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鹊》翩竹

28、第四章：水龙呤（六）

　　与此同时，公输班也陷入了苦战之中。
　　离开“龙腾水天”后，公输班便追着货车一路北行。夜晚的街道车辆较少，路况不错。然而不知为何货车车速却始终不快，在天空跟踪的属神根本无须全力追赶。
　　出了市区之后，货车开得愈发慢了，有时甚至走走停停，仿佛在等待什么。正当公输班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时，货车拐进一条狭窄幽僻的小巷内，在路中央将车一横，停了下来。
　　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刘累从车上踱下来，向空中叫道：
　　“辛苦了，工巧正神阁下，长途追踪了这么久，不下来歇息一会么？”
　　公输班闻言浑身一震，正犹豫间只见两道黑影从车内冲出，携着巨大的翅风从身旁掠过，停在了身后——眨眼之间，已被切断了退路。
　　强大的妖力形成气浪从背后阵阵袭来，□□的属神也禁不住竖起了鬃毛。虽说天色昏暗，看不清形状，但身后的那两头妖魔绝非等闲之辈。
　　“……刘堂主如此盛情，看来在下不得不留下一叙了。”公输班不动声色，按下属神降落地面：“此地无茶无酒，想必堂主也无心客套。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贵派为什么要惊扰娲皇安宁？‘龙腾水天’中那些失踪的人类现在何处？还有……”公输班伸手一指车厢：“那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呵呵，阁下一下子问了这么多，叫刘某该如何答起呢？”刘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那就先从手边的开始好了，既然阁下这么想知道，那亲自检查也无妨。”
　　刘累抬手打开车厢，将其中的几个纸箱推翻在地，从中散落的只是一些文件夹、瓶罐废纸等杂物，全无灵气可言。
　　“哈哈！原本我还担心不会如此顺利，没想到一切尽如娘娘所料！”刘累忽然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工巧正神智慧法师？哈哈，原来徒有虚名而已！怎样，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吗？哈哈……”
　　“住口！”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愚弄令公输班恼羞成怒，扬手招出门光尺直取刘累：“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现在都该散场了！”
　　还未等接近对方，脑后忽然劲风暴起。双首的属神反应机敏，昂首扬蹄挡住其一，公输班连忙回身招架，用门光尺挡住迎面袭来的巨爪。
　　“这是……”待看清眼前的妖鸟后，公输班大惊失色：“大鹗、鵕鸟！莫非是……”
　　两只妖鸟拦下公输班后，重又退后几尺，摇身变作人形——在巨大肉翅下现出的是两名身着远古皮甲的神人，容貌奇伟，气势逼人。
　　“钦邳、鼓？”面对眼前的怪神，公输班只觉得手心中渗出一层冷汗：“果真是被封杀于钟山之东的邪神么？”
　　“不错，正是他们。”刘累在身后接话：“正是当年在昆仑杀死天神葆江，被天帝赐死的钦邳和鼓！”
　　相传，鼓原本是钟山山神之子，与钦邳合谋杀死了昆仑守神之一的葆江意图谋反，被天帝击败后杀死在钟山以东。两凶神戾气不散，最后幽魂附于两只妖鸟身上重现于世——鼓化为鵕鸟，黄文白首；钦邳化为大鹗，黑文虎爪。二者其凶，可以说是妖鸟之王了！
　　此刻，钦邳、鼓和刘累三人，恰好组成了一个正三角形，将公输班围在当中。眼下的局势对自己极为不利，可是不知为何，对方也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们……究竟玩得什么名堂？”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袭上心头，公输班不由厉声喝问。
　　“呵呵，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刘累那令人嫌恶的笑声再度响起：“我们的认为，只是引开并留住你，至于其他的事，自有事主善后，无须我们插手。”
　　“什么意思？”
　　“呵呵，我们的确是掘了娲皇陵，不过该到手的东西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到手了，此番我们并没有从中带出任何东西，只是想借此引出某件东西——那十年前从我们手中溜走，足以影响整个华夏水路的‘宝物’！”
　　心猛然“咯噔”了一下，公输班几乎僵在当场。
　　“呵呵，没想到吧？最近一切引人注目的动作，其实都是为了将你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龙腾水天’上。我们知道阁下您是那件‘宝物’的监护人，可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们，谈何容易？因此只好想办法请你们自动现身了……哈哈，好戏才刚刚开场，阁下就留在这里拭目以待吧！也别指望您的搭档会插手，我自有属下会招待好他！”
　　姜！莺！
　　不祥与焦虑刹时笼罩了班的心神。而在“龙腾水天”方向，比此前浓郁数倍的阴森鬼气，正从地下冉冉升起。

