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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瑕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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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的女儿李沅婧许振华是从小见过的,确实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小时跟李叔叔来许家时,常去粘着大哥,但是在她九岁时,是十一年前吧,不知怎么的被大哥吓哭了,后来到是再也不敢去缠着大哥了。他刚好遇到哭鼻子的小女孩,心里了然,好心为大哥擦了屁股,哄了半天,小女孩才关了水龙头。不然被父亲知道,大哥可要挨训了。
可是现在……许振华不禁顺着许崇华的目光往那边看去,留意着。
张无忌道:“姐姐,何老师为什么要追你呀?你跑得比何老师快吗?”
张无瑕扑呲一声笑了出来,摸了摸张无忌的头,沉吟了一会儿,道:“无忌,这个追是不一样的!你长大以后要是心里欢喜一个女子,可她有脚、会跑,你就要追上去把她抓住当老婆。这就是追,明白了吗?”
同桌的两个男子对看一眼,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孩子细说,何适之道:“无瑕,无忌年纪还小,你这么说,会不会有些不妥?”
张无瑕道:“他总要知道的,人间情爱这点秘密,早几千年世人就知道了!只要不淫邪下流,又有什么不可说的?遮遮掩掩、模棱两可反而会令孩子误入岐途。无忌,你长大以后可要当个顶天立地、至情至性的男子汉,你要是朝三暮四、负心薄幸,我可没你这个弟弟啦!”
张无瑕不由想起那个真正叫“张无忌”的多情,虽说最后选了赵敏,但只是时势造成的结果。就如周芷若曾经相问:要是四个女子都好好的在他身边,一般爱他,他会选谁。他嘴上虽回答说自己真正爱的是赵敏,但其实在内心自己也没有答案。
何适之听了大觉有道理,举杯道:“无瑕说得有理,以茶代酒,为人间有情干杯!”
许振华挑挑眉,暗道:还有点意思!大哥眼光还是很特别的!虽然这个年龄稍稍小了点,样子也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非常闪亮勾人!只是身材太差!许振华在欧洲几年自然也受欧洲标准的影响,也经过露水姻缘,还是懂得看女人的。
三人边吃边聊,觥筹交错,何适之忽问道:“无瑕,听无忌说,你告诉他世上先有鸡,再有蛋,这是什么道理?你可有证据?”
张无瑕悠然一笑道:“适之若是个考据党,我可不敢回答你的问题。”
何适之优雅地放下茶杯,笑问:“难道无瑕打算否认自己的话?”
张无瑕哈哈大笑,笑声畅快之极,道:“也不竟然,真相谁也不知道。我个人觉得这种问题不过是衣食无忧的人无聊时找件事的研究打发时间而已。我这种衣食非常忧的人当然没有深度研究过。”
何适之目瞪口呆,忽也畅快地笑起来,轻轻拍案道:“不管有没有深度研究,你今天定要说出个道理!不然……”何适之对学问之事,一向不是不求甚解的人。
张无瑕墨眸流转,如星光航闪烁,说出的话却无赖之极:“不然怎样?你咬我啊?哈哈~~适之,老实说,本姑娘最不怕的就是你这种书生。”
林少青一口茶喷了出来,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人也喷了一口茶,许振华。
何适之突然红了脸,道:“无瑕,我是育才小学教务主任,也算你将来的顶头上司,你确定你真的不怕我?”
张无瑕今天极是舒心,叹道:“唉,唯男子与书生难养也!”这人用职位来压她。
张无忌道:“姐姐,不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人家会背论语。
“呃,对。这句话是孔夫子没钱时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感叹,可见钱的重要。无忌,你现在要好好读书,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男人自己没用挣不到钱,养不起老婆孩子,还要抱怨,哪有什么君子气度可言?真要觉得老婆孩子难养,那别娶也别生嘛!自相矛盾,RUBISH!”
张无忌暗觉有理,秀目坚定,昂首挺胸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后成为有用的男人,挣很多的钱,好好供养你,让你住最大的房子,穿最美的衣服,吃最美味的食物!一定不会像孔老夫子那么没风度,自己没用还怪女人孩子难养。”
张无瑕心花怒放,抚着张无忌的秀脸揉了揉,像个狼外婆,墨眸笑得成一弯月牙儿,喜滋滋亲了亲张无忌的左右脸颊,笑道:“无忌,你好可爱!姐姐最爱你了!”
