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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两层青色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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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层青色纱幔重垂至地,案上紫檀香炉直往外升起寥寥暖香。此刻我倚坐于烟雨楼的第三层阁楼里的雅藤长椅上,身侧站着婉清,时不时递上青梅果盘供我取食。这初春青梅是万般难培难得的,也是我最爱之物,入口即涌进肺腑的奇特之味,道不出一句赞词可以概括。
先前听到贺楼主豪迈大笑,他本是爽快之人,刚刚娓娓道来那段前程往事已属不易。我微微坐直身体,向下看去,今日来烟雨楼的人也不算少。烟雨楼是恒国第一奇楼,开楼短短三年已是四海无人不知,上至朝廷达官,下至市井黎民,左到富贵豪门,右达武林各派,没有一个不望获它一丝青眼。
东恒国第一楼楼主贺佩弘却难得有如此兴致,一半叙述,一半感叹:“说起此件宝贝,自然有缘由。想当初,西昭的歆瑶公主便是身穿这袭玥芙珊裙在笈笄礼上倾国一舞。”说到此处不顾堂下众人几分惊艳神色,继续道,“本是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的季节,她从殿外缓步而来,并不繁衣绣佩,只这席简单的袭玥芙珊裙,跳那九曲飞天舞,便仙人而不能及。当时还是北硕国睿亲王世子的宫莫西一时难耐抚琴助之,这本是不尊之举,却也赢得先机。一个是天下美赞的谦谦君子,貌若天成;一个是众人艳羡的缈缈佳人,姿似嫡仙。更何况少时怀春,虽处于深宫内院,对天下佳人英豪却也略有耳闻,婚约自是定下了。
可惜世事难料,时隔一年,两人大婚的前一日便起战变,西昭国第一大将军郑卫徒竟然与北硕国前任国君宫昀廷勾结,乘两国联姻的之际,将一众死士安排在迎亲队伍之中,一夜之间血洗昭国王宫。公主大受打击,痛哭一夜,翌日晨曦,当着宫莫西的面在城楼之上撞壁而亡。宫莫西痛失所爱,大悲之下便起军直攻硕国皇都,那宫昀廷向来残暴,本来就失了民心多年,战了三月宫莫西便取而代之,正所谓“天下枭雄只为红颜乱”。到如今已过去数载,硕国的后位却迟迟不定,想来宫莫西用情极深。”
言毕,四周静默良久,想必都为那对妙人惋惜不已。对此我倒不觉得,难不成那歆瑶公主真嫁了宫莫西就一定能安康顺意一辈子,世间之事总是不能如愿□□的。
只是也实在可惜了那个美人。我之前听婉清她们说过,这一脉天下本有四国,东恒,西昭,南蕴,北硕。本也相安无事,要不是两年前昭国一夜消亡,从此受统于硕,或许如今也是四国鼎立,然则却出了前面说的那段事故。
两年来,斗转星移,剩下三国各占一方,倒是更加鼎盛,特别是南边的蕴国,四季变换,由当初最弱到如今国富民泰,已然有顶魁之势。
我脑袋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贺佩弘却朗声大笑:“近年我们东恒倒也出了个绝色美人,恭王府的掌上明珠寒洛琳,据说也是长袖善舞,智慧过人,与当日的西昭歆瑶难分高下。许是因为姨表姐妹的缘故,母亲都是鸿室慕容家出来的小姐,也难怪几份相似了。说来也怪,那寒洛琳从三岁病到十五笈笄,十二年来,这位娇小姐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以为等不到出嫁之日便要香消玉陨,近年却说身体转好,要不是年初在宫宴上一舞绝色惊鸿,加上去年上元节上有人曾惊艳一睹,怕是早就被人忘记。”
立时有人响应:“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听家父说过不仅王爷护之若宝,就连当今的皇后,她亲姑姑更是极爱这寒小姐,万般皆任由她的喜好。前不久因她一时兴起,竟然号令举国为她寻一枚用作镶嵌首饰的玉石。当日,寒洛琳立足闺阁之上朝宫里的那些人盈盈一拜,原想也不过就是一块美玉,不至于寻不得,可她柔声细语几句话却难煞旁人,普天之下她只要赫莲朱玉。谁都知晓,那朱玉是玉中极品,已是难求,更何况是赫莲为图的,除了歆瑶的那枚便是再也没有。岂不是故意刁难?”
