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46 病倒 ...
-
于敏正搁下手机,脸上热热的,话他是说了,可馨兰没吱声,再然后就是静默。照他对顾馨兰的了解,馨兰必是满腹怨气在冷静之后第二天天明再说。顾大伟也是这样认为的,馨兰必定对父亲先到于家,而事先不和自己做半分商量,有着各种不解。但她是个有肚量识大体聪慧可人的孩子,绝不会因着一时之气而扫了大人的面子,而这就是至亲之人眼中的顾馨兰。她已经变了,他们却一无所知,所以当半小时之后房门开启,馨兰出现在客厅,忙着手上的电脑工作还没休息的于敏正吓了一大跳。
顾馨兰脸色红润,有一种凛然之色。看见于敏正,遂换出明媚的笑意。这样的容色,于敏正在写字间里是常常见到。他心里无端的闪过难过,对馨兰说:“爸睡了,他赶了半日的路,又和我说了半夜的话,累得很,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好吗?”
换作平日,顾馨兰一万个赞好,自己还会因为无理取闹暗地里羞惭上半天。可是,如今她正毫不犹豫的摇头,错身经过于敏正身边径直向客房走去,于敏正忍无可忍一把拉住馨兰,“你就这么恨我?”
不恨,可她就是想尽力与他撇清。她所错失的光阴,她在人生的紧要关头所做出的错误决定与选择,让她追悔莫及。顾馨兰恨不能时光倒流,所有的事尽数重来:即便是失去至爱之人,也永远不要放弃对爱的执念与梦想。
她今年二十八岁,或许在离开这个人,跨出这道门槛之后,会被人逼至相亲相到丧心病狂。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从来都不是自我坚持的结果,而是与周围环境不断妥协的产物。顾大伟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于家与人促膝长谈。父亲固然爱她,可父亲的爱,不是无条件的顺从,而是“纠偏,教导。”所谓父爱如山,第一次让顾馨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急着想要证明,想要将自己的生活从别人的期许中独立出来,以致于连最最起码的体贴都不顾。
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于敏正觉得陌生,再陌生,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尽管已经同床共枕过,却让人想起一句话:女人,若是连吵闹都不肯,那就是再没有挽留的余地。
于敏正不由得心灰意冷,他退后一步,温言说道:“我换衣服拿钥匙,你等等我,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有车在楼下等。”
顾大伟此刻已匆匆穿衣起身,看见顾馨兰,现出高兴的神气。顾馨兰有意忽视父亲眼里的不愉,依旧说:“爸,车在楼下等。”
从此地到顾馨兰的小屋,单面就要近二十分钟。而接送的车并不是出租,是一辆黑色的天籁。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个开车的男人虽然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面目,却显然是与顾馨兰熟识有旧。于敏正把顾家父女送出,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顾馨兰微一点头,顾大伟却是对于敏正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原来竟有一个男人一直陪在馨兰的身边,在这夜深人静时刻。于敏正真的觉得,这是好事啊。馨兰并不如她表现出的那样清白无辜。好了,他可以心安了。日后定然还会有更好的。他于敏正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那一颗良心,依旧火红发烫不掺半分杂质。这天底下有多少男人面目端正心地猥琐不敢坦承应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他是不同的,他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馨兰,全当她是“非诚勿扰”上灭去的那一盏灯。终有一朵娇花会属于我,于敏正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开始发烧。烧到滚烫刮骨般疼痛。
“馨兰。”他喊。身边的床是凉的,被窝里只有他孤单一个人。房间的空气冰凉得象是移动的冰块,有电话从天边响过来,是梵梵,在手机那头一径的诉说:医生,方案,陈筝暂离本市去外面两天不能来医院了,护工不得力除了添乱什么本事也没有。
于敏正心里急得象是有火在烧,他百般挣扎想要起身,但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手机电量过低一刻不停的在提醒叫唤。他不能倒,于敏正想,可身体自有主张,轰的一声倒下。这最一个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打给了谁:“我病了。”他说。这是早上十点半,向来热爱工作的于敏正软弱的说完之后就陷入一片黑暗。
在梦里他一直在走,在跋涉,不是在山水之间,而是身处迷雾与荒原。山路弯折,没有一处风景足以让他驻足流连。前方的目标似一只钩嵌在他喉咙深处,让他再也说不出与目标无关的任何人与事。于敏正觉得渴,渴到眼泪似乎也能饮能解燃眉之急。他于是拼命的哭,哭出来,用力的,象一个婴儿似的嚎叫。当他再醒来已经是一天后,自母亲死后,他流光了这一生所聚积的所有眼泪。他不会再闹别扭了,他想。绝不会对一个女人生出“你必须理解我”这样作孽的心思。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事事想得周全的妥贴照顾枕边人。他如果有怨有气有期望有喜悦,必得是与他血肉相连之人:孩子,于敏正想,还好将来他还会有孩子。
守在于敏正病床前的是他生父于华。身材保养极好,没有半点老人的臃肿气。五官不算极好,但胜在有威仪。连对儿子俯身问候也是那么有腔有调:“工作与生活要安排好。别让人操心。”
于敏正手上打着点滴,青筋浮起,半臂冰凉,似乎连脚尖都冻住。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既没问是谁送他来的医院,也没问于华是几时来的。住的双人间,于华呆了一阵就觉得气味不好HOLD不住。还好佘曼芳及时赶到,手里拎着汤水。
“来保姆来就好,你最近不是不舒服吗?”于华皱眉说。
佘曼芳最讨厌于华这张嘴,天大的恩情都会被磨没了。好在于敏正也知道他亲爹是个什么货色。佘曼芳灵巧的把食盒放下盛出一碗鸡汤,笑道:“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她利索的摇着床的手柄,又把一颗枕头拍得胖胖的垫在于敏正身下,横板拉过来,是简简单单的一菜一汤一饭。
“先吃点清淡的垫垫,医生说不要紧,就是病毒感冒。你最近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发作成这样。把毒逼出来倒好,好好休息两天,单位我已经帮你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