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法则25 ...
-
法则二十五
喝醉的莫小晓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趴在杜子萧身上,半眯着眼打盹,偶尔会轻轻的咕哝几声,声音软软的,像猫咪一样。
包间里空调给的很足,杜子萧担心她睡着了着凉,就把刚才脱下的西装外套拿来给她盖在身上。
林珊眼睛冒光的盯着杜子萧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包了。对比小时候的经历,她真心好奇什么时候那个“心肠冷硬不留情面的杜大哥”会这么关心人了,甚至就连一直以来的“面瘫病”都治好了。看一眼懒懒趴在某人身上的莫小晓,林珊纳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就算是她小时候也没这么对着杜大哥撒娇耍赖过,不,应该说从来没有成功过……
越想越不满,林珊再一次将魔爪伸向了莫小晓,却在半途被杜子萧凉凉一眼扫了回来。
林启德虽然对这两人之间的事多多少少知道点,但杜子萧现在这幅柔情外泄的摸样还是让他有点吃惊。看一眼装做愤愤状的自家妹妹,再看一眼旁边貌似云淡风轻的任天航,啧,四角恋啊!
他要不要也参一脚呢?
林启德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想着。
打盹中的莫小晓不由得打了个颤,于是更加贴近某人了。
像是知道林启德在打不好的主意,杜子萧抬头瞪了他一眼,大有他捣乱就等着维护价单变长的意思。
林启德挑衅得瞪了回去。哼哼,每次从我这里挖走那么多金,居然还威胁我。
杜子萧那边寒意阵阵。
林启德收回视线。咳,算了,他大人有大量,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就不掺和了。
不过嘛……
看着睡的甜蜜的莫小晓,林启德邪恶的笑了笑,总该从小兔子身上讨点乐子回来吧。
——于是,其实这才是莫小晓每回碰见林启德兄妹总被耍的炸毛的真实原因。
当然,这是后话,还不是现在的莫小晓应该考虑的问题。现在她要考虑的,是当她酒醒以后,如何面对心思难猜的师父大人,一直看戏的林启德兄妹,以及那个分隔五年的青梅竹马。
*
莫小晓酒醒的时候杜子萧他们才开始吃东西没多久。
闭着眼,抱紧了身下舒服的大号抱枕,莫小晓实在懒得动弹。“抱枕”上传来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忍不住深吸几口气,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几声喷笑。
不满的睁开眼,莫小晓眯眼看向噪音制造者,却对上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又蹭了蹭身下柔软的布料,瞬间那双眼睛更亮了,诡异的目光盯得人直发毛。
“醒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贴上了她有些发凉的额头。
莫小晓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白色的布料,停滞许久的大脑CPU开始重新运作。
“先喝点汤,然后再吃东西吧。”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伴随着说话声,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架着坐了起来,然后一只小碗被端到了她面前。浓浓的香气顺着蒸汽窜进了鼻子,莫小晓被香味勾起了馋虫,加上嘴里全是不久前那大半杯酒的味道,什么也来不及想,不由自主得就着碗口就喝干了一碗汤。
当然,这下盯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加热烈了。
莫小晓扭扭身子,颇不自在地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居然这么热情的一直盯着她。然后,在林启德促狭的眼神下,林珊超级八卦的笑容下,莫小晓僵硬了。
喝醉前后的一切事情都浮上眼前。
数了数眼前的人,林启德、林珊、任天航……任天航、林珊、林启德……
那么……自己靠着的人……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
莫小晓机械的回头,绝望的看见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师、师父。”莫小晓结巴了。
哦买噶的!她不仅无尾熊一样在师父身上赖了那么久,而且还抱着人家蹭来蹭去,甚至还让师父大人喂着喝完了一碗汤。
一想到半梦半醒时身下的温热,以及那股舒爽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莫小晓顿时脸上发烧,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里慢慢滋生,如细小的藤蔓,蜿蜒直上,纵横交错,几乎要占满她整个心房。
心脏的鼓噪声越来越大,她不由攥紧了双手,于是被攥在她掌心的某人的衬衫这下更加像梅菜干了。
杜子萧看着她发红的脸颊,以为她有些热,便将她醉了时披在身上的衣服拿了下来。
环绕着自己的熟悉味道突然消失,后背的空落感让莫小晓一时有些失神。她慢慢松开了双手,看见对方被自己抓皱了的衬衫,有些笨拙的试着伸手抚平。只是大概抓着的时间太长了,再怎么抚也留下了条条的褶痕。
“对不起……”莫小晓讷讷的收回了手,挠头干笑。
“没关系,我办公室里有备用的。”杜子萧温和一笑,拍拍她的头,“饿了吗?”
