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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正一动不动由着顾大伟动手，头上身上重重的挨了好几下。他最近事情颇多，已近心力交瘁，若是平时受这不白之冤，哪能不跳起来辩个清楚。
但此刻于敏正只觉得万念俱灰，打吧打，打死了就算。平常人家的孩子，还有机会回家对着父母诉个苦痛，唯有他，母亲早逝，继母圆滑，生父性子冷漠，连电话也不肯通。到了年节关口，才淡淡的对于敏正应声“喔。”钞票倒是一分不少的接过去揣进包包里。
这么些年他都是一个人撑过，到了顾家，才略感到几分暖意。但不管是顾大伟还是顾妈，从前有呵护有亲近，唯独没有呵骂。总归是隔了一层血气，他们客客气气待于敏正为座上宾，他当然也知情识趣的做一个拎包客：去了就吃，吃了就走，东西他是留下了，大大小小都是名牌货。女婿做到这份上，于敏正一向觉得自己很不错。距离不远不近，态度恰如其分。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他们，都没有真真正正把彼此当做自己人。
所以当于敏正看见顾爸站在家门口，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硬挨几下是免不了，但连他自己也没料到，顾大伟会把他打到悲从中来，涕泪交流。或许是因为顾大伟嘴里那几句嚷嚷：“你这个不懂事的混小子。”
他不懂事？他不懂事怎么会事业有成，在公司里一呼百应？他若真有不懂，也只是家事，家事有人教他吗？他不懂也很正常啊。于敏正跳脚闪开，额上被抽出两根红条。象麻将筒上的那个“二。”顾大伟楞住了，看于敏正的泪流得更凶。打了又怎么样，顾大伟心说：这个娃是没父没母，没亲没戚，除了钱没人会站出来替他撑腰子问“你凭啥要打我家的孩子。”
“痛不？我也是真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躲呢？大人都在气头上，你一躲一闪不就完了吗？非要站在这里硬顶着，药呢？药在哪儿？拿瓶白药我给你喷喷。”
家里的大件小件都是顾馨兰管着，有那么一段时间，于敏正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一回家就能甩手公文包做一个踢着拖鞋问：“饭呢？”的男人。饭后茶杯在手，自有人坐灯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他怎么会不爱馨兰，三十出头，以结婚为目的男人的爱：经济，务实。不会把纯情挂在脸上，只要他手里的钱都是花在了这个家里------
于敏正飞快的擦干眼泪，梗着脖子扬着头斜眼瞅着手里拿着药瓶的顾大伟犟声说；“我不要，我不疼，我没错。”
这孩子一看就是没挨过打的，可不是吗？一没妈二没爹疼的小子。顾大伟努力严肃的板起脸，一软一硬的拿捏：“仔细明天头疼，还得上班做事呢，挂了彩就不好看了。”
于敏正仍是不肯，他眼泪已尽，冷静的退后数步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顾大伟。
也好，扯清了好完事。顾大伟把药瓶往桌上一扔，看见家里的大小东西上都贴着条子：这些都是馨兰的。甚至连厨房的碗筷上都有，这算啥事啊？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就算是离婚，也没有这么整的。顾大伟原本一路连恨带气，看见这一幕倒忍不住笑了。于敏正坐在顾大伟对厢，眼里流露出惊奇与不解。顾大伟心说，有啥可惊的？分也不能结仇啊。做人，得现实一点。他可不想有一天有人会执着一柄菜刀冲上顾家。
“你们这是定下来散了？”顾大伟问。
于敏正稳稳的坐着，过了半晌方说道：“我尊重馨兰的意见。”
顾大伟抬头盯了于敏正一眼，去厨房为他与自个儿各泡了一杯茶，于敏正知机，为顾大伟点一根烟。两人坐着，吞云吐雾好几口，觉得这屋子里的浊气散了好些，顾大伟这才重重的说道：“拆一个家很容易，建一个家却很难。你们俩虽然还差那张纸，我却是早把你们当成夫妻来看。虽然我一直是反对馨兰现在就和你在一起的，怕的就是有一日做女婿会反口说‘我女儿家教不好’。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你在我们老俩口眼里又一直都是个有担当的人，没曾想你与馨兰会走到这一步。”
于敏正打断顾大伟的话，直截了当的说：“我和馨兰分手后，如果馨兰也遇到这样的难事，我也同样会做如此处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如果我日后的妻子会对此说三道四，”于敏正冷笑：“我想她绝不会如此。”
顾大伟唬的一下起身：“我的女儿自有父母和她日后的老公照顾，犯不着也绝没有可能求到前头的人身上，白白的扰乱了别人的生活，被人说成勾三搭四，我们顾家担不起这个虚名。”
顾大伟紧盯着于敏正，看他苍白的脸染上红晕，又狠狠道：“我们顾家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人情谁都会欠，但绝不会看着人家为了自个的事鸡犬不宁夫妻离散，自己却稳若泰山。嘴里还口口声声说这份恩义当不起。若真是当不起，就离人家远点，看病吃药是标，自己有担当才是治本。人这一生大事小情得有多少？难不成每一件事都得扑到别人身上让别人出头解决，才显出自己的本事？”
“她是孤儿。”于敏正哑声道。
“张海迪是瘫子，爱迪生是聋子。敏正，一个人的路得自己走。人的尊严也是自己给的。小姑娘有病应当治，你作为朋友想搭把手也属常情。可是这事一起头你既不跟馨兰商量，也不和她说明白，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就已经把她摆在‘她同意是应当的，她不同意就是她心地不好’这个位置上。敏正。”
做了多年基层工作的顾大伟目光如炬的盯紧于敏正问道：“你素来是个心地宽和的孩子。我的闺女虽不能说是十分教养，但起码的礼貌却还是有。我平常见你与馨兰遇事向来是有商有量，还暗自庆幸自己老来有福，找到的女婿是人中龙凤，才德兼备。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你在馨兰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就对她有了偏见？你和叔说句实话，是不是你和那个小姑娘余情未了，你们俩已经又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