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计之一 武当一仗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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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一仗输了，但没关系，在战场上先给对方一些甜头，最后换来的通常会是一整片江山。□□不急，这次失利让她学会更多。所谓知己知彼，□□现在的方向更加明确，□□的实力一定比她预估的厉害，不过倒有一点很可取，若不能强攻，便得智取。
□□不敢有一丝松懈，即便她脸上的表情是一脸从容，动作姿态以至语调都是泰山崩塌于面前也处变不惊的模样，她的脑袋却是在策划完美的陷阱。□□的祖先是成吉斯汗大帝，是拖雷、拔都、旭烈兀、忽必烈这些英雄，她一直都向往着保家卫国，与一众英雄看齐。
离开武当已经半天了，也该是时候了。
□□挥一挥手，侍女便为她打水，服侍她沐浴更衣。
□□背向窗前坐在浴盆，抬手一扬，侍女便又恭敬的退下了。风从窗户吹进来，是有点凉呢。□□嘴角勾起笑意，这晚她洗得很慢，她在等待，等待一个让猎物掉入陷阱的机会。
深夜的街上静悄悄的，了无人声。□□独自到达镇上时，只见一间大客店灯烛辉煌，与宁静昏暗的街道形成强烈对比。
他纵身上了屋顶，几个步伐，已到了客店旁一座小屋的屋顶，凝目前望，只见河边空地上有一座毡帐伫立其中，守卫严密。元朝占领中土已久，汉人学习蒙古风尚也不足为奇。想到□□有机会住在这毡帐之中。纵然她相貌说话与汉人无异，但行事骄横豪奢，确是带着几分蒙古之风。
正当□□筹思如何走近帐篷，客店的一扇窗便传出几下痛苦的呻吟声。他轻轻纵下地来，曲身来到窗下，向屋内探查。房中共有三人，站着那人似是医师，另床上躺着两人，正对窗那人正是阿三，想必背向他的便是阿二。阿三低声哼唧，显然伤处十分痛楚，几乎全身都缠着白布，双臂双腿伤处更是严重。
□□猛地想起，阿三的四肢均被他震碎，定是用他本门灵药黑玉断续膏敷治。若此刻不抢，恐怕便再无机会取得了。
于是，他打开窗子，飞身闯入，房中站着的人惊呼起来。□□快速地点了他软麻穴，被他点倒的人手中拿着两枝银针，该是在给二人针灸治痛。□□又随即点了阿二、阿三的哑穴，使他们无法呼救。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瓶子，瓶旁是几块艾绒。□□拿起黑瓶，拔开瓶塞一闻，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甚是刺鼻，不禁皱了皱眉。转头撕开阿三手臂的绷带，果然见他一条手臂全是黑色，薄薄的敷着一层膏药。
瞥了眼桌上的瓶子，恐防有诈，怕□□诡计多端故意在黑瓶中放了假药，引诱自己上当。心想，就算瓶里的是假药，阿二、阿三身上所敷的，断不会是假药。便在阿二、阿三的伤处刮下药膏，包在绷带之中。心想若再耽搁，被人发现可是大大不妙，便将黑瓶和刮下的药膏在怀中一揣逃了出去。
并没有如□□所想的被人发现，似乎毡帐虽然守卫严密，却没有高手在场。正要离开时督见一房子里透着春光，不禁停下脚步。
□□认得，那一丝未挂光滑的背部，是□□。想不到□□不只有国色天香的容颜，连背部都是如此白嫩的美。
□□淋浴时的动作轻柔，不时把玩起水中的花瓣，那些动作，看得□□着迷。□□哼唱着旋律，□□不懂音律，却觉得动听至极。每个音阶，都像落在他的心中，给他安宁。
□□偏偏头，委实有点苦恼，口中依然哼着旋律，心里却想：「□□啊□□，亏你一向正大光明的，竟然还驻足观看，我可没打算让你看更多呢。」
随即故作受惊，大喊：「谁？」飞快地抓起浴布往身上绕，回头之时，她便知□□已然走了。
□□笑了笑，张大教主落荒而逃呢。
「郡主！」外头的侍女立刻反应过来。
□□张开双手，让侍女侍候她穿上衣服，道：「把阿大叫来。」
另一侍女弯腰点头，便离开房间。
「主子，有何吩咐？」阿大进来之时，□□早已穿上衣服，正坐着品茶。
□□把茶放到嘴边，没有喝下，深深的嗅了一下，满意地笑了笑，又放下茶杯，道：「□□来过了。」
「这……」阿大皱皱眉，明明已经很留意，□□来了他竟然懵然不知，「属下无能。」
