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戒缘》中秋

50、第 四十九 章 魔域的夜晚

　　魔域的夜晚总是来的比较早，大约应该是傍晚的时刻，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由灰蓝与暗红交织而出的朦胧气雾之中，挣扎在天边的几缕透血霞光,纠缠在逐渐展开的黑云边缘，预示着一个漫长的夏夜又要开始了。
　　“受不了了，我的耳朵快聋了。”拎着酒袋笑着跑出山洞，任由那帮人吵吵闹闹的没完没了，实在很佩服暮风无遥的好脾气，就算水银和达达为了抢块肉打翻了大家的晚饭，她也只是娇嗔的责怪了他们几句，扬着迷人的甜美笑靥收拾残局去了。
　　回头瞄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柔软淡黄色光晕的洞口，有丝融融的温暖从露瑟娅的脸庞铺散开来，沿着晚风里深紫色的眸光，无声无息的揉进她低头一笑的瞬间。
　　抬手仰头，一边喝着酒，一边朝着悬在崖边的空地走去。
　　蓦然，一个背影落进金色的瞳仁，愣了愣，笑着走上前。“看什么呢？”
　　早就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也可以从轻盈的步伐辨出是露瑟娅。“没什么，出来透透气。”
　　大刺刺的在卫唐玄的身边坐下，两条腿垂在崖边，任凭盘旋的风吹着袍子舞出一道白色的月影。
　　侧目，睨了她一眼，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酒袋，卫唐玄很自然的伸手拿过来，仰头猛灌了几口，浓郁醇厚的香气冲进口中，一下子唤醒了沉淀在晚风里的血液。“这味真像伏特加，够劲。”
　　“伏特加？”
　　“我们那里的一种烈酒，用谷物和马铃薯为原料，经过蒸馏制成的酒。”
　　挑起眉头落着月光的冷冽，一片清寒的紫色缭绕在似是非懂的眼底，露瑟娅拿过酒袋，又喂了自己一大口，清冽的香味顺着喉咙而下，刺激着她皱了皱眉头，笑道：“你少喝点吧，小心等会儿给小遥发现了。”
　　笑的古怪，亮银揉进黑色的瞳孔里，变成一些碎碎的光影，闪烁。“我像那种怕女人的人吗？”
　　“不是像，根本就是。”笃定的口气，还有肯定的眼神。
　　一道白眼对着月亮，一轮圆月映衬着卫唐玄的白眼，更加灿亮。“像你这种没有爱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包容，什么叫礼让，真是的。”
　　继续喝了一口，酒香回荡在露瑟娅张口的瞬间，连带着她的话也充斥着烈火一般的味道。“如果遇上爱情，就会变成像你们这样，那我宁愿一辈子也别遇上。”
　　毫不留情的在露瑟娅坏笑避让的动作中抢过酒袋，一幅“和你说不通”的表情，卫唐玄自顾自喝了几口，腥辣的浓烈冲散了月夜下清凉的晚风，从胃部开始有一把火焰悄悄燃烧在身体里，炽盛的让人莫名的兴奋开来。
　　“想家吗？”
　　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望着手里的酒袋，笑了笑，有丝黯然。“当然会想。”
　　“后悔了？”卫唐玄的怅然带着一点隐忍，没有逃过露瑟娅目不转睛的注视。
　　“与后悔无关，只是想念而已。留在这里是我的决定，我从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侧目，狂妄的自信迫使那张月色打磨出来的清瘦轮廓，更加夺目的张扬。
　　低笑出声，指着酒袋，勾了勾食指。“小遥是一个值得你做这样决定的人，她是个好姑娘。”从卫唐玄的手里接过皮质袋子，眸色闪烁。
　　轻笑，无声的肯定。忽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侧目问道：“为什么不问一问小遥的身份，你一直在怀疑，不是吗？”
　　仰头，明月的光辉洒在露瑟娅眯眼浅笑的脸上，另有一番妖冶的风情。“她很善良，对于魔域是无害的人类，我知道这点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眼神轻闪，笑，不语。