何适之、林少青目瞪口呆,连角落一桌的许崇华、许振华、赵文也眼角抽絮。
正在这时,旁边一桌一长衫长者拍案大怒,起身指着张无瑕道:“你这无知放荡的妖女,简直一派胡言!孔圣人何时没钱无用又抱怨了?自己不读书不解圣人之意,还敢在这里误人子弟?”
张无瑕、张无忌一愣,张无瑕道:“这位老先生,小女子没有得罪之处吧?不过开心之时与朋友戏耍,老先生何必较真?”
那人着一身青色长袍,胡须花白,还有个下人侍在一旁,那长者站起身怒瞪着她道:“戏耍?简直不知廉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两三人男人坐在一处嘻嘻哈哈,毫不忌讳。男女七岁不同席,就是亲姐弟,怎可如此大庭广众作这不堪入目、淫/荡邪事?”
张无瑕瞠目结舌,咳了咳道:“老生生,我戏耍我的,你吃你的,又碍你什么事了?”
老人道:“你对孔夫子不敬,毫无女子的贞静,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张无瑕心中一动,这老人都有六七十了吧,她咳了咳道:“失敬,失敬,老先生原是读书人,有道是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知老先生如今是何功名?”
老人听到功名二字,涨红了脸,原来中国在二十年前就取消了科举,一心办新学。老人道:“老夫从前也是个举人。”
张无瑕笑道:“原来是举人老爷呀!嗯,从前我太爷爷、爷爷、爸爸都是探花,太太爷爷、太太太爷爷、太太太叔公、哦、还有伯父都是进士。”
老人惊讶不已,胡子都直了起来,连何适之、林少青、张无忌都奇怪地看着张无瑕。
张无瑕插着腰、神气活现,边说边手上比划数字,道:“我们李家号称“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你就考了一个小小的举人,凭你的学问和功名,怎么能教训探花郎的曾孙女、探花郎的孙女、探花郎的女儿?孔夫子到底是什么人,我五岁就知道的比你多了!”
那老人气得胸膛起伏,气焰却低了几分,原来他也是从江西老家刚来上海探望儿子。上海滩卧虎藏龙之地,即是没有所谓的“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之家,也未必没有身世极为显赫的人家。他原只是守旧长者,向来讨厌新学,虽一时之气,却也不想惹麻烦。
老人哼了一声,道:“小姑娘即是这样的出身,应当谨守女子贤良淑德,不可堕了家中的名声才是。”
张无瑕虽不喜与人纷争,但刚才被无关之人暗暗指责“淫/荡”,心中也是有气的,她碍着他什么了?其实张无瑕本性冷漠,她不爱管闲事,但无关旁人也休要对她指手画脚、无端指责。她了解中国现在也不是完全封建社会,对女子言行,也没有到世俗难容的地步,在这一点上,她从来不作妥协。
只见少女勾着一丝嘲讽,负手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说贤良淑德是用来要求别人家的女儿的。他从小就告诉我:我天生丽质、风华绝代、才胜子建、富可敌国、家世显赫自与登不上台面的小户人家的女儿不一样。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也有家里的六个兄长护着。而且,我父亲从小就为我考虑好了,我五岁时,他就给我找好了貌胜潘安的倒插门的童养夫,他无父无母无子无女吃我家十几年饭,对我三从四得。你说我需不需要什么贞静娴淑?哦,我的大哥在西北当军长,我的二哥在江南当师长,我的三哥挺没用的,在美国当个小外交官,我的四哥……”
老人顶不住了,流汗了,他只是个小地主呀!
老人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张无瑕在他步出聚香楼大厅时,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坐在坐位上,破口大笑。
何适之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张无瑕拍案笑道:“也有人信!哈哈哈~~我还是小李探花的女儿呢!哇塞!真那样,想当我后母的人要排到海南岛了!”
“无瑕,你不应该骗一个老人家。”何适之道。
“我也不想呀!可是遇到他那种老学究,我不想争吵,因为那样他会死得更难看,我吵架可从来没有输过。我是为了他好,让他知难而退,这是尊老爱幼。”
何适之忽凝重一叹,道:“我们学校请了你,不知是对还是错。”
张无瑕道:“何适可是觉得我太过狂放无礼?”
“难道不是吗?”
张无瑕道:“适之,什么是礼呢?人生而平等,我从未得罪碍着那老先生什么,难道他无端骂我淫/荡无耻便是礼了?我淫不淫/荡暂且不论,我只做我自己的事,难道我就是低等生物,生来就是让人污辱的吗?”
何适之道:“无瑕,我也是学新学的人,但是我仍然认为刚不可久。有言道:人无完成,切务锋芒毕露,刚则易折,上善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