「□□武功了得，察觉不到也是正常。但我希望，没有下次。」□□从怀中端出一黄色纸包，「快把解药喂给阿三，别要他受苦太多。阿二的伤一时三刻未能痊愈，就让他好好休息，待好了再向我禀报。」
阿大接过，感恩道：「谢谢主子。」
「别谢了，快去吧！」□□说。
阿大转身离开，在阿大心中，□□虽然行事做风狠毒偏激，但她终究是个好的主子，并非漠视属下生死的人。
□□心情大好，偏偏头想着，也许是时候去见一见峨嵋派那个小姑娘了。
□□只身前往万安寺，玄冥二老见□□来临，显得有点惊讶。
「主子，夜深为何不作休息？明日还要练功。」鹿杖客问。
□□抱拳，笑着说：「两位师父放心，我定能集中精神练习，绝不敢有一丝怠慢。」
鹤笔翁点点头，□□从来是说到做到，他倒不担心。
「那主子，你到来是所为何事？」鹿杖客又问。
「只管带我去见峨嵋派那个小姑娘便可。」□□道。
鹤笔翁向鹿杖客打了个眼色，大概是叫他不要多问，跟从□□的吩咐便是。
玄冥二老把□□带到塔中，「主......」鹤笔翁刚要开口，□□便扬手阻止。
□□又拂一拂袖，玄冥二老会意退下，径自放轻步伐走近。
「月落乌啼霜满天……」□□面向墙壁，抬头凝视窗外的月光。那扇窗很高、很小，只勉强方能把月光透进来。
这里烛光昏暗，站在转角位置的□□也不能完全看清楚□□，但神情依稀还能看见。
独自被囚在陌生之地，不安惶恐却不像以前有人安慰。想起小时对黑夜的恐惧，总会有人在旁安抚情绪。长大了后，莫说要成熟所有事必须强自面对，连交心的知己朋友都没有一个，最信任的人也只有师傅罢了。
□□忆起童年的那段时光，在船上生活，有相熟的船家，每每靠岸泊船都会跑到别的船上嬉戏。
邻船的一家人很有学问，小小的□□常常到访，船主的一位姐姐总不厌其烦教导她很多的事。
小时胆小的□□，常被黑夜里群鸦的叫声吓得难以入睡。那一夜，乌鸦的叫声特别大，□□受不了，径自跑到船头去，看着江水滚滚，会使她的心境平静。
□□的动静引起了邻船本打算灭灯休息的姐姐，披上披风出来察看究竟。
「芷若，怎么了？」姐姐的声线温柔，慢慢走到□□旁边。
「姐姐，我怕。」□□回头，一见是姐姐到来，便投进姐姐的怀抱，紧紧抱着姐姐不愿放手。
姐姐了然，傻孩子怕乌鸦呢。
「那是乌鸦的叫声，不可怕的。」姐姐摸了摸□□的头，哄着她，「乌鸦虽然没有鲜艳的羽毛，但是十分聪明，有很多巧妙狡猾骗人的主意呢。」
□□往姐姐怀里蹭，低声道：「我怕......」
「姐姐在，芷若不要怕。」姐姐拍拍□□的背，本已温婉若水的声线又更柔了一点，「知道吗？有一首诗好像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样是寒冷的天，一样是快要天亮的时候，一样有乌鸦。」
「什么诗？」□□好奇，抬起头看着姐姐，把恐惧都丢到脑后。
「张继的枫桥夜泊。」姐姐退后了一步，牵起□□的手，一同面后大海，「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还有江边的枫树，渔舟上的灯火。」□□说。
「芷若好聪明。」姐姐笑，眼睛瞇成一条线。
「姐姐，寒山寺在哪里啊？那里好玩吗？比这里还漂亮吗？」好奇宝宝一旦忘了恐惧，所有事都会变得新奇有趣。
「芷若想要去吗？」姐姐问。
「想！」□□猛点头。
「芷若乖，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好不好？」
「姐姐最好了。」
姐姐最好了，可是姐姐没有陪伴□□到最后。□□亲眼看着姐姐一家被水贼洗劫，姐姐没有等到□□长大，就先一步离她而去。
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已经历过两次。自姐姐死后，□□立愿要令自己变得更强，可是，她爹爹同样是在船上被杀，而自己却无可奈何。本只是顺水人情，助他人渡江，谁知士兵追至，爹爹仍在状况之外，还没搞清事情之前，便被杀个头破血流。□□被士兵推跌到江中，然后被一个懂得武功的男人抓起来回到岸边，没死，只能说是大幸。
剩下自己一个，□□要寻到自己的归宿，也要更好的保护自己。成为峨眉派弟子，峨眉便是她安身之处。奋力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再不要向别人低头。峨眉派中，比自己强的几乎就只有师傅，面对师姐们已少有敌手。
