“她觉得跟着领导喝酒的，应该算工亡。所以才来找的。”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对计划生育政策产生怀疑。计划生育催生了大量的独生子女家庭。平时大家只会讨论独生子女教育难啊，娇惯啊，自私啊，是垮掉的一代啊这样的问题，却不会想想这唯一的孩子如果不在了，会产生怎样的悲剧。即便孩子再不好，也是父母的孩子啊。如果孩子不在了呢，就像这位大娘，儿子才二十多岁就去世了，老两口将来怎么生活。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大娘绝望的哭声。刘萍以我会像上级反映的这一类的话将那位大娘送了回去。其实这事刘萍也为难，酒后驾驶，又是在晚上，怎么也扯不到因公上去。这老两口又确实有实际的困难。同情归同情，但是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也只能糊弄着了。多多问我：“没点待遇什么的？我听说这种事也是人事局管的。”我说：“有啊。没工作的父母和没成年的子女一个月能领二百多的遗属补助。因公死亡的加20%。但是得工作十年以上的才有这待遇。刚才这个恐怕不够。不过如果领导协调一下，应该也能弄到。以前也有先例。反正花的也不是他们自己的钱。”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