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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没有于敏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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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正是罗承,和昨晚彪悍匪气的形象相比,出现在公司的罗承多了几分平和。那是装的,顾馨兰想,在这个世道,若无三两分硬手段,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混出一片天地。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黑呢,只是她小人物一个,犯不着也够不上操这份心。罢罢罢,豁出这张脸皮把钱收了,日后专心致志的窝在办公室里做自己的本行。闲来无事,看看八卦打发时间。顾馨兰硬生生的从脸上挤出一个笑,迎上前喊:“罗总好。我是捷正顾馨兰。您还有印象吧。”
罗承连瞟都不肯瞟她一眼,三十多岁的男人,早已历练成精,如何肯施舍给这种小人物一个眼风。更何况今早不同昨晚,罗承酒醒了,对于无端划出一大笔款项周雷却没有出半滴血感觉到肉痛。看见馨兰依然是昨晚那身衣着却没换装,更是心生鄙视与感觉出蹊跷。
“是顾小姐,喔,昨晚拼酒的那个。酒醒了没?”罗承问。
当着众人的面顾馨兰脸上一红,这样的事她当真没有做过。从前去哪家公司别人不是客客气气喊她一声“顾小姐。”带着尊重与礼貌,全不似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轻佻。好象她此刻站的地方不是一家气派堂皇的公司,而是夜场妖异潮热的包间。顾馨兰汗下,脸越发红了。罗承笑嘻嘻的看着,也不吱声,那双眼似锥子似的要把馨兰盯穿打上一个大洞挂在墙壁上:一个靠男人的关系在外面牟利的女人。
顾馨兰身子有些抖,她不习惯这样的目光。二十八岁了,又曾与人同居,什么事没有见识过?总有人会这样想。可是她,顾馨兰一咬牙,眼着罗承的脚步跑上前。“罗总,款项的事情今天能办吗?”
行还是不行,给句实话吧。
罗承被顾馨兰眼里的决绝给吓倒了,不至于吧,钟远和是从哪里找来的货色,怎么半点不上道?在办公室里呆了一辈子的女人,眼界见识手段就只得她头顶上天花板那么大。这样的人罗承见多了,在他自己的公司就不少。都是好员工,踏实勤勉,胆小谨慎。八小时之内认真做事,八小时之外相夫教子。即便是闹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三两句。老板都爱用这样的人。罗承把手放在自己办公室门的手柄上,眼里微微笑着。看顾馨兰密集紧贴的架势,是准备要跟进来的。
跟进来也不怕,男人是没有名节的。在江湖上混,吃亏的终究是女人。若不是这中间还隔着个钟远和。做了也就做了。罗承步入办公室,看顾馨兰一个箭步冲进来。老实人的招数往往简单直接却极有效,罗承用手按着太阳穴,生怕自己这一气就会破功。
“罗总,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但工作上的事既然您已经当众应承下了,能不能请罗总让下面的人处理一下。”
“我应承什么了?”
“捷正的欠款您答应一笔付清的。”
“你既然一早来我公司,那么财务有没有告诉你我早上已经打过电话交办?”
这倒是有,但她怎么知道这不是他们内部做的局哄她离开然后又无限期的等下去。
虽然顾馨兰什么也没说,但