原以为自己的能力够大了，下山一趟才知天外有天，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来去，还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抿着嘴唇，无限的愁绪侵袭而来。不是由自己主导别人，就是由别人主导自己。剩下自己一个，却无力反抗，实在不甘。命运对她百般嘲弄，就如洪水猛兽把自己吞噬，自己却只能认命地被摧毁，为什么？
不想受制于人，只有自己变得强大。□□在想，一定是自己太弱了，如今才会被困于别人手中，又剩下自己一人。太讨厌处于被动的角色，她要主导，她要把事情控制于自己手里。
现在的自己太渺小了，要变得更强大、更强大才是。眼前最重要的是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总有一天可以彻底摆脱这种被动，和这该死的无力感。
□□看见这样的□□，总觉得她与平常不同。那么，之前看见的，只是礼貌性、公式化的样子。如果没看见□□这一面，□□一定会被骗得很惨。
「周姑娘如此有诗兴啊？」□□缓缓走着，打开折扇，优雅地摇风。
□□认得出□□的声音，眼尾也没有瞥她一眼，便扭头面向墙壁。
「看来，我有打扰到周姑娘的雅兴，□□罪过。」□□笑了笑，站在牢门前，视线刚好扫到那小窗，正在下雨，「从来如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
□□闻言回头，是李清照的词，满庭芳。
「周姑娘何以如此忧愁？」□□明知故问。
□□看了眼□□，突然觉得非常眼熟。前思后想，才醒觉眼前人是绿柳山庄那位公子。啊！不！她，是个女子。
竟然如此，实在超出□□所料。本以为那位公子是个好人，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别过头，平生最憎恨被人瞒骗。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是败在这么一个年龄相若的女子手中。□□吸了口气，她惊讶、她佩服，更多的是不甘心，凭什么□□能够做到的事，自己做不到，还落在她手中。
「若恨我把周姑娘关禁，小女子只能抱歉。」
「小女子？」□□轻笑，小女子有如此本事装成商人，再动员把各大派高手捉住关禁？关禁至此，也只见得师傅一面，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要分别，□□不明白□□何以要单独把她关禁。
□□彷佛看穿□□的心思，道：「难言处，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
□□别过头，再好的诗词出自□□张嘴，只徒然糟蹋。
「你目的为何？」□□冷冷地问。
「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笑。
「无耻之徒。」□□面无表情，口吻极其倔强。
□□被骂，不怒反笑，慢慢退出了这个地方。
一切都变得很有趣，本以为只得温婉的人儿，原来也有倔强的一面。一碟清菜本是平平无奇，现在，不只是清菜而已，也许加了更多调味，甚至辣椒，让菜变得有味道多了。
看来，□□会带给□□更多的惊喜，□□真想知道，□□到底有多少种味道。
□□发现了有趣的玩意，心情大好，带着愉快的心情进睡。
那边厢的□□整夜无眠，焦急不已。懊悔漫上心头，他被□□设计了。悔不当初被美色迷惑，定是看过了□□的美色，一时冲昏头脑，使判断力下降。现在，□□与殷梨亭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依情况看，定是中了七虫七花膏的毒。
七虫七花膏的毒要怎么解？《毒经》有说：「七虫七花膏，以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啮，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七虫七花膏所用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大凡最具灵验神效者，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复六十三种。须施毒者自解。」