　　“小遥穿过结界而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她一定是个很特殊的人。所以……”偏过头，用那双深紫邪魅的眸子注视着面色平静的卫唐玄，在她同样看着自己时，露瑟娅又将视线投向那轮清寒的圆月，沉声道：“你们不能久留魔域，找个机会赶快离开。”
　　露瑟娅在感伤着什么，虽然不太清楚，隐隐的，卫唐玄却能觉得到。“你的家人呢？”忽尔，转换了话题，她问道。
　　保持着仰望夜空的姿势，半晌的沉默，就在卫唐玄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时，一道清朗低迷的声音传来，潜着黯然的悲切。“死了。”
　　怔，皱眉。“抱歉。”
　　朝着月光笑起，一片莹莹闪闪的光影顺着露瑟娅的眼角飞散在夜风中，悄无声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什么抱歉的。”
　　一时无语，只能沉默。
　　“他们都是战死的，我的家人……一个一个都死在了战场上。”兀自开口，有什么掀起了潜藏在灵魂深处浓雾般的阴霾之气，隐隐约约缭绕包围了露瑟娅赫然冷寒的眼神。
　　侧目，面沉如水反射着头顶突然刺目的月色，看着身边蔓延着一股陌生气息的露瑟娅，卫唐玄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
　　“珍惜现在握在手中的一切吧，玄。”蓦然，她勾起一抹刺破暗沉空气的微笑，侧目而视，笑的随意淡然，收起了刚才那抹悲怯至深的气息。
　　微愣，不是为了她的话，而是她说这话时那种无可奈何的怅然，这种束手无策的悲伤让人心尖一紧，蓦然。
　　片刻的沉默，在她的笑容里跟着笑起，心照不宣。“Of course。”抹了蜜色的笑容，却在卫唐玄扬眉挑眸的瞬间，怎么看都有些嚣张狂妄。
　　“少说鸟语。”不客气的回敬，晚风带着美好的月光从脸边飞过，夜色趁着缥缈的酒香格外的迷魅撩人。
　　瞥了一眼露瑟娅的背后，揶揄的视线从那双白色半透明的长翼上一滑而过，笑道：“不知道我们谁更像鸟。”
　　“你想打架。”
　　耸耸肩，一摊手，嘻皮笑脸的迎上露瑟娅挑衅味十足的话。“随时奉陪。”
　　“奉陪什么？”甜美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愠色。
　　怔了怔，两个人同时回头，不同的眸色反射出不同的光芒，一个透着戏谑，一个露着谗媚……
　　匆匆的起身，走到暮风无遥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在她倏然瞪着自己时，卫唐玄心虚的笑出声。“没什么，和露瑟娅赏月呢。”
　　“赏月……”看了一眼天空，浓云如幔，半分月光都没有。
　　低咒一声，极低的，用一句粗话咒骂头顶那个和自己作对的月亮。
　　“你喝酒了？”小巧的鼻在空气里嗅了嗅，淡淡的酒香正从卫唐玄的身上散出。
　　“一点点。”对于她的酒量来讲，真的只有一点而已。
　　浅笑，眸光闪烁，视线绕过卫唐玄看向仍然坐在崖边的露瑟娅，轻道：“我们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点头，紫色眸子弯成一道月牙儿，绽放着看好戏的促狭光芒，简直比那星辰还让人眩目。
　　“小心点。”一语双关的话，换来卫唐玄凌厉的一瞥，引得露瑟娅差点笑出声。
　　看着俩个人慢慢消失在崖台的拐角，露瑟娅举起酒袋，仰头猛灌了几口，浓烈的清香溢满唇齿的刹那，随着这股冰冷的液体流进胃部，烈火般的温度也在身体里燃烧开来，蒸腾着血液都跟着沸腾了。
　　“爱情……”喃喃自语，皱眉。忽尔，勾着嘴角懒懒的低声笑起，一抹似明白又不解的情绪，在那双漂亮的紫色眼中遇风而散，撇了撇嘴，拿起了酒袋凑进唇边。
　　★★★ ★★★ ★★★
　　默不作声的一同走在夜色下，耳畔传来许多陌生的细悉声，像是虫鸣，像是叶响，像是脚下草地上绵延的晚风，生动鲜活的勾勒出一幅极致妖冶的寂静夏夜。
