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穿越记》梁九津

30、桂香如旧

　　凤安城出了件怪事，听月楼的采依姑娘失踪了，据说那场面十分血腥，近身的几个侍女皆死于锋刃之下，无一幸免，听月楼封了，楼里众多姑娘逃跑的逃跑，失踪的失踪，从前风光无限的一座香楼至此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谢幕，一时成了凤安城最大的新闻。有好事的说，采依姑娘是被采花大盗劫走，有不屑的说是有人妒忌采依姑娘艳冠绝人，买凶杀人，还有对采依极度崇拜的酸儒认为这姑娘羽化成仙去，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街井传言已是沸沸扬扬。
　　蝈蝈摸摸下巴，要说这劫走或是买凶杀人都还算靠点谱，关于羽化成仙，想到那一地侍女的鲜血，蝈蝈就觉得这笑话真冷。
　　采依便是昨晚悲催毙命在玄天那只小银钩之下的冤魂，亦是弑神会安插在凤安的暗线，在那只载着信笺的白鸽到达天都之时，庭院里的一树桂花刚好凋谢，金黄细腻的花瓣顺清溪水而下，一个身着白纹慧秀的公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指尖一松，信笺遂花而逝，淡淡墨迹在水中晕开：
　　“辛寒七载，隐匿风尘。
　　仇人睫迫，焉能蛰居。
　　匣中刀鸣，此生过矣。
　　孤女命贱，难报大恩”

　　蝈蝈实在很难将那个风姿绝伦的如水女子和那个阴狠丑陋的刺客联想在一起，可，事实确是如此，听月楼正是弑神会凤安的势力所在，采依刺杀失败，不但葬送了自己性命，还暴露了弑神会，不能不说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不过，蝈蝈始终不明白采依为何如此急于行刺玄天，她感觉的到这次刺杀很仓促，明显是临时决定，究竟是什么让采依如此沉不住气？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蝈蝈也曾问过玄天，可玄天却潋了笑容道：
　　“你只需明白，早一日除去弑神会，你便早一日自由。”
　　蝈蝈耸耸肩膀，不再问，假如玄天不想说，大概谁也没办法问出什么。
　　赵忠廉一案，脏水终究是也泼在弑神会头上，玄天陈表奏章，表示凤安已定，再往临安查访。
　　蝈蝈知道，她这把剑，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候。
　　而玄天自然是要养肥了她，才好压榨的干净。
　　玄天是个记仇的人。
　　马车很舒服，丝绒锦被，安逸的很，可蝈蝈却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她宁愿出去骑马受颠簸之苦，亦不愿意与玄天享这种“同床共枕”之福。
　　“其实，我真的伤的一点都不重，王爷，您还是让我出去骑马吧，这马车让郡主休息吧，我•••”
　　“小蛐蛐，你不养好身体了，到了临安城，谁去料理弑神会？难道还要本王去完成你的任务？”玄天眯眯眼睛，细心的给蝈蝈掖掖被角，衣袖上绣制的兰花随着体贴的动作煞是温柔，却让蝈蝈浑身冷汗直冒。
　　“我没事，我真的恢复能力很好，我不需要休息•••就算休息我也不想跟王爷您睡在一起！你不觉的我们这样被外人看到很奇怪么！”蝈蝈恼火的用被子捂住脑袋，不就是那天晚上咬了他一口吗？不就是那天隔岸观火吗？不至于记仇到这种程度吧。
　　“如何奇怪？旁人又不知道你是女子，于你名节无碍，你受了伤，在车内休息，怎的奇怪？本王不甚不明白。”
　　玄天一脸无辜，蝈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正是•••别人不知道我是女子，才奇怪。”
　　“小蛐蛐的意思是，若你有一天恢复红妆，便愿意于本王同寝？”
　　“我•••就这样吧。”无数次血的教训验证一个道理，不要试图跟玄天唱反调，否则下场会更惨，于是蝈蝈决定不挣扎了，不就是同住一个马车么，忍了。
　　至此，玄天终于将那天晚上的气顺畅过来。
　　他倒并不是单纯为了戏弄蝈蝈，早在为她输送真气的时候，玄天就感觉到蝈蝈因为旧伤新伤累积，再加上紫河那不轻不重的一掌，内伤恶化严重，若再受颠簸，后果不堪设想。
　　“你一定是很怕我会死了。”温床暖榻，还有玄天亲自喂食带着香味的药，蝈蝈突然握住玄天的手，倒让玄天一颤，然而下一秒，蝈蝈松开那只漂亮的手，继续自言自语，
　　“因为我死了就没人帮你杀人了。”
　　玄天轻轻点点头，似是告诉蝈蝈又似乎在说服自己，“小蛐蛐变聪明了。”

　　凤安到临江有五六天的行程，清晨野外雾蒙蒙一片，蝈蝈掀开帘子，草叶上粘着圆滚滚的露珠，一丛丛紫粉牵牛花正舒展了柔枝嫩瓣，烂漫甚好。
　　“青裙竹笥何所嗟，插髻烨烨牵牛花。城中妖姝脸如霞，争嫁官人慕高华。青骊一出天之涯，年年伤春抱琵琶。”蝈蝈不知不觉念出半首陆游的浣花女，心中默默将插髻烨烨牵牛花这一句翻来覆去咏颂几遍，究竟何时自己也能插髻烨烨，归于四野？
　　感概之余，蝈蝈猛然发现似乎很久没有见到紫河郡主了，提及此处，玄天的情绪也有些莫名，
　　“本王派风影他们送紫河回京了，她不敢见你，要本王代为转达，要你好好养伤。”
　　“不至于吧？”那一掌也不是很重，蝈蝈早就很有度量的不计前嫌了。
　　玄天高深莫测：“因为，本王让风影，把你的伤说重了五倍。”
　　蝈蝈望天：“•••王爷，我跟你有仇么，要你这样咒我。”
　　玄天冰下脸：“你该明白，她少见你于所有人都好。”
　　蝈蝈沉默，紫河的眼神中带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倒不如趁早直接斩断一切可能生根发芽的东西。再看一眼帘外那片蓬勃，像紫儿这样的身份，难免不了联姻的命运，即便对方才比子健，富比石崇，貌比潘安的，再好不过相敬如宾，却不知，夫妻间最可怕的，岂不正是这相敬如宾，年年伤春处，春都如此难捱过，又那堪提酷暑寒秋与严冬。
　　“王爷放心，我会尽量避开郡主。”
　　“皇族表面风光荣耀，实则，还不如做个普通人，对不对？”玄天摇摇头，看着马车外一派明媚，无奈的摇摇头，
　　蝈蝈点点头，“没错，至少，普通人不需要躲避如此频繁的暗杀。”旋身避开几枚直逼要害的寒星，跃出马车，脸上已经染上杀伐，自腰间抽出天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