“嗯。”莫小晓低下头,暗暗深吸几口气,压下几要疯狂的心跳,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
而自始至终,任天航都没再说一句话,没有看促狭看戏的林启德兄妹,没有看温和体贴的杜子萧,他的目光,从莫小晓醒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身上。
他仔细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看她迷糊,看她羞涩,看她对那个男人撒娇,看她因那个男人的举动而袖窘,看她紧张地伸手为那个男人抚平衬衫,看她低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他的表情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在意,仿佛他正看着的不过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仿佛这个空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而他的手,却在桌下攥紧、攥紧,修建平整的指甲狠狠地抵着手心,如刀刃,切割着他的掌心,切割着他的神经。
而他的心里,却如覆满白雪的冰冷世界,空茫一片。
——有些人就是这样,内心波动越大,表面却越是平静。
任天航并不是天生的这种人,他不过是习惯了伪装。
他善于在人前表现出自己完美的一面,不骄不躁,彬彬有礼。他一直都是得意于这种伪装的,事实证明,这种伪装是必要的。
你看,没人能发现他的在乎。
他一点一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的割伤接触到空气,热辣的疼。
他拿起餐具,优雅的进餐。不去注意那个男人给她切好了牛排,倒了杯果汁,又或者嘱咐她多吃点这个那个。
他一口一口地吞着食物,味如嚼蜡。
他也想帮她切牛排,挑她喜欢吃的东西给她。但是他不能,因为一定会被拒绝。
就算这是他第一次想为她做这些事,她也不会接受。
“天航,天航?”耳畔突然想起几声熟悉的呼唤,紧接着,胳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任天航一个激灵,回了神。扭头一看,原来是林珊。
“我刚才说,下午我们要一起去图书馆继续做项目,对吧?”林珊看着他,冰凉的手指不着痕迹的捏了捏他的胳膊。
项目?什么项目?
任天航定定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自己去吧,我和你杜大哥他们就直接回公司了。”林启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林珊依然搭在任天航胳膊上的手,没有戳破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林珊眼角一挑,慢条斯理的顺势挽住任天航的胳膊站了起来,顺便在桌下踩了林启德一脚。
“那我们就先走了哟,不然一会儿图书该没有位子了。”林珊颇有礼貌的冲杜子萧打了个招呼,顺便对莫小晓揶揄一笑,然后才斜睨了眼自家哥哥,拉着任天航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任天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失望的发现,莫小晓已经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
胸口顿时更为沉闷。
“别看了!”走在前面的林珊突然低低地吼了一声,任天航一愣,回过了头。
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手腕,任天航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珊就这么拉着任天航一路出了餐厅。
炎炎烈日下,两人一直走着,直到看不见了贝塔齐餐厅,林珊这才停了下来,松开手,回过身来,眼睛直视着他。
“天航,我们谈一谈吧。”她说。
*
林珊带着任天航来到了一片居民区。
站在居民区的小公园里,看着周围的景色,任天航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却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小公园里有不少小孩子玩的玩具,包括了常见的滑梯和秋千。林珊站在任天航身侧,静静看着一群抢滑梯的小孩子,半晌,才开口道:“天航,你喜欢莫小晓吧。”
她的语气很笃定,仿佛料定了任天航不会反驳。
“你什么意思?!”任天航闻言冷喝了一声,双眼瞪着她。
林珊没有理会他如剑的视线,她低下头,看着他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发出一声低笑。“今天在餐厅,你被杜大哥避开的那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呢。”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天航,你不甘心吗?”
任天航默不作声,只是抿到发白的嘴唇和微颤的身体暴漏了他的情绪。
“呵,你现在倒是会愤怒了,那今天呢?在餐厅的时候,为什么我只看到了你的不甘?”林珊讽刺的勾了勾唇角,“天航,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被别的男人揽在怀里,小心翼翼的照料,为什么你都不会伤心,不会愤怒呢?”
“我本以为你是喜欢莫小晓的,可是直到今天,我却开始怀疑,你是真的喜欢莫小晓吗?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你那无聊的占有欲?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那么,当你被排斥在外的时候,当你发现喜欢的人被夺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生气呢?你的愤怒呢?你的伤心呢?你的反击呢?你为什么不去吧自己喜欢的人夺回来?!”林珊逼问着。
任天航的双手握的越来越紧,暴起的青筋恐怖地跳动着。他全身都绷紧了,却仍强装着笑脸,”林珊,我记得你不是喜欢我吗?“
“是!我是喜欢你!”林珊怒视他,“可是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你,不是这个畏畏缩缩,连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表露真正情感的你!”