　　侧目而视，一张染上月色的精致侧脸映入黑色的眼底，目光轻闪。
　　转过脸，视线不期而遇，微愣，继而在那双浸透了夜色的深情目光中，暮风无遥温柔羞赧的笑起，问：“看什么？”
　　“你真的很漂亮。”由衷的赞美，发自内心的赞叹。
　　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暮风无遥只觉得脸上火烧似的烫，幸亏浓浓的夜色挡住了她的窘迫。
　　“听过同样的赞美，不过……”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卫唐玄，心满意足的甜笑漾在绚烂的眸中，刹那的点亮了脸庞。“只有这一次最令我高兴，为什么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得意忘形的挑眉，眉宇间的骄傲使得她像个孩子得到夸奖般的笑起，单纯的快乐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忽尔，笑眯眯的开口。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这么晚了……”回头望了望夜色弥漫下的深水崖，有些担心的问道：“会不会不太安全？”
　　笃定的摇头，拉紧暮风无遥的手，加快了步子。“没事，离这里很近。”
　　“嗯。”点头，紧跟着她的步伐，朝着林间走去。
　　★★★ ★★★ ★★★
　　氤氲的薄雾缭绕在四周，轻盈的白色身姿妖娆的缠绕着藤萝枝蔓，厮迤厮逗的像个妩媚的舞伎，用它纯白色的呼吸迷惑了夜色，将绵长的夏夜幻化出梦境一般的太虚仙境……
　　月光穿透枝叶投入水中，成片的细小涟漪泛起银色的斑斓波光，层层消失在池岸光滑的石边。
　　与体温相近的水温很宜人，潺潺的水流从身边经过，带走了夏天的闷热，可不知为何，身体的温度却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炽热……热的好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石头，除了僵硬的保持一个姿势，就只能感受到血液在汹涌燃烧时，整个人快要融化的窒息感。
　　呼吸在彼此的喘息声里，总是纠缠不清，混乱，急切，透着让人摆脱不掉的窘迫。
　　“我说过，这是个好地方。”抵着暮风无遥的额头，呼吸被一抹撩人的香气占据着，卫唐玄气息微喘的瞄了一眼身处的水潭，笑道。
　　笑，不语。伸手绕过卫唐玄的脖子，让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隐藏在皮肤底下滚烫而压抑的情绪……
　　指尖贴着她的耳廓看似漫不经心的划过，湿露露的水气早就打温了那一头渐黑又红的发，小心翼翼的将一些碎发从卫唐玄的脸边撩开，视线始终随着自己的指尖而动，似有若无的笑浮动在映着粼粼波光的眸底，有些东在墨色幽远的深处兀自闪烁，星点璀璨，却又不易捉摸。
　　“我的玄，总能给我不同的惊喜。”淡香，宛若香片残留在空气里最后一丝香气，伴随着暮风无遥嘴唇轻张微合的贴近卫唐玄的脸颊而来，极缓极慢的侵蚀了卫唐玄炽热的视线，亦有那颗炽热的……心。
　　她能感觉到暮风无遥柔软的唇停留在脸颊上的温度，有丝冰凉，却已经能够瞬间点燃困压在身体里的火焰，足以让她忘记此刻应该保持的警惕。
　　脖子上缠绕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滑到背部，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单薄衣服，卫唐玄发现身后有双顽皮的手，正在顺着她的脊椎上下缓慢的抚摸着，那些本来不应该敏感的骨头，此刻已经紧绷如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在那些软绵如水的指触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经常来这里。”揽在暮风无遥腰间的手臂一紧，两人之间已经连水都钻不进的空间，又被结结实实的再一次紧密无缝的贴合。
