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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为了一碗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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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曾为男女朋友,可是长远未见,感情疏淡,实不可能于瞬间倾心密谈,恢复从前关系。而且钟远和还帮了这样一个大忙,如今彼此身份相差天隔地远,顾馨兰自忖将来未必能有报答的机会。维持在师兄妹这个点上,年节假日偶而电聊短信,婚丧嫁娶收贴出席,就已经是最佳关系。她于是不肯接腔,一径的笑,还客气的脱下衣服还给钟远和。
“不冷,真的。我很抗冻。”
这倒是真的,钟远和犹还记得,寒冬腊月时分,顾馨兰穿了短裙仅着所谓短靴羊毛袜就踏雪而行,就着公园里的数枝红梅,或坐或站,留下不少青春倩影。
“相片我还留着。”
顾馨兰搬了几次家,这些零碎的东西早不见了。但还记得:喷红的双颊,一副乡下土妞的样子。难为钟远和还能对着这样的照片不倒胃口。
她笑。
钟远和说:“明天我拿来给你,这是好东西,得留着,将来好让人看看老祖宗年轻漂亮的时候。”
冷风一吹,顾馨兰酒意上涌,脑子有些犯晕。手不听心意的指令,自动抚上脸蛋,轻声嘀咕:“老了,现在就老了。”
“谁不老啊?”钟远和再次把衣服给顾馨兰披上拉紧。“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可了解自己过去,能毫无顾忌说上几句心事的人却越来越少。顾馨兰,不过是一件衣服,你不用扭扭捏捏的。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狷介的人。”
爱恨分明,性情爽朗,断,行毫不拖泥带水,再怎么喜欢过张则,一知道对方出轨,连解释都不给,直接一刀斩断了事。即使是与钟远和,隔上数年再见,也没半分抱怨,诉苦。
过刚易折。
这曾是钟远和对顾馨兰的评价,如今她柔和了,面对陌生男人的调笑与背负着撬人老公的嫌疑,也可以三五杯酒毫不迟疑的下肚------
“馨兰,有事尽管找我。”钟远和说。
她分明以后都不会再找他,但顾馨兰笑得十分兴兴头头,天真的侧首说:“当然啦,摆喜酒的时候少不了师兄这一杯。”
“是想我的红包吧。”
“是给红包,不是给卡?”
他们一路说笑,沿着江边略站一站,便返回车子往馨兰家里开。钟远和开了空调,热烘烘的让人直想睡觉。可回到家里,她还有一摊的事呢:满屋没拆封的家电,顾爸顾妈明天回乡准备了一肚皮的话要讲。还有张则的短信。不,馨兰想,她是断不能接受张则的:一个一边对她示爱,一边与前女友开房的男人。
那一年她才二十,倾刻间从被人爱慕的欢喜中坠落到十八层地狱。那女孩约她到图书馆后园见面,打的是悲情牌,浑不知他们开房的细节已经被顾馨兰了解得清清楚楚。
哭诉,指责,面对这一切,顾馨兰毫无所动,只觉得滑稽可笑。何必如此作态呢,她想问:直接说出与张则已经开过房上过床这个事实,岂不是更能让她受打击死心。
是因为不愿在张则面前落了下乘背上个“胁迫”的名头的吧。他们之间还有长远的路要走,扮可怜装正义,这样才能两性关系中稳占上风。
顾馨兰记得那时她面无表情,站在冷月光下,觉得每一寸都清泠到脚尖。她向四周看,树丛深处有明显的人影。看高矮看胖瘦分明就是张则,难怪,顾馨兰恍然大悟,这女孩会表演得如此起劲。
竟是生生的要把顾馨兰利用个尽。
还有什么好说?可怜她之前还以为那女孩只是包里装了录音机,要骗得顾馨兰说出过激的话,好到张则面前去邀功而已。
没想到张则竟有这等兴致,亲自列席旁听。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
给她在图书馆占座,想方设法结识她的同寝同班与闺蜜,脸红的与她在路上巧遇,为她的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色变忧心忡忡或是喜上眉梢。
当她终于含羞点头答应做张则的女朋友时,这个男人不是开心的笑,却是倚墙抱膝过了良久才抬起满眼的泪。
就是这样的男人,在定情的次日即跑到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与前女友上床。却不知道顾馨兰坐在隔壁房间,将每一声喘息,每一次低吼都听得真真的。
甚至连那一句:“我已经有了心爱的人,能给你的唯有这个。这是你要的纪念,我给了你,你就再不要来缠着我。”也一字不拉落入耳中。
顾馨兰不觉得伤心,只觉得万般不洁令人厌恶。
顾馨兰还记得,那女孩走后,她掏出酒瓶痛饮,直到将自己灌到全醉,这才上前揪出那个隐藏在树林中的伪君子,痛打了一顿。
好在张则自知理亏,既不反抗,也不还嘴。任凭顾馨兰恶狠狠的一遍又一遍说:“不管将来遇到多少痛苦,折挫,我,顾馨兰,绝不用自己的感情去做交易,哪怕这一生我将会狐独终老,我也绝不会放弃自我,把白的揉成灰的,只为了一碗饭,一个地位,一个已婚的名头,虚情假意的过完一生。”
“你最好等着瞧吧,好好的活着,等着看,你会为你满手的污黑而觉得羞耻,你,配不上我的感情。”
她那时真年轻。似活在真空里,完全不似同龄人,很懂得,也很明白,如何为自己留条后路。
只凭着一股血气走下来,慢慢的,吃够了苦头,才晓得把自己包裹住不露出真心,未必就是年少无知时所鄙弃的“虚伪。”
虚伪?如今的顾馨兰难道不虚伪吗?面对张则,她可以不问,不想,不究底,把过去的一幕牢锁在记忆深处,哪怕取出来回忆,唇上也会带着淡淡的笑。
讥讽,自嘲。看,这一生还没有过完一半,她就已经为了一碗饭,一个地位,一个已婚的名头,虚情假意的敷衍。
用自己的感情做交易,把白的自动揉成灰的,甚至是黑色,只为了不再狐独终老,在寂寥中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