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The Chaser after the Shadow / 捕风者》乌萨酱

37、第八章 回溯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周边的事情。我只能感觉到我的心脏疯狂而杂乱无章地跳动着，我只能用手抚摸着安东尼的面颊，用颤抖的嘴唇一遍遍地念叨着，不要死。
　　帕拉蒂诺温婉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那些话语在我脑袋里疯狂地打转叫嚣，一遍一遍像针刺一样戳痛我。

　　“你有没有看过小说？想想那里面的人物，走着被安排好的路，说着被安排好的话，做着被安排好的事——而却不自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你疯话连篇，帕拉蒂诺。”我面无表情，机械地回答他。
　　“哼……你没有想过吧，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你也是这样的人呢？”
　　“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漫画，我们都是没有露面的路人加炮灰而已。”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怜的楚门小姐。”
　　“……你说什么？”

　　“二十三年前，你出生了。在席萨小镇的一个破败的房子里。从你出生的时候起，你的母亲就在拼命地寻找你的父亲，但是毫无结果。”
　　“直到你十岁的那一年，你的‘父亲’来找到了你——对，你和你的母亲一直被你的‘父亲’监视着，因为他可不是一般的人。”
　　“老马蒂找到了你，然后把你带回了家族。你加入了‘丑小鸭’。你似乎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组织，对不对？”
　　“用你可以想象到的一切肮脏的词汇来描述它吧——十几个孩子被训练成为杀人的机器，在暗杀与非法交易中度过他们的童年，不知道光，也不知道爱；很不幸，你也是其中一员。”
　　“你的身份被掩藏得很好，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这件事情被我的叔父发现了，于是他要人活捉了你，但是你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接下来的七年，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知道德曼遇到了你，他才发现你已经成为了彭格列的人。”
　　“没想到你被人抹去了记忆，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Rachele了。这样也好，省去了我很多麻烦。”
　　“但是一个多月前你又出现在继承式上，戴着马蒂家族的指环，声称你是老马蒂的女儿，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而现在我们才知道，你当时的话语有多么可笑啊。”
　　“老马蒂是你的父亲？不是的哦，你的父亲就是你怀里那个遭到惩罚的人。他在有了妻儿之后，还和你的母亲生下了你。抛弃发妻，可是要遭到重罚的啊。马蒂家族反对他的人立刻想要以此扳倒他，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老马蒂是这样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他把你带来，对外宣称你是他的非婚生子，而你的母亲生下你以后也去世了。你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家室，这件事情当然无法成为他的把柄。然后他们再利用权力，铲除了那些反对他们的人。”
　　“真是个，令人作呕的故事啊。”

　　安东尼，醒过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用手抚住他的脸，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我宁愿要一个躺在坟墓里的父亲，也不要一个抛弃我欺骗我的父亲。
　　醒过来，告诉我他在胡说，告诉我老马蒂是我的父亲。

　　“Kufufufu……看来那个孩子真是调查到不少的情况啊。”
　　昏迷中的安东尼突然张开了眼睛，扯出一丝冷笑。
　　“……你是！？”

　　一阵烟雾弥漫，然后散去。本来躺在我怀中的人不见了，而在我前方，彭格列的雾守六道骸握着三叉戟面对着帕拉蒂诺。
　　“……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六道骸笑得风轻云淡，“被云雀拖住以后似乎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察觉我的侵入呢。”
　　“六道先生……你刚刚说这些是那个孩子调查的。那个孩子，是娜娜莉吗？”
　　“没有错，就是她。”
　　我的心突然像是掉到了冰窟窿里。如果是那个女人调查到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假的了。
　　“他说的没有错，但是，镇静一些，并田夏江，如果情感波动过于激烈，那就中了他的圈套了。”六道骸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我知道，这个败类不会那么好心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我站了起来，“而且比起这些，阁下做的那些事情不是更加恶劣么？”
　　“哦？我倒是想要听听你的高见。”
　　“我只是想问你，我的父亲和妹妹，是你害死的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了：“是我。”
　　他承认了。我捏紧了手上的刀刃。
　　“安娜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要打探我的计划，我只好让她永远地沉默。没错，迪尔曼是我让德曼创立的，作为马涅塔的工具执行着任务。没想到她死了以后，彭格列竟然会让移花接木想要继续刺探我。我按兵不动，让你们一无所获。”
　　“那么，老马蒂也是？”
　　“是。我亲手杀了他，在混乱中。真是，看你那时候的神情，还以为你们真的是父女两人呢。是太入戏了呢，还是说，那一部分记忆还有着后遗症？”

