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星？》何离离

23、二十三

　　走下舞台，莫名一闪身已快步没入后台杂乱的布景中，他听到身后星羽不解地追过来的叫声“喂，等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头。
　　舞已经结束，所有掌声为她响起的那一刻起，她已经要拥有一切了。也许她现在还不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只属于自己。而他，本来就只是一个过客。
　　很快，星羽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团团困住，眼睁睁地看着莫名拐入走廊消失不见。他怎么了？她想追上，却不得不接受许多鲜花和激动地尖叫。
　　莫名倚在走廊墙边，自嘲地一笑。成功，名气，接着就是五光十色的生活，赞美，热爱，然后就是失去方向的泯然众人。她今年多大？21岁吧，而他已经看过太多的这样的人生。
　　许多许多这样的人，在最后来到他面前时，都早已失去了那不知忧愁的眼，晶莹剔透的心。她看到的只是开始，而他已目睹结局。
　　没人能逃过生存的规律，她也不会例外吧。
　　莫名对自己轻轻摇头，那么就这样吧，也许他只是一时的好心，老板说得对，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让那个少女特别的身影，永远留在时光背后。他只需冷眼旁观。
　　“喂！”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声音响起，星羽出现在他眼前，“你怎么……”
　　她好不容易挣脱了人群追过来，原来他在这僻静走廊发呆。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永远这样行踪不定吗？
　　“你……”星羽脸颊微红，“刚才，谢谢你。”
　　莫名双手抄兜，倚墙抬眼看着她，一笑：“似乎天衣无缝？好的舞蹈根本不需要排练。”
　　“嗯，所以，谢谢你，还有……这衣服。”星羽低头看看衣服，然后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好。刚才几分钟的热切像个离奇的梦，醒后梦中人相对似乎该说些什么，也似乎无法再说些什么。
　　莫名勾起一抹坏笑，突然欺身上前，凑近她脸庞：“你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走开？……还是……”
　　他一步步迫近，高大的身子倾在她前，那窒人的压迫感让星羽紧张起来，她忽地发现他竟然这么高，自己只到他下颌。
　　她忍不住退一步，却被他猛地嵌起双手拎起来旋转一个身压到墙壁上。
　　星羽惊呆了，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看着他。他不安分的呼吸缓缓贴近，笑中不怀好意，目光在她清薄红润的唇上徘徊。
　　“你想要的……”他强烈的男子气息逼近，星羽大脑一片空白，“是这个吧？”
　　他贴着她的身，发梢垂在她翘翘的鼻尖，盯着她的唇，欺过来……
　　“不！”星羽猛地惊起，奋力推开他。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她双颊潮红，羞愤的怒火燃亮了双眸。
　　“呵——”莫名吸口气，抚着热辣辣的半边脸退起身，邪邪笑道：“真厉害呢，我的小姑娘。”
　　星羽觉得一股愤怒和突然的失望在胸口和头脑里冲撞，他竟然是这样轻薄无赖的人！
　　她狠狠地向下跺了一脚，推开他就跑。莫名倒抽一口冷气弯腰抱起快被踩扁了的脚背，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笑起来。