“倒确实有些精灵古怪。”顺贺楼主点头认同,所有人又是一阵欢笑。
我暗暗看向贺佩弘,的确是八面玲珑,难怪被人有“御人”之称,不仅见识广渊,技艺高强,就连一贯作风都让人琢磨不定,现下他笑得淡定,心里不知又打算怎样。
终于他朝一边轻挥两下,原本在正堂后侧的帷幔徐徐拉开,里面的一张红木四角高台上端放着一个玉托盘里正映出绯红,隐隐约约想是一件衣物,想必便是那撩人的袭玥芙珊裙了。
我看一眼站庭上的嫣春,嘴边扯出一笑。她之前的广袖绫罗舞能引起贺佩弘在刚才叙述往日记忆也算是少有的青睐,不枉我一番苦心。
婉清察觉我心情,轻笑出口,递过白绢丝帕给我擦拭嘴角:“恭喜主子。”
我看她一眼,见她仍是笑意盈盈,才徐徐摇头,指向对面同样落纱的阁楼:“今天我们大概是要无功而返了。”婉清惊愣,随着我手指方向看去,隔了片刻,小心翼翼再次开口:“那边一直无半点动静,难道真的藏有高人?”
“是否高人我并不知,只是嫣春今日的云舞跳得实不完美,那第七空转险些要落地,若不是那边以隔空之力相扶,这会她定是无颜站于人前。”说完这些,我已经站在纱幔之前,并不用回头也知道婉清震惊的表情,这能以隔空之力出手的人必定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一般人甚至根本就在未知的情况下受此一力,我能识破全是因为我那已经去世的救命师傅慕容岩。
果然,贺佩弘朝那边出声:“云舞自然是舞中上乘,但若西厢阁高人不以隔空之力相助,怕也不能这般尽善尽美。既已出手何不现身于我等面前。”一语道出,在座无人不脸色一顿,各自倒抽一气,继而往那阁间看去。
隔不多时,只见青纱里伸出一物,细看之下才认出是一并折扇,随着纱幔掀开,先是一臂月牙衣袖,再到隐约挺拔身姿,等到纱帘施施然地全部落到他身后那人手里,才叫人看清那一室清华。
婉清忍不住叹息一声,我听在耳里,不由好笑,这丫头向来眼高于顶竟也有讶然之时。再俯首看向楼下的所谓天下英豪,心里却有丝了然。
“这位公子不仅武功了得,这风姿更是逸群之才,实在是英雄少年。”贺佩弘一语道破:“敢请公子名号?”
“贺楼主客气,在下南宫淩。”提气落到人前,那原本立在他身后的玄衣男子立时紧跟其后。他声音清亮,并不在意别人撼动之色,仿若丝毫不知这名字早已威震江湖。
南宫淩,素来神秘,除去他的溟灵神功,他的来历也从未有人知晓,传闻他是皇家之人,却也未证实。只是于我却是另一番惊讶,南宫淩,慕容岩唯一一位入室弟子,严格说来他算得我的半个师兄,只因我虽毕生所学都是慕容岩传授,却到死他都不愿意收我为徒,他救我教我只为一人,那便是我母亲,据说是当年撼动天下的美人。
我隔帘再看那南宫淩想起师父所说“惊世之色,祸国之姿”,竟笑了出来,除了一身矜贵,也不过如此。
楼下本来诡异,众人只顾观察那人,却因我一笑,这三楼又再次受瞩。想起此行目的,我止住笑,接过婉清手里的玉笛,不等贺楼主发话便跃身而起,脚尖点地使出轻功落到厅前。
“幻影南宫,果是不凡。适才嫣春一舞亏得南宫兄相助才不至出丑,感激不尽。”说完,我抬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