　　他微笑着，我却不由怒火中烧。

　　“你……你这个败类！你毁了我整个生活！”
　　我压低了声音吼叫着，泪水由于激动夺眶而出。
　　原来我一直是牵线木偶，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毁了我的母亲，杀了我妹妹，害死了我的父亲，现在还把你肮脏的触须伸向马蒂和彭格列。最重要的是，你一直一直左右我的生活。
　　我感觉脑袋像是炸裂开来一样，整个身躯被似乎正在被炎热的熔浆炙烤。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要你死，现在就去死。
　　我要你下地狱，让所有恶毒的东西咬你的皮肉筋骨，让地狱的火焰灼烧你的身体发肤，让在你手下死去的魂灵终日在你耳边哭泣诅咒，让你在那暗无天日的绝望中度过永生。
　　我握紧刀柄，接着向他冲去。脑袋一片空白，但是循环往复一个画面——我见到他的血，手刃他，让他血液流尽而亡。
　　我似乎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痛，不知道死——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要了他的命，我就会被心中仇恨的火焰燃烧殆尽。

　　【六道骸与云雀。】
　　“真是的，已经让她保持镇静了，结果还是让帕拉蒂诺的阴谋得逞了。”
　　“把结界破坏掉，六道骸。”
　　三叉戟在结界上划出一道裂痕，然后整个结界分离崩溃。
　　“她已经失去现在这个‘并田夏江’的脾性了……关于丑小鸭的身体记忆又苏醒了。”
　　“真麻烦。”
　　“……壁障快要被冲破了。”六道骸神色冷峻，“她受到了刺激，过去的情感正在不断地加强。”
　　情感被扩大了——对于自己的怜悯，对于别人的仇恨。
　　“再过一会她就会变成一个更加强大而纯粹的Rachele Matte——一个仇恨的结合体。”

　　玛丽和安吉洛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他们本来熟悉的女孩此刻已经变成修罗，正在与帕拉蒂诺厮杀着。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她？”
　　“大概不行了，这样暴走起来的孩子，只能让她好好睡一觉了。”
　　云雀提着拐子，朝着胶着着的两个人走去。

　　我的眼前突然开始闪过画面。我看到幼时的我，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安东尼，他们像是在演电影一样，在我面前走动穿梭。
　　这是我的记忆。这是我本应尘封的记忆，它们现在回来了。
　　身体不听使唤，还是继续攻击着帕拉蒂诺。身上的伤口又被扯开，我的衬衣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但是……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愤怒。

　　——我是你的父亲，Rachele。你的姓氏是马蒂。
　　——你这个该死的丑小鸭！
　　——Rachele，快逃……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做并田夏江。
　　——我请求您，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六道骸先生，将我的记忆全部消除。

　　——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个孩子是十年前的我，眼神坚定而悲伤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忘记了就没有这么痛苦了吧？我想要忘记，我想要一个新的生命。
　　你在说什么，Rachele？
　　——请你帮帮我。

　　是我自己，让六道骸将我的记忆消除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无法言语。
　　“终于还是……”我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不是恭先生，是我自己。
　　我停下动作，木然看着那个从远处而来的人影。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能看到他飞奔的动作还有拐子上燃烧的火焰。
　　原来是我，原来是我错了。

　　“——永别了，马蒂小姐。”
　　我听到帕拉蒂诺的声音，当我转过身的时候，他已经举起了一把匕首，对着我的心口。
　　我茫然地望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夏江！”恭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不及了。匕首已经划开了空气朝我心口刺来，眼睛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眨一下。
　　一阵钝痛。

　　“……为什么……”帕拉蒂诺的声音颤抖着。
　　我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匕首扎在上面，但是没有贯穿我。反倒是里面的东西硌着我生疼。
　　他猛地用手一拉，我的外套被划开，一个金属的物件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是老马蒂为我打造的匕首。
　　“可恶……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他看着我，又举起了匕首；但是这次我没有犹豫，挥刀打掉他的匕首，然后让刀刃对准他的心口。但是我听到了六道骸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住手，夏江！这个人——”
　　刀刃已经没入帕拉蒂诺的身躯。震惊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出现，然后他整个瘫软下来。
　　“——不是帕拉蒂诺！”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
　　“你说什么？”

　　“这都被你们发现了吗，六道骸。”
　　那个本应死去的人突然抬起头来。
　　“失策了，因为知道夏江无法被幻术迷惑所以这样的么？”六道骸的神色十分复杂，“易容术，再用幻术操纵？”
　　“没有错。”帕拉蒂诺扯了下嘴角，然后抬起手来。
　　我惊恐地看着他的双手覆住脸颊，然后用力一扯。

　　“啊，果然，为我献出生命这件事情，你真的做到了呢——”
　　我浑身发颤，看着面前的脸庞。
　　“被你心爱的人杀死的感觉如何，德曼？”

　　“夏江……对不起……”垂死的男人抬头看着我
　　“德曼……不，怎么可能这样……”
　　“我骗了你，我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意不是虚假的。并不是……为了情报……”
　　“知道你的身份以后我很痛苦……我本以为自己和你断开就不会把你牵扯进来，可是……我不能违抗帕拉蒂诺先生……”
　　“我爱你，但是我有我的坚持……谢谢你，这样我也解脱了……不是帕拉蒂诺先生的错……这是我自愿的……”

　　他低下头去。
　　“……不！！！”
　　我的尖叫声差一点刺穿了自己的耳膜，随后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