　　一冲出走廊，星羽就被苏奇捉到了。
　　“小羽，你太棒了！啊啊啊！”苏奇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走吧，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庆功会，所有人都在找你！”
　　星羽一怔：“结束了？那结果是怎么样的？”
　　苏奇笑容停止，淡淡说：“千宁是冠军。”
　　星羽惊喜：“真的吗？太好了！”
　　“小羽……”苏奇拉住她，欲言又止。
　　星羽忍不住高兴：“怎么了，奇奇，你不开心吗？”
　　苏奇看着她由衷地笑脸，决定还是等今晚过去之后再说，她也笑起来：“高兴。我们快进去吧！”
　　大会议室内正人头攒动举行决赛后的新闻发布会，长枪短炮正对着台上三甲千宁、赵飞飞和彭俊拍照。台长，导演，所有领导、嘉宾、媒体齐集一室，一边台子上架着高高的水晶高脚杯，已倒满了香槟。
　　星羽一出现，刚才议论着的满屋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她的身上，所有媒体顿时转了方向对准星羽一顿猛拍，台上的三甲瞬间被冷落。
　　星羽吓了一跳，只好报以微笑。
　　主持人大声说：“有请纪星羽上台上来，各位媒体朋友少安毋躁，我们上台拍。”
　　莫名悄悄出现在门边，远远看着。
　　三甲从台上下来，彭俊正好经过星羽的身边，他冷着脸径直走过去，肩头暗暗用力撞过去。
　　“千宁，恭喜你！”星羽却并没发觉，只是向千宁笑迎过去，刚好闪了开来。
　　这么一闪，彭俊便使错了力，反而自己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
　　众人哗然，星羽惊讶回头，对上彭俊恨恨的眼神。他早已认定是星羽向导演组告密，揭发他发假照片以至于声明扫地，而上次按中派人教训她竟然未遂，他心中怨毒，今天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星羽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微倾身负手伸出一只手臂，递向他。
　　彭俊一张脸又青又白，半点没有了初见面时的阳光青春，迟疑惊愕地看着星羽。
　　媒体嗅觉灵敏扑上去狂拍，这可是最近超级热的幕后新闻第一次浮上台面。
　　“星羽。”乔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不动声色拉起她，“今天我有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乔剑端起一杯香槟，说：“今天我正式在这里宣布，飞耀唱片与纪星羽小姐签约，从今以后，纪星羽就是飞耀旗下艺人，我们会全力打造纪星羽的巨星事业，实现她的音乐梦想。希望媒体和各位朋友支持指教！”
　　星羽大出意外扭头看乔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宣布这件事情，她急忙寻找千宁，看到千宁骤变的脸色和手里刹那掉落的花束。星羽心中一紧。
　　这个消息像重磅炸弹，各种议论和提问的狂潮被引爆了。人声鼎沸中，一个穿中式对褂的花发男人最后注目了台上的星羽一眼，转身离开，保镖和随从跟上他身后。
　　“杜爷，这个纪星羽还真有点意思。”经过门口他身边时，莫名听到了一个随从的小声说话。
　　被称作“杜爷”的花白头发男人没有作答，他面无表情步出了会议厅，脑海中却浮现出台上那抹奇异的红色，还有刚刚以德报怨优雅伸出援手的侧影。
　　前一秒是公主，后一秒是王子——纪星羽，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凌晨时分，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闷了一个多月的城市，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的孩子，大雨瓢泼。
　　等到星羽终于摆脱了许多包围恭喜喧闹回到她跟千宁同住的地下室时，千宁已经早早地回到屋里，冷清地对着一窗雨声发呆。
　　“千宁。”星羽走到她身后，抬起手，又放下。
　　手机又响起来，今晚她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什么都来不及回。她翻手把电池卸了下来。
　　“还回这里干什么？”千宁凝坐不动，声音比雨声还冷漠。
　　“千宁……”
　　“是回来看我的失意吗？”
　　“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我已经很明白了，整个中国的人都很明白了！”千宁猛地站起身盯着她，“恭喜你，纪星羽。前途无量啊！”
　　“千宁！”星羽大声喊断她，“我……”
　　她冷冷地睨视着，那目光冰结住星羽的话。
　　“我真没想到，伤我最狠的那一刀竟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捅的，”千宁逼视着她，摇头，“我真是个傻子……”
　　“不是这样的，千宁！”星羽情急，“我没有早告诉你，是我的不对，但我已经帮你……”
　　“你从来就没有帮我！”千宁冷笑，“你只会夺走我的一切！”
　　星羽呆了，千宁霎时的冷漠和仇恨让她如置身冰窖，她的目光和笑都那样尖锐怨恨，像把把锥子直接锥进她的心肺。
　　这是她今夜之前，还风雨同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一种发着抖的寒意笼罩了星羽，从千宁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两个字——决绝。
　　“哈哈哈……”千宁突然笑了，“纪星羽，”
　　她一字一句地盯着她说，“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她说完，轻轻一笑，转过了身。
　　一瞬间，星羽浑身发冷，僵立如偶。
　　骤雨声敲打在高高的小窗户上，风扇响声嗡嗡，厕所里马桶漏水的声音异常清晰……所有都在离她远去……
　　良久，星羽弯下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样一样，她慢慢装进箱子里，拉上拉链。她站起身默默看着千宁冷淡的背影，脚下有千斤重。
　　千宁面如冰霜，听到身后的声音呆立半晌后，终于拉开铁门，门外喧哗的雨水声闯了进来，铁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她眼角一丝嘲笑，慢慢拿出今天藏起的星羽本来的演出服，一下一下，将那衣服撕成了碎条……
　　……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茫茫，雨水蒙住了睫毛，星羽拎着箱子站在楼边，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
　　衣服很快就湿透了，她全却不觉得。为什么这么奇怪呢，难道北京的雨水的味道，都是咸的？
　　星羽茫然站在雨中，像她第一天来到北京时一样，手里只有一个箱子，而现在她离开了这里，又将去向何方？
　　一把伞遮在了头顶。
　　“干吗像个傻瓜似的淋雨？”莫名低头看她，她脸色苍白微微发抖，他心一痛，手紧紧攥住伞柄。
　　“走！”他一把扯起她。
　　“放开！”星羽拼命甩开他，“这次又要干什么？又要戏弄我吗？”
　　“星！”
　　她哭了，她在哭，他感觉得到。莫名手指发青，心神皆震。
　　他不能看她哭，那是他竭尽全力也要保护的笑容。她流泪，世界便滂沱。
　　他抓起她手腕，一言不发夺过她箱子。
　　再浇下去，她会生病的。
　　星羽细瘦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不听话地大叫：“我不用你管！”
　　“星！”他眼中要喷出火来。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两道车灯穿过雨帘罩在他俩身上。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一开，乔剑打着伞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两人，径直走到星羽面前：“走吧星羽，公司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安静的公寓，雨很大，不要站在外面了。”
　　星羽怔怔地看着乔剑，慢慢低下头。
　　莫名把伞交给乔剑为她打着，拎起箱子走过去放到车子后备箱里。
　　星羽与乔剑并肩向车子走去。
　　在坐进去的一刹那，星羽回头望了一眼那狭小简陋的地下室。那里面有她稚气的梦想，还有她已经失去了的友谊。
　　她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如同一个沉默的成人仪式。从这一刻开始，她似乎要与以前的生活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