　　粲然一笑，说不出的魅经由这个笑容顺着眼角散开，感染着晚风也躁动难耐的飞过枝头，吹乱了水面。
　　俯下脸，唇角贴近她的唇畔，并没有立刻吻上，而是辗转在那抹柔软之上，带着恶意的拖延，力道时轻时重的，轻微的颤抖来自暮风无遥微凉的唇，惹得卫唐玄低笑出声，暗夜下浸透着戏谑的笑声格外的魔魅非常。
　　小巧的鼻子不满的皱了皱，暮风无遥略一仰头，阻止了卫唐玄戏谑的玩乐，轻咬着她的唇，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将这个浸满妖冶水色的吻，变成纠缠不清的绵延喘息……
　　单手搂在暮风无遥的腰上，缓慢的带着她一同朝温泉的中心游去，旋转的水流包围了她们的身体，白色的薄雾缠绕在一圈圈涟漪之上，随着她们眉眼之间的柔情，渐浓渐满。
　　静谥，却又喧闹……静静的夜色，迤逦的胀满了炽热的温度，将一池氤氲妩媚推向天边；混乱的夜色，充满了无法听清的叹息，渲染着清洌的空气都开始迷乱的盘旋，潺潺的水声混合了甜香细腻的呼吸，谜样的迷人，亦是谜样的诱人沉沦。
　　★★★ ★★★ ★★★
　　小心翼翼的悄悄靠近卫唐玄，双手掬了一捧水，刚准备扬手，却见她出其不意的猛然回身----
　　一捧温凉的水，毫无预兆的从暮风无遥的头顶落下，让她措手不及，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泼了一脸泉水。
　　“想袭击我，你还要练几年呢？”卫唐玄的话带着刺耳的挑衅，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的笑容，比她的话更加让人皱眉气恼。
　　哼了一声，气极败坏的指着那张傲慢不羁的脸，暮风无遥娇嗔的怒道：“你明知我在你后面，还假装不知道，真是小人。”
　　歪着头，食指点着下巴，似乎是在思忖，皱眉。“我年纪的确不大，不过也不算小人，最多也就是年轻，要说小人嘛……”停下，月牙般眯起的眼，狡黠的盛满月光的闪烁。“你才是当仁不让的‘小人’！”语毕，狂妄的笑声涨满温热的水面，斑驳的树影都被她惊的四下摇曳。
　　“卫唐玄！”鼓着腮帮子，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水温的原因，暮风无遥瓷白的脸庞显出一团红晕，迎着明亮耀眼的月光，引人暇思的色泽。
　　在水中追逐嘻戏，一团团的白雾在漆黑的夜色里被吹散在林头月梢，成片的细碎滟潋不断扩散在水中，模糊不清的反射着冷艳的月光……
　　赫然，一声隐约的叫声趁着林风而来。
　　两人猛然一怔，警惕的望着四周，伸手一揽将暮风无遥圈进怀里，卫唐玄沉下的脸色，冷的就像腊月的冬雪，更有一层肃杀之气隐隐浮现。
　　环视笼罩在朦胧月光中的温泉，周遭的一切都显得相当自然而然的安静，仿佛刚才那个怪声，只是她们的错觉罢了。然而，紧接而来的又一声鸣叫，彻底打破了仲夏月夜编织而出的温柔假像……
　　“水银！”几乎同时，两个人同时惊道。
　　第二个传来的叫声，绝对就是水银的鸣声，高亢的刺耳，能够轻易穿透身体，直达人心。
　　“快走，回深水崖。”扶着暮风无遥走上岸，为她披上外衣，拎起石头上的短衫套上，瞄了一眼深水崖的方向，卫唐玄轻道。
　　急忙穿好衣服，长发湿湿的粘在背后，已经浸透了大半片的背脊，一阵晚风拂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没由来的。
　　“走！”同样的十指紧扣，俨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缠绵惬意，只剩下急迫的紧张不安，就连擦身而过的微风，突然也变得急促起来，如同她们的呼吸，纷纷乱乱的涨满莫名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七月，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