“真实的我?”任天航嘲讽一笑,“这就是真实的我。”
林珊仰头瞪着他,伸手指向被孩子们包围的滑梯,稍显哽咽的说道:“我记得的任天航,永远都是十五年前那个小小的,站在滑梯上,不顾其他小孩子的排挤将手伸向我的勇敢的任天航!”
任天航默默看着她一改往日强势的样子,一身怒意竟不知如何发泄。
良久,他涩涩问道:“什么十五年前?”
“……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林珊收回目光,眨眨眼,散去了眼中的泪意。她看着那个已经被翻新了的滑梯,慢慢说道:“我小时候,这里的滑梯很受小孩子欢迎。我身体不好,抢不过那些小孩子们,只能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着他们玩。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小男生站在滑梯上,对着坐在秋千上的我伸出了手,大声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小男孩的邀请却遭到了其他小孩子的反对,他们都不愿意再加一个人来分享自己的玩具。可是,那个小男孩,却执拗的坚持要我加入,以至于最后,他的那些小伙伴们因为他的不肯退让竟跟他打了起来。”
任天航看着她,脑中一些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他经常来这里玩。那时候,这个小公园里还只有一个滑滑梯和一只秋千而已。模模糊糊记得,他每次玩耍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玩滑梯。后来有一天,他不知为何和小伙伴们打了一架,打得全身是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也被抓破了好几道,这一架之后,他们的小团体中便多了那个瘦弱的女孩子。
可惜没过多久,他们就搬家了,之后也就不怎么来这里玩了。
之所以还记得这件事,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打架。
“天航,困境中的人,是很容易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的。”
林珊回过头来,定定望着他。
“你看,你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我记了这么多年。那莫小晓呢?你曾带给她那样的伤害,在那伤害之后更是你们五年的分离,完全可以设想,在这五年之间,总会有一个人,对着陷入困境的莫小晓伸出双手。”
“就像我记了你十五年,莫小晓也会记一个人五年。”
“而那个人,不是你。”
*
天色渐晚,公园里玩耍的小孩子也一个两个被叫回了家。
任天航靠坐在滑梯下,怔怔盯着天边火红的云彩。
林珊已经走了,临走前,她戳着他的胸膛质问:“天航,喜欢的人,心里住了别人,你这里都不难受吗?”
“呵,笨蛋,”任天航苦笑,“哪有这样帮自己情敌说话的?”其实,恐怕就连林珊自己,也没想到她能扯出那么多来吧,四年相处,他大概能想到她事后懊恼的样子。
公园里的路灯一个个亮了起来。
任天航抬起头,注视着橘黄的灯光。
成群的飞虫绕着发光的灯泡飞舞,他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和莫小晓第一次说话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搬家不久,和附近小孩子还不怎么认识。夏季晚上,小区里玩耍的小孩子很多,他悄悄溜出家,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在小区附近溜达着。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小女孩托腮坐在路灯下,头高高仰着。
“你在看什么?”男孩子本来就放得开,他当时也不过七岁,于是就凑到女孩跟前和她搭话。
那时候的莫小晓也才五岁,很可爱,很乖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后,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把食指搭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一点。
“虫虫在跳舞!”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模样像极了在商场里看到的洋娃娃。
后来他才知道,邻居家的小孩子那晚走丢了,急坏了一家大人。幸好小女孩知道爸爸妈妈平常说的‘要待在亮亮的地方’,于是找了个大路灯乖乖的坐在灯下等人接她。
他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小的女孩子迷路了还那么乖,不哭不闹的,安静的看着飞虫跳舞。那个年纪,哪个小孩子迷路了不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后来两家渐渐熟悉,他才慢慢明白,原来她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莫父莫母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不大有时间管孩子,莫小晓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唯有乖一点,再乖一点。
她从小就是这样。
十年时间,从五岁到十五岁,他从没有看见她哭过,即使他是知道的,她有时候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地顶着两只红眼睛对他笑。
他只见过她的眼泪两次,一次是她十五岁那年,一次是她二十岁这年。
而这两次,都是因他而起。
任天航心中一阵抽痛。
他自嘲一笑,不伤心吗?
他怎么没有伤心。
自己的珍宝,就这样被被人抢走。
偏偏,还是自己拱手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