可恨也，竟以下属作饵，骗过自己。黑玉瓶中所盛的固是七虫七花膏，而在阿三身上所敷的，竟也是这剧毒之物可知道，阿三虽不敌□□，但终点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宁牺牲一个高手，都要骗过□□，真够心狠手辣。如此毒辣的心肠，委实匪夷所思。
□□在发现上了□□的恶当，虽立刻拆除□□与殷梨亭身上的夹板绷带，并用烧酒洗净两人四肢所敷的剧毒药膏。但见黑色透入肌理，洗之不去，悔恨已经太迟。
七虫七花膏得以毒攻毒之法去解，但少说也有一百多种配制之法，不知道□□用的是哪七种毒虫，也不知道是哪七种毒花，只要用药稍误，便送了□□与殷梨亭的性命。
□□始明白当日父亲自刎的心情，现在的他，也有一死以谢天下的想法。
「教主，那个赵姑娘在观外求见。」
□□一听，悲愤得不能自己，此恶毒心肠的女子还敢找来。立时拔出长剑，执在手中。
一旁的小昭取下鬓边的珠花，交给□□，道：「公子，你去还了给赵姑娘。」
□□向她望了一眼，的确，与□□仇深如海，岂能在身上留下她任何物事。
□□一手杖剑，一手持花，走到观门之外。只见□□一人站在当地，脸带微笑，艳丽不可方物。□□不再被她所迷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非礼勿视也。□□身后十多丈处站着玄冥二老，两人牵着三匹骏马，眼光瞧着别处。
□□恨，恨玄冥二老叫小时候的他吃过不少苦头，恨□□的蛇蝎心肠，让他成了罪人。
□□欺到□□身前，左手探出，抓住了她双手手腕，右手长剑的剑尖抵住她胸口，喝道：「快取解药来！」
□□从容不迫，微笑道：「你胁迫过我一次，这次又想来胁迫我么？我上门来看你，这般凶巴巴的，岂是待客之道？」
□□怒，额角的青筋尽现，道：「我要解药！我是不想活了，你不给，你也不用想活了。」
□□脸上微微一红，娇羞地偏过头，说：「你要死你的事，要我陪你一块儿死么？」
□□正色道：「谁给你说笑话？你不给解药，今日便是你我同时毕命之日。还有，你的珠花，还你！我不要你的东西。」左手一抬，已将珠花插在她的鬓上。
□□摸摸鬓发，果然是她送□□的珠花。戏谑地笑了笑，问：「你不要我的东西？这句话是真是假？为甚么你一开口就向我讨解药？」
□□总说不过□□，一时语塞，想起□□、殷梨亭被毒折磨，心痛得想要流泪，但那恶毒的罪魁祸首正在面前，绝对不能示弱。
「你中了我玄冥二老的两掌玄冥神掌，我是来瞧瞧你伤得怎样。不料你一见人家，就是死啊活啊的缠个不清，难为你是明教教主。」□□嫣然一笑，又道：「你似乎没受伤。」
□□冷冷的道：「区区玄冥神掌，未必便伤得了人。」
「那么大力金刚指呢？七虫七花膏呢？」□□笑问。
□□瞪大双眼，果然没错，是七虫七花膏。
□□收起笑容，回复正经，道：「张教主，你要黑玉断续膏，我可给你。你要七虫七花膏的解药，我也可给你。只是你须得答应我做三件事。那我便心甘情愿的奉上。倘若你用强威逼，那么你杀我容易，要得解药，却是难上加难。你再对我滥施恶刑，我给你的也只是假药、毒药。」
听到□□愿意给解药，□□与殷梨亭便有救了。□□忍不住笑逐颜开，忙道：「哪三件事？快说，快说。」
「我早跟你说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想到了，随时会跟你说，只须你金口一诺，决不违约，那便成了。我不会要你去捉天上的月亮，不会叫你去做违背侠义之道的恶事，更不会叫你去死，自然也不会叫你去做猪做狗。」□□勾起嘴角，又胜了一仗。
□□想了想，道：「只要不背侠义之道，那么不论多大的难题，□□决不敢辞。赴汤蹈火，唯君所使。」
□□伸出手掌，□□和她手掌轻轻相击三下，以此立誓。
□□取下鬓边珠花，道：「这珠花现在能收下了么？」
□□生怕她不给解药，不敢拂逆其意，将珠花接了过来。□□笑着退开三步，说：「解药立时送到，张教主请了！」长袖一拂，转身便去。玄冥二老牵过马来，侍候她上马先行。
三人刚转过山坡，便有人把信夹箭向□□射来，□□将箭接在手中，把信解下一看，文曰：「金盒夹层，灵膏久藏。珠花中空，内有药方。二物早呈君子左右，何劳忧之深也？唯以微物不足一顾，赐之婢仆，委诸尘土，岂贱妾之所望耶？」
□□把信读了三遍，又惊又喜，原来解药之法早就在他手上，甚是惭愧。□□此女子，既是聪慧又是狠毒，□□想，日后定不能再粗心大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计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