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初踏灵蛇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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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婆婆、张无忌等人一路赶上，只见山冈上那四人武功显然也颇为了得，旁边另有三人站着掠阵。只听一人说道：「交出屠龙刀便饶你不死，宝刀换命……」这帮人明显意在劫夺屠龙宝刀。
只听谢逊哈哈大笑，说道：「屠龙刀在我身边，丐帮的臭贼，有本事便来取去。」他口中说话，手脚招数半点不缓。
四人知道本岛主人到了，只盼及早拾夺下谢逊，攻得更加紧急。岂知这么一来，登时犯了武学中的大忌。谢逊双眼已盲，全凭从敌人兵刃的风声中辨位应敌。这四人出手一快，风声更响，谢逊长笑一声，砰的一拳，击中在一人前胸，那人长声惨呼，从山冈上直堕下来，摔得头盖破裂，脑浆四溅。在旁掠阵的三人中有人喝道：「退开！」轻飘飘的一拳击了出去，拳力若有若无，教谢逊无法辨明来路，极为狼狈。先前打斗的三人让身闪开，在旁掠阵的一个老者又加入战团。此人与先前那人一般打法，也是出掌轻柔。谢逊武功再高也受眼盲之苦，难以久战缠斗。
金花婆婆喝道：「季长老，郑长老，金毛狮王眼睛不便，你们使这等卑鄙手段，枉为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她一面说，一面撑着拐杖，走上冈去。
别看她颤巍巍的龙钟支离，似乎被山风一乱便要摔将下来，可是身形移动竟是极快。几个起落，已到了山腰。蛛儿紧随在后，却落后了一大截路。张无忌挂念义父安危，也快步登山。赵敏跟着上来，为免张无忌坏了大事，低声道：「有这老婆子在，狮王不会有何凶险，你不必出手，隐藏形迹要紧。」
赵敏一边跟随，一边分析形势，威名远播的谢逊似乎在瞎了眼后难以发挥其武功威力。若老婆子与张无忌都不出手相助，怕是金毛狮王也落得被九流围剿败仗的结局。
赵敏忙于思考分析局势，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看蛛儿身影看得脸红又自责的张无忌，若有注意，定然又在心中多添几分不悦。
四人片刻间到了山冈之巅，只见谢逊双手出招极短，只守不攻，直至敌人拳脚攻近，才以小擒拿手拆解。赵敏看见，更引证了她的想法。这种打法只能保一时无虞，但要取胜却甚艰难。不进则退，处处紧守是没有胜利的可能。赵敏想到此，便扭头去看张无忌。见张无忌眉头紧皱，想必是内心激动，忍不住便要代谢逊打发敌人，上前相认了。赵敏知他心意，捏一捏他手掌，摇了摇头。便听得金花婆婆说道：「季长老，你的『阴山掌大九式』驰誉江湖，何必鬼鬼祟祟的变作绵掌招式？郑长老更加不成话了，你将『回风拂柳拳』暗藏在八卦拳中，金毛狮王谢大侠便不知道了……咳咳……」
谢逊看不见敌人招式，对敌时十分吃亏，金花婆婆这一点破，他已然胸有成竹，乘着郑长老拳法欲变不变之际，呼的一拳击出，正好和郑长老击来的一拳相抵。赵敏瞇一瞇眼，丐帮的打法，实属下流。
远处站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也是穿着丐帮服色，但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背上竟也负着八只布袋，以他这等年纪，居然已做到丐帮的八袋长老，那是极为罕有之事。忽听那人说道：「金花婆婆，你明着不助谢逊，这口头相助，难道不算么？」
金花婆婆冷冷的道：「阁下也是丐帮中的长老么？恕老婆子眼拙，倒没会过。」
那人回道：「在下新入丐帮不久，婆婆自是不识。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陈友谅？陈友谅？没听说过。」金花婆婆晃晃头，自言自语。
在旁观斗的三名丐帮弟子又挺兵刃上前围攻，敌人在拳脚之中再加上兵刃，声音混杂，方位难辨，顷刻之间，谢逖肩头便中了一拳。张无忌见情势危急，正要出手。赵敏急忙拉着张无忌低声道：「金花婆婆岂能不救？」
