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可是自己那 ...
-
虽说算不上大胜,总是说的过去。况且霍去病如此的胆识功绩,让军中所有人侧目。卫青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一仗大概还是利大于弊,心里舒服不少。第二天就快马叫人回了长安报信,班师回朝。
还真是想家了。以前在战场上如何的快意,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而今却牵肠挂肚的放不下,莫不是老了?
卫青苦笑叹气,转眼看。霍去病在自己身侧并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草原上炽烈的阳光照着,越发显得气宇轩昂。神情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却掩不住眼角眉梢那一点骄傲。卫青也纵容着他这一刻的过分得意,也忍不住陪着高兴起来。
总是少年郎,这样年轻,这样的惊世之才。但凡是人,总免不了一点自恋。况且还年轻气盛之时,事事争先,无所顾忌。比起自己这苍老心境,倒是直率傲慢显得可爱。
霍去病在沙场上历练一遭,感官也灵敏不少。觉得有灼热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便从眼角看过去,眼见着跟在李广后面的李敢。虽然脸上淡然无波,但看见自己的目光扫过来,忍不住一怔。接着强作镇定的把目光移开,低头看马头。霍去病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竟动了偏头过去的心思。
这厢想着,卫青的声音已响在耳边:“豚儿是大了。”
霍去病听了这句,里面有些欣慰,却也有说不出的遗憾之意。不知为何,这一句竟将心头的炽热火焰消了大半,略微的发凉。他转脸看着卫青带一丝疲惫的脸,那脸上带着的苍凉笑意,让人不忍卒视。
然而一瞬间卫青已笑容满满,让霍去病以为是自己的一时眼力不济。卫青温暖而慈祥的目光上下扫过霍去病的脸,自己点一点头:“也该成家了。”
一句话说出来让霍去病大吃一惊,脸上蓦地热了。心底却暗暗叫苦,舅父何事不管,倒管到自己成家上来了。没想到舅父这般严正的人,也跟他讨论这种事。一时张口结舌,只听卫青句尾三分戏谑,七分认真:“明年就十九了,也不小了。成家立业,立业已经有了,成家倒是给忘了。回头我跟你姨母商量商量,找个世家的女子,性子温婉的最好……”
霍去病硬着头皮听到了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事情还没问到他,却都被卫青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明日就成真了。连忙出言打住,把自己八百年也想不起的孔老夫子的圣言都搬出来充数:“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去病还没有行冠礼,等成年之后再提也不迟。”
本心是要推拒了才好,为了自己心头上已有了人。然而卫青想了想,也没不悦摆出长辈的架子:“男儿志在疆场,确实该等封侯拜将之后。况且你这性子也没定下来,还是等两年再说。”
霍去病听了大松一口气,偷眼去看李敢。暗自猜想隔了这么远,马蹄声隆隆,大概李敢是听不见的。只看得到李敢一个侧脸,还是淡淡的样子,心里稍定。
没见到李敢身侧的手臂僵硬,眉心打结。
按理说隔得虽然不远,但这几千马匹,马蹄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声音这么大,李敢确实该什么也没听见。然而偏偏就听见了,耳边滑过霍去病的名字,就死死的抓住。
若是心里真正在乎,那人的名字便同自己的名字一般。别人一念,下意识的都会反应过来。这一番话虽然听得不全,大意却都清楚了。听了让人心里发堵。
卫青说的,未必没有道理。民间早婚,男子十五六岁成婚的数不胜数。霍去病今年十九了,有女人也不稀奇。况且卫氏权重,霍去病又英姿勃发。没有女子愿意跟他,才叫稀奇。今年还可以说是没有成年,明年行了冠礼,多少世家想要攀上来?
李敢蓦然觉得阳光刺眼非常,刺得睁不开眼睛。一想起霍去病,浑身难受。到了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疼。仿佛是有个刺,要是拔出来,就痛的撕心裂肺。可是若是不拔,让他在里面长着,终究要害了自己。
无情的时候,还可以自持。走便走留便留,失去了纵然失望,也不是过不去。可是此时自己已如此的不舍。
原来是陷进去了。
到了此时,才反应过来。以为要失去霍去病的那一刻,已经要发疯了。若是真的面对背叛,自己还能撑的住么?
可是这般的牵扯,又能有多久?一年一年的年长,年轻时放浪形骸,有多少年能轻狂?他今日在这里看着,如何不知道那人,前途无量的冉冉升起的将星。日后一步一步身居高位,满眼繁花似锦,他能有多长情?
明知道自己该在这一刻就放手,明知道深渊之际该及早抽身。再痛,也该把那刺拔出来。不然日后长的深了,越发困难。
可是自己那颗心呢?也许早就被人摘走了。
越想越是头痛难忍,闭了眼睛不看。李广几次回头看他,他虽然知道,却也不睁开眼睛。一天赶路下来,异乎寻常的疲累,累的差不多散了骨头。夜晚扎营安顿,他早早的在地上睡下。
李广还在灯火下看着兵书,看的很认真的样子。然而李敢清楚的知道父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久久没有翻动竹简的声音。李敢只能闭上了眼睛装睡,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么装久了,还真有了几分睡意。
正要迷糊过去,帘子刷的一声响。他立刻睁开眼睛,起身去看。李广已经站起身来,绷着脸看向帐子口。李敢怔怔看了,是霍去病穿了一件单衣,挑了帐子。见李敢看过来,就满脸的笑。
笑得越发让人生气。仿佛是犯了错误的孩子,越是笑,就越是让人恼。可是恼也恼不成,心软。李敢呆了一刻,见霍去病向他招手。下意识的站起身要走,听见李广在背后咳嗽了一声。李敢心下无奈,霍去病死盯着他,一样面色不善。想着就令人头痛,最后还是回过头看着李广,李广仔细的打量了他片刻,反而松了口摆手叫他出去。
李敢虽然觉得奇怪,也并没有多想。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的乱麻,没办法再思量李广的心思。霍去病在前面走出好远,李敢却连快走几步追上去都懒。
霍去病按照平常的步速往前走,他习惯于李敢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跟着。然而走了几十步,李敢却远远的落在了后面。只好站住脚回过身等着,等李敢走过来。再往前走,霍去病又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只是不论他如何放慢,李敢都在落在身后很远。
这是不是也算心有灵犀?你躲我,躲得还真好。
霍去病当真心里不痛快,可是又不能发作。他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李敢那个性子打死也不说。害自己白着急了一场不说,翻脸是肯定的。两个人不愉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自己低头,可见可怜可叹。
霍去病这里感叹了一番,照例满脸堆笑打算服软。李敢隔了几步站着,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有。霍去病腆着脸往前凑,李敢刚要往后退,被霍去病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臂。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每次都是这个答案,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李敢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有如油煎。霍去病这一脸的笑容,看着越发可恨。平日里眼见着他笑,觉得心情舒畅。今晚他笑,却仿佛是狩猎时候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看着猎物走到他的陷阱里。
你怎么就知道你,吃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