　　陆、水虎巢
　　“莺，你没事吧？醒醒！”“龙腾水天”内，陷进地底的三人此刻正在一片黑暗中摸索。鎏抬手发出一个金色光球，好容易才找到摔在废墟上昏迷过去的白莺，和闻声而来的的姜一起连忙展开施救。
　　“唔！”在被姜很掐了一把人中后，小女孩闷哼一声，醒了过来。原来白莺从崩塌处落下后，头部撞上了一同落下的人工岛碎片，因而一时昏迷，所幸醒来后神智还算清醒，没有什么大碍。
　　“姑姑，这里是哪里？我们该怎么出去呢？”四周一片漆黑，惟有鎏手中的光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想到这黑暗中还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威胁，白莺不禁一阵心悸：眼下先不管什么扯人脚的怪物了，还是快点从这里出去为妙。
　　姜抬头打量摔下来的豁口——那原本应该是人工岛岛基的地方，此刻裂开了一个直径十余米左右的圆形缺口。从目测来看，距离地面也只不过五、六米的距离，通过缺口望出去，可以看见朦胧的星空，看起来没什么阻碍。
　　“鎏，你先上去看看。”谨慎起见，姜还是决定先让应龙上去探路：“倘若没有埋伏，就先在上面接应，我们再乘属神出去。”
　　“明白！”少年化做神龙向缺口升腾而去。五、六米的距离还不够龙身的长度，可是洞口却似乎覆盖着什么东西，任凭龙左冲右突盘曲撞击，就是无法从缺口探出头去。
　　鎏火了，在口中蓄起灵力，引颈将一团电火击在洞口处，一时火光四溅，洞口处又崩落下不少碎石，可是仍然无法出去。
　　“……不行啊。”鎏垂头丧气地从半空降下来，重又化作人身道：“整个天顶似乎都被布下了结界，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还是冲不开。”
　　三人只得聚在一块，重新计议。姜转头四顾，藉着鎏发出的金光，依稀可辨别这是座十分开阔的地厅。四周是切面整齐的垂直墙体，上方则是一个倒扣的半圆形穹顶。这种“天圆地方”的建筑风格，符合中国古代建造神坛或地陵的传统。
　　只是，这里供得会是哪路神仙？又或者是葬了何方鬼魅？
　　试着在地厅中踱了几步，姜忽然感到有些异样。整个地板都是厚厚的一层夯土，并不十分坚硬，上面铺着细沙，除了崩落的土石外几乎没有什么硬物。外加落差不大又有积水，看来设计让他们掉下来的人，并不希望他们在这里摔出意外。
　　姜用手指聚了一小簇细沙往水中一扬，沙顺势流散，窸窸窣窣滑过指间——果然没错，这里的积水是流动的！
　　“鎏，将灵光点亮一点，照照看那边的墙面！”重复了几次捉沙后，姜大致确定了方向，指着三人右侧的一堵墙体说道。鎏走近几步，发出更强烈的灵光。只见厚实的墙体下俨然有个半人多高的隧洞口，里面也是一片漆黑，鎏伸手去照，也看不到尽头。
　　三人集结在这正方型的出口周围。姜仔细查看了下洞口四周，水渍的痕迹来看，平时这洞应该是被水浸没的。入口处的细沙被水流冲去不少，可以看到洞壁上留下了几道四爪抓痕——这种细长尖利的四爪痕迹，是水虎前爪的特征。
　　“……姑姑，要进去吗？”白莺面对入口深处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不由浑身一哆嗦。
　　“没办法，现在上天无路，只得看入地有没有门了。”姜又沿着四面墙体摸了一遍，在确定没有其它出口后无奈回到洞前：“鎏在前面开路，手中的灵光不要熄。白莺走中间，我断后。放心吧，水虎再凶猛也是水栖动物，这里水深不够，它们成不了大气候。”

　　三人匍匐着爬进地道，大约前行了十几米后，负责探路的鎏停了下来：“到头了。”
　　地道的尽头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前方有一个与地厅入口相当的出口。鎏摸索着调整姿势跨出地道：“没事，出来吧，这里站得起来，也没什么状况。”
　　三人依次爬出地道，鎏增强了手中的灵光。在光球的辉映下，可看出眼前是条狭长形的走廊，比地厅略小些，地势也更低。积水在这里漫过了膝盖，黑暗也更加浓重。除了建筑轮廓外，其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走廊似乎很长，鎏灵光的照明范围又有限。正当三人不得不摸着一侧墙壁涉水前进时，走在队伍中间的白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莺，怎么了？”姜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腿一软差点跌倒的白莺。
　　“……那、那里有一张碎掉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