张无忌略一迟疑，但见金花婆婆仍是拄着拐杖，并不上前相援。便不听赵敏的话，把手中早已扣好了七粒小石子分击五人，石子未到，猛见黑光一闪，嗤的一声响，三件兵刃登时削断，五个人中有四人被齐胸斩断，分为八截，四面八方的摔下山麓，只郑长老断了一条右臂，跌倒在地，背心上还嵌了张无忌所发的两粒石子。那四个被斩之人背心也均嵌了石子，只是刀斩在先，中石在后，张无忌这一下出手，倒是多余的了。赵敏瞪了他一眼，叫他别出手就是不听说，这下可是把二人曝露了。
这一下变故来的快极，众人无不心惊，但见谢逊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大刀，正是号称「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他横刀站在山巅，威风凛凛。
张无忌自幼便见到这柄宝刀，却没想到其锋锐威猛如此。金花婆婆喃喃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郑长老一臂被斩，痛得杀猪似的大叫。陈友谅脸色惨白，朗声道：「谢大侠武功盖世，佩服佩服。这位郑长老请你放下山去，在下抵他一命便是，便请谢大侠动手！」此言一出，众人皆动容，没料到此人倒是义气深重。张无忌心中不由得好生敬重。
谢逊道：「陈友谅，嗯，你倒是条好汉，将这姓郑的抱了去罢，我也不来难为于你！」
陈友谅道：「在下先行谢过谢大侠不杀之恩。只是丐帮已有五人命丧谢大侠之手，在下十年之内若是习武有成，当再来了断今日的恩仇。」谢逊心想，自己只须踏上一步，宝刀一挥，此人万难逃命，在这凶险之极的境地下，居然还敢说出日后寻仇的话来，实是极有胆色，当下便说：「老夫若再活得十年，自当领教。」陈友谅抱拳向金花婆婆行了一礼，说道：「丐帮擅闯贵岛，这里谢罪了！」抱起郑长老，大踏步走下山去。
周芷若终于跟上众人，怕泄露了行踪，便离众人好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那二人的身影，好眼熟。
金花婆婆向张无忌瞪了一眼，冷冷的道：「你这小老儿好准的打穴手法啊。你为何一共发了七粒石子？本想一粒打陈友谅，一粒便来打我是不是？」
张无忌见他识破了自己扣着七石的原意，却没识破自己本来面目，只微微一笑，回道：「失礼了。」
周芷若一听，便知打扮成老儿的其中一人是张无忌，顿时又惊又喜，难道水手说的主子正是张无忌？
只闻金花婆婆厉声道：「小老儿，你尊姓大名啊？假扮水手，一路跟着我老婆婆，却是为何？在金花婆婆面前弄鬼，你还要性命不要？」
张无忌不擅撒谎，一怔之下，答不上来。赵敏放粗了嗓子代其回答：「咱们巨鲸帮向来在海上找饭吃，做的是没本钱买卖。老婆婆出的金子多，便送你一趟又如何？这位兄弟眼见丐帮恃多欺人，出手相援，原是好意，没料到谢大侠武功如此了得，倒显得我们多事了。」赵敏学的虽是男子声调，但仍不免尖声尖气，听来十分刺耳。只是她化装精妙，活脱是个黄皮精瘦的老儿，金花婆婆倒也没瞧出破绽。但周芷若却觉得不妥，前思后想，当日与张无忌同行的两个女子，一位是不谙武功的丫环，另一个便是赵敏。所以，眼前的老儿，是赵敏所扮？那水手口中所说的主子，更像是赵敏。然而赵敏何以要救她？实在令周芷若大惑不解。只是眼前的情景实不容许自己多想，如今最重要的是得知二人究竟意欲何为，至于那所谓的主子，也只能之后再作试探了。
周芷若偏头思索之间，只见谢逊左手一挥，说：「多谢了！唉，金毛狮王虎落平阳，今日反要巨鲸帮相助。一别江湖二十载，武林中能人辈出，我何必还要回来？」
金花婆婆道：「谢三哥，我知你不喜旁人相助，是以没有出手，你没见怪罢？」
张无忌听她竟然称他义父为「三哥」，心中微觉诧异，他不知义父排行第三，而瞧金花婆婆的年纪，显然又较他义父为老。只听谢逊道：「有甚么见怪不怪的？你这次回去中原，可探听到了我那无忌孩儿甚么讯息？」
张无忌心头一震，只觉一只柔软的手掌伸了过来紧紧的握住他手，知道赵敏不欲自己于此刻上前相认，刚才没听她话，贸然发石相援，已然冒昧，此刻忍一时，听赵敏的话倒也无碍。
周芷若只见二人双手紧握，心中起了疙瘩，但此时此刻，看清形势更为重要。
金花婆婆道：「没有！」
谢逊长叹一声，隔了半晌，才道：「韩夫人，咱们兄妹一场，你可不能骗我瞎子。我那无忌孩儿，当真还活在世上么？」
金花婆婆迟疑未答。蛛儿突然说道：「谢大侠……」金花婆婆左手伸出，紧紧扣住她手腕，瞪眼相视，蛛儿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谢逊道：「殷姑娘，你说，你说！你婆婆在骗我，是不是？」
