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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恩与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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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那个,没错,把你们那些个什么将军做成人偶的就是我。”
蝈蝈尽量将语气用的狠毒一些,潜台词便是,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也做成人偶!啥?还不走,好吧,我走。
“你可以回头看看你的手下,不管他们杀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误打误撞也好,有心而为也罢,总之,有句话却是说对了,我便是真凶。”
继续恐吓,蝈蝈忍着腔内翻滚的腥味,站起身子,竟然敢无视自己?丫的,就不信你回头看见这些尸体不害怕。
“小姑娘,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玄衣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还是温和玉润,一转身间,眼眸如星。
蝈蝈承认,对上那双眼眸,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让人不可抗拒,最初躺在石板上,只敢微微眯着眼睛,瞧瞧灰暗的周围,一直没有能细看面前的人,只隐隐见的他一身玄衣,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却自然有种翩翩遗世之风,如今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对上那张脸,心竟然砰然一跳,他,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三具死尸,再看看自己一身脏兮兮的少年打扮,蝈蝈想破脑袋亦没能猜透他是怎么叫出“小姑娘”这三个字的。
“功夫不错,人该杀。”
看着石板上跪坐的三个黑衣人,玄衣男子毫无预兆的说了这样七个字,神情倒多了几分赞叹,蝈蝈却半天没回过神,该杀?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尚未理清思绪,背上便敷上来一双手,一抬头,那张俊美温和的脸就放大在眼前,
“别怕。”男子轻轻一笑,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蝈蝈立时黑了脸,在计划中,明明不是应该是由她来说这两个字的吗?怎的,好像一切反过来了。
一股绵长纯澈的内力慢慢透过背骨输入内腹,缓解了肺部的痛楚,蝈蝈长长舒了口气,内息绵厚纯澈,这男子果然深藏不漏,若真动起手来,只怕胜算也不大,偷偷抬头瞟了眼,他应该是真的没有恶意吧,遂渐渐松开紧握的手指,却发现手心中全是汗,心中甚是后怕,幸好没有贸然袭击,否则,只怕自己现在应该与石板上那几人无异了。
“你,不是乾国的官员吗?我既然承认了自己是凶手,你为何救我?有何目的,说。”蝈蝈突然迎上那双眸子,迸射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气势。
男子似乎有些惊异,随之淡然,
“三皇子手下那几个将军,欺淋百姓,天怒人怨,死了便死了。”
“哦?这么说来,你倒是个明事理的,可惜你这几个手下,蠢了些。”蝈蝈歪歪脑袋,扫了眼石板上的尸体,其实,她并不想杀人,真的不想,只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去违逆另一个本心。
“他们不是我的手下,是三皇子的人,他们只是‘协助’我追查凶手而已,其实,今后出手,尽可以不这么狠绝,点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协助?看来,那个三皇子,怀疑你?”蝈蝈轻声一笑,源源不断的内息,让后背暖暖的极为舒服,男子并无恶意,她亦索性顺其自然。
“是啊,呵呵,我曾立下军令状,若抓不到凶手便自刎谢罪,却不想苍鹭山莫说凶手,连人烟也无多少,他们也是怕受牵连,才急于寻出凶手,可巧看到一身劲装少年的你被一头母熊擒住向山脊上拖,便想要擒了你做替死鬼,没想到•••”
“没想到,歪打正着,我真的就是个小魔头,是不是?”蝈蝈撇撇嘴,
“是。”
“那你还救我?找不到凶手,你岂不是就要自刎谢罪?”
“小姑娘,你在是在关心我,还是嘲笑?”
“有区别吗?”背上的手已经离开,蝈蝈轻轻吸了口气,果真不那么痛了,不得不说,有人疗伤的感觉,真好。
从小,颠道人便对她这个记忆力超强,识字速度超快的“小怪物”很是惊异,且一直不太愿意提复仇之事,生怕她这个不到一岁便会说话,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报仇的小怪物,将来会变成比他还可怕的武林女魔头。蝈蝈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也深知学武功报仇,必不那么简单,毕竟造成韩家惨剧的,不止一个人,她知道的,也不过仅仅一个叫赵忠廉的小角色。蝈蝈也很想稳稳度这一生,乐的逍遥自在,又或是做个江湖游侠,不必背负这一切,可既投生在韩家,这么多人,拼死保她一命,每每午夜梦回,眼前总是浮现梓青那张惨白的脸,
“影儿,娘亲好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永远没有仇恨,永远开心快乐,可娘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这些死去的人,咱们也不能忘了,韩家的仇!”
此生,她是韩影儿也好,蝈蝈也好,复仇永远像是一把悬在心头的利剑,每当想要安逸,退缩,那剑尖都会磨砺着心头那块最柔软的肉,夜深人静,鲜血横流。
蝈蝈想学武,便拖着还只会爬爬的小身子天天哭,日日嚎,哭完韩景哭梓青,哭完梓青哭雪河,最后连奶娘都搬了出来。
想像一下,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宝宝,口中时时念叨着那一个个死去的人,生生将颠道人吓的差点搬出去,再加上小西子的怂恿,可怜的秃头师父还是拜服了,倾其能所授,教蝈蝈炼毒练武,同时,外加拿她试药。当然,试的药听名字都是些好东西,什么明目利肝丸,乌发长生散,只是,秃瓢师父的乌龙状况着实频繁,每次出错都被折腾个半死,五岁那年,小西子已经下山历练,那次中毒,蝈蝈差点连小命都丢了,吐了半盆子血,好不容易解了毒,身子全是虚脱,指望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老头关怀一下更是不可能,那种孤单一人,身边唯有影子相伴痛到天亮的感觉,蝈蝈这辈子,也忘不了。
“小姑娘,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男子仍旧温和的声音,一如绵长的内力,让人心一软,蝈蝈猛地收住眼中的那种强烈,最近倒是怎么了,总是再不正确的时刻,走神。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为我疗伤的人。”
“小小年纪,怎的说话老气横秋,呵呵,你该庆幸,我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玄衣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拍拍蝈蝈的小脑袋。
“这倒未必,你果真要放我?我是赵国人,而且,不是普通的赵国人。”蝈蝈忽然冒出这样一句,是,她是赵国人,而玄衣男子的身份,她自然也猜到三分。
“不管谁坐天下,都希望得民心,有百姓拥戴,才是胜利。赵国人也好,乾国人也罢,都是帝王的子民,对不对?”
“这话在理。”
“即便是三皇子的手下,犯了错,也该受罚,所以,我不会抓你,只是,小姑娘,你怎么想出来的主意,把他们做成人偶竖在庄稼里,若不是大雨冲掉了稻草,我们怕是连尸体都寻不回来。”
“这便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糟蹋了村民的庄稼,在田里帮忙吓吓麻雀,也算‘将功补过’。”蝈蝈说的轻松自在,丝毫不理玄衣男子眼中的惊诧,本来便是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的话,自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更是显得诡异,但玄衣男子显然不是普通人,眼中仅仅闪过那么一丝精亮,遂即失声而笑,
“好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笑,这本便是做人该有的原则,有恩报恩,有债还债。”蝈蝈认真的望着玄衣男子,表情瞬间冷漠。
“我很好奇你到底多大了?”
“••••••”
于是,一夜再无语,两人个怀心事,一个屏息调养恢复内力,一个思忖那别有深意的八个字,有恩报恩,有债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