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镜的战斗》总是萝卜

1、第 1 章

　　——还有什么比，所有人透过你，只是为了看到自己更悲哀的？
　　1.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5秒钟之内，卧室里寂静无声，用床底下最深处小学课本的话说，就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到。”
　　第6秒钟，该死的电视机，对，就是墙上那个新来的46寸液晶屏，极其不识时务地哈哈大笑起来：“太文艺了，你以为你是郭敬明？”
　　“你丫闭嘴。”我愤怒地说：“天天晚上晃的我眼睛花，再啰嗦，我就让……”找来找去，整个房间居然没有尖利一点的，坚硬一些的物品：“枕头！去，把这个嚣张的日货给砸了。”
　　“别别别，我身上每一个部件，都是中国广东省出品，正宗国货，松下只是贴牌……”这个脑残剧看多了的家伙，我怀疑他根本没听到“枕头”两个字，只是被我的语气吓着。
　　或者说“气场”。
　　2.
　　不要怀疑，我是整个房间里最有灵气的。
　　因为，我，可以容纳下整个世界。
　　幸亏电脑已经搬到了隔壁的书房，否则，他能说出一连串听也听不懂的话。
　　“莫装13，装13会把你后面的镀层溶解，玻璃体变模糊，你的末日将会来临。”
　　比起来还是电视可爱一些，他是不是，已经被我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我决定哄哄他。
　　3.
　　“松下，松下，你睡着了？”
　　“恩？是啊，昨天他看了一个晚上的录像，累死我了。”原来真的是睡着了，算我自作多情。
　　“都是他从前比赛的录像吧……后来，他哭了，我看看身上干了没有。”枕头一扭一扭地走到我面前，侧过圆乎乎的身体，一块略深的印记。
　　“讨厌，要黄梅天了，不会发霉吧？”这个忧郁症患者居然是房间里最胖的，“心宽体胖”果然只适合用于人类。
　　“霉菌的生长需要时间……”新来的就是新来的，想要安慰，这么不在点子上。
　　“我说，你把自己给拆了，跑阳台上去晒一晒。小心别掉下去，大白天的我可不能跑下楼去救你。”白天以人型姿态出现太冒险，我还是得小心一点。
　　枕头开始一蹦一跳地脱枕套，露出白白胖胖的枕芯。
　　被子“刷”地卷成一团缩到了床的最里面。
　　哄堂大笑，床笑的都要把地板震裂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不好意思？”吊灯上的装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快展开，他从来不叠被子的，回来要吓一跳。”
　　“或者你也把被套脱了，今天天气好，一起日光浴去。”
　　“去吧去吧，让阳台上那帮衣架全闭眼睛。”
　　“哦……野战，刺激，可惜如果我们要见天，除非台风把顶棚给刮了。”地板嘎吱嘎吱，顺道又多了几条裂缝。
　　大家都很快乐，除了我。
　　4.
　　他只在我面前笑。
　　他不是对我笑，没有人会对我笑。
　　他们，在看自己，也许在想象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然后，会心地，微笑。
　　没有人能看到我，因为看我本来就是为了看自己。
　　但愚蠢的我，还是沉醉在了他的笑容里。
　　5.
　　我和地板，床，枕头，吊灯……不停地形容他的微笑。
　　“哦……就好像冰山上开出了雪莲……不对，就好像日出，你知道吗？太阳升起来的一刹那，万物失色，你只想盯着太阳看，眼睛酸也要看，流出眼泪也要看，下一秒就要瞎也要看……”
　　“我只能看到他的鼻孔。”地板怪腔怪调地“吱呀”一声。
　　“你裂缝不能再多了，小心他把你换了。”床根本没在听我说。
　　“好烦人，今天是阴天……”枕头还在关心发霉的问题。
　　“笑……我真没见过，睡觉的时候，还是蛮安静的。”被子是个厚道人，枕头好福气。
　　“唉，我知道你们没见过，所以听我说么……”我转而对着电视机：“你听懂了吗？他的笑，比你的最高亮度，还要亮一万倍！”
　　这个白痴又沉默了，也不能天天白天都睡觉吧……虽说晚上工作的辛苦。
　　“其实，你也会发光。”还说梦话，唉……算了，不和他们说了。
　　6.
　　今天是我最烦躁的一天。
　　他的师弟来找他。
　　“师兄，退役吧，你的伤……”
　　“明年。”
　　“教练他……”
　　“我知道。”
　　“我可以……”
　　“恩。”
　　随后我闭上了眼睛。
　　但愿床和地板承受的住……
　　但愿明天是晴天，不然枕头要念叨死……
　　某个白痴今天晚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7.
　　我想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情场如战场，我要奋力出击，反败为胜。
　　我和电视商量：“你能控制二极管吗？”
　　“啊？”他显得极为惊讶：“很难，但可以试试，怎么了？”
　　“我要，”我踌躇满志：“向他表白。”
　　我知道，这个傻瓜被我的想象力吓呆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你控制二极管，显示一句话，然后传给我，我来反射。”
　　“你确定不会吓到他？”
　　“不会，”我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我看上的人，不可能这么没胆。”
　　“好……吧……”他迟疑地答应了：“什么话？”
　　“因为有你，我发觉当镜子挺好的。”
　　“……他能看明白吗？”
　　“第一次说的含蓄一点，直白的以后再说。”
　　电视的屏幕闪了闪，欲言又止。
　　“好吧，”既然是合作者，他的意见总要听取一点：“那再加一句‘我爱你’。”
　　8.
　　他看着镜子上的字，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的那么灿烂。
　　镜子上的字是黑色的：“师兄，我爱你。”
　　等等，怎么是黑色的？
　　等等，怎么是这句话？
　　电视，电视呢？
　　对面的墙上显示出一排金黄色的字：“给镜子，因为有你，我觉得当电视挺好的。我爱你。”
　　糟了，我忘记我只能反射，字迹应该出现在他背后。
　　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字。
　　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电视？！
　　那个白痴的屏幕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9.
　　电视没有再亮起来。
　　我获得了发光的能力，如果我愿意，还可以播放节目。
　　白痴，镜子需要发光作什么？镜子只需要反光。
　　大笨蛋。
　　10.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他的师弟，睡眼惺忪：“干什么？”
　　“收旧家电的。”
　　“哦，师兄，咱家的电视机不是坏了？”
　　他出来，也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恩。”
　　11.
　　他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收旧家电的，会说：“要是天气好，记得多晒晒枕头被子。”
　　至于床和地板，你们自求多福吧。
　　我抱着这个46寸的大家伙走在路上，真重……
　　我的腰要折断了……可没带玻璃胶。
　　坚持，维修点就要到了。
　　“啪”，我听到身体内部的一声脆响。
　　12.
　　一头卷发，一脸憨厚相。
　　“你是？”我艰难开口：“国产松下？”
　　“呵呵，”他咧开嘴：“你看起来真亮。”
　　“白痴，”我摆摆手：“那是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