蛛儿两行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金花婆婆右掌举起，放在她头顶，若蛛儿说错了话，金花婆婆内力一吐，便能立刻取了她性命。蛛儿道：「谢大侠，我婆婆没骗你。这一次我们去中原，没打听到张无忌的讯息。」金花婆婆听她这么说，右掌提起，离开了她脑门，但左手仍是扣着她手腕。
「那么你们打听到了甚么消息？明教怎样了？咱们那些故人怎么样？」
金花婆婆道：「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我没去打听。我只是要去找害死我丈夫的头陀算账，还要找峨嵋派的灭绝老尼，报那一剑之仇，其余的事，老婆子也没放在心上。」
谢逊转而向蛛儿问道：「殷姑娘，你又怎么说来？」
蛛儿只好如实回答：「当时我苦劝他来灵蛇岛，他非但不听，反而咬了我一口。我手背上齿痕犹在，决非假话。我……我好生记挂他。」
原来这位蛛儿与张无忌认识在先，而且还有过许多纠葛过节。张无忌竟把这段略过不提，是不想给赵敏知道么？有所隐瞒是因为对赵敏尚有戒心？赵敏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对自己有戒心，那么，他大可含糊地交代金花婆婆的事，而无需掏出心肺般告知她一切。如此一来，隐瞒就只剩一个可能的原因，那便是张无忌对她心动，不想惹她误会多作别的想象，而破坏在她心中的形象。
赵敏笑了笑，忽地抓着张无忌，双目凝视着他，眼光中露出又是取笑、又是怨怼的神色。张无忌心虚地别过了头，不敢直视赵敏的目光。突然之间，赵敏抓起张无忌的手，提到口边，在他手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张无忌手背顿时鲜血迸流，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生出抵御之力，一弹之下，将赵敏的嘴角都震破了，也流出血来，但两人都忍住了不叫出声。
张无忌眼望赵敏，对于她为何突然咬自己一口，摸不着头脑。但见她眼中满是笑意，脸上晕红流霞，丽色生春，虽然口唇上粘着两撇假须，仍是不掩娇美，竟又看得愣住了。
赵敏见张无忌这副模样，更是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便心生一计，要来个一可二鸟。擒服张无忌，顺便要周芷若对其心死。于是嘴角勾起，又不经意嘟起了小嘴。
张无忌看得入迷，猛的想起赵敏被他的九阳神功所伤，回神一看，赵敏嘴角的血要流到下巴了，情急下便伸手为她拭去血迹，关切问道：「痛吗？」
赵敏顺势捉住张无忌的手，笑盈盈道：「你比较痛吧。」
张无忌一怔，立时把手收回，一看，牙印之深，比当年他咬蛛儿的更狠。
赵敏从怀中端出一瓶药，抓起张无忌的手，小声说：「我身上就只有这种药。」便把药涂在张无忌的伤口上，又道：「你敢瞒我，我绝不饶你。」
张无忌低下头，心知赵敏对他有情，不会真的害他，便笑道：「你这不是才为我疗伤吗？」
「你怎么知道我下的不是毒药？」赵敏笑得诡异，张无忌一惊，闻了闻手背上药的气味，惊讶地看着赵敏，道：「是去腐消肌膏？」
赵敏点点头，惊得张无忌立刻用身上的衣布擦掉手背上的膏药。
赵敏见状，不满道：「去腐消肌膏是外科中用以烂去腐肉的消蚀药膏，又不是毒药。」
这张无忌当然知道，只是去腐消肌膏涂在他手背上，便会令牙印变得更深。张无忌责怪地看了赵敏一眼，只见赵敏状甚无辜，大概是真的出于一番好意，当下气便全消了。
远方的周芷若看得不甚清楚，但见二人举止亲昵，心里好不舒服。更让周芷若感到困惑的是，本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张无忌，目睹赵敏与张无忌如此亲近，意外的难受，心被堵住了般，而这种难过，竟不是因为张无忌。周芷若眉头紧皱，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太恨赵敏罢了。是啊，若不是赵敏，师父便不会枉死了，都是赵敏害的。想到师父，拳心不禁紧握，转念间又想起水手口中主子，若那人真为赵敏，便是救了自己一命。得人恩果千人记，可此人却是害死师父的仇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初踏灵蛇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