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短发桃

1、阮记话斋（上） 果然大家都

　　薄雨寒收，初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正新。一袭春风，吹皱了汩汩远流的青溪。太阳还未升起，天色仍是淡灰。在安宁律动的青溪水声中沉睡着的梨蒲小镇却在春风温柔的抚慰下缓缓苏醒。

　　一声响亮的鸡鸣，啼亮了千百户人家的窗灯。缕缕青色炊烟飘散出东坡肉的香味，盏盏茶水蕴含着嫩叶的清新；田野里积聚几处水洼，散落的稻草无意识之中再现一股自然的美丽，一只老黄牛蜷缩成一个巨大的问号，问苍天何时再来一场诗意的绵雨。

　　不过一刻钟，安静宁和的江南梨蒲便渐渐热络起来。

　　“叮、叮…”一声声清脆的金属碰击声。钱小柱伸出胖乎乎的小肉手，稳稳接住空中落下的几个铜板，又再向上抛，再伸手接下。如是重复了几次，再落下时，却一个不防，错手将铜板弹落出去。
　　“叮、叮、咚…”几个铜板在青石板上散落开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沿着石板的缝隙咕噜滚向远处。
　　钱小柱大惊，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钱，于是连滚带爬地追向已滚出很久的几片铜板。

　　铜板滚到早茶铺门前的小坑洼里终于落定。钱小柱跑得脸红心跳喘粗气，双手支撑着腿站定，吸了口气，欲弯腰去拾，却被一双沾着油污的手抢先一步。
　　“祥叔…”钱小柱抬头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熟悉脸孔。小眼睛，粗眉毛，蓄着小胡子，笑起来眼睛都没有了的人，不正是早茶铺的祥叔嘛。

　　祥叔将铜板吹了吹，又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说：“小柱啊，没吃早饭呢吧，快进来进来，祥叔给你备着呢。”说着便将钱小柱拉进铺子里，将他按在竹凳上坐下，乐呵乐呵地上了一碗豆浆，一碟油点心。然后又跑到柜台上数铜板去了。

　　钱小柱想着被祥叔莫名其妙讹走的几个铜板，心里委实不安逸。想他家是开当铺的，爹整日沉迷逗弄他那宝贝画眉，老娘又喜欢到处串门，是以，他利用几个不眠之夜通过蹲点，潜伏，暗探，明访等诸多手段找到了他老娘藏匿缴获的老爹的私房钱的去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拿了二十个铜板。这下好了，白白少了三个。唉。

　　他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看了看桌上的点心，释然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风卷残云般将点心消灭完毕时，一股厚重的脂粉味伴着一个尖刻的女声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荣昌当铺的小少爷么？”钱小柱抬头不解地望着正掩着绢帕低笑的苏婶娘。苏婶娘叫做苏如玉，是镇上的寡妇，丈夫死后便一个人经营着豆腐铺子。生意竟比以前更为红火。钱小柱经常听到自家老娘私下里和邻里几个婶娘骂她狐媚子妖精之类的话，因此对她全无半分好感。钱小柱望着她狭长的丹凤眼一弯就皱起的鱼尾纹，忍不住抽抽。

　　苏婶娘又笑了半晌，方指着铺子外那头。“你娘可是一大早就拎着藤鞭在街口找你呢，你这小子，又闯了什么祸事？”
　　钱小柱仿佛可以看见双目喷火的老娘揪着自己扒拉下裤子一鞭一鞭烙在屁股上的悲惨图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便哭丧着脸问：“苏婶娘，我娘现在在哪儿呢？”
　　“你娘可是挨家挨户在搜呢，这次你可逃不了了。”苏婶娘又掩了绢帕。
　　“好婶娘，待会儿便说没见着我吧。”钱小柱狗腿子似地摇了摇苏婶娘的手。说完便一溜风似地跑出了早茶铺。

　　他左望右望，蹑手蹑脚走了半晌，才拍拍自己的胸脯压惊。方才差点就让娘赶上了。说起刚才，钱小柱一见他娘手里的藤鞭就吓傻了。那是藤鞭吗？！都赶上自个儿手臂那么粗了。虎毒还不食子呢，莫非自己不是亲生子？片刻间，钱小柱脑海里便上演了一出当铺夫妇多年无子，收留一养子的场景。

　　他叹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水榭前，正是自己的目的地。他望着水榭前那块黑沉木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阮记话斋”，惊若游龙，心中郁结顿消。可是大门仍是紧闭，他不由得找了块石板，随处坐下等待。

　　“啊—”钱小柱吃痛地捂着被人狠狠揪着的耳朵，回头望去来人，大吃一惊，“娘…娘…哎哟…您轻点……”

　　“小兔崽子，竟然学会偷钱了？！”孙碧凤可是梨蒲出了名的悍妇，这厢作势便要打。

　　钱小柱一看，大惊失色，立马冲上去抱住孙碧凤的大腿哭道：“娘，我错了，娘…我再也不敢了…”

　　孙碧凤手一摊开，“钱呢？”

　　钱小柱伸手将剩余的铜板掏出来，孙碧凤便全没收了。钱小柱又哭嚎道：“娘…您就给我留几个铜板吧。”
　　“你要这钱作甚？”孙碧凤眼一瞪，夺了过来。

　　“今儿可是初七啊，娘…”钱小柱一边抹着眼泪儿，一边用手指了指水榭。
　　“啥？今儿是初七！”孙碧凤望了望周围大片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果然大家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迅速朝水榭奔来。

　　人群中男女老少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废疾者无一不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在冲刺着。

　　孙碧凤望着来势汹汹的人群，咽了咽口水，搂紧儿子，低声道：“待会儿咱得抢个好位置，上回让那二癞子占了先机，哼。”钱小柱闻言心中欣喜万分，还冲人群里的老爹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虽然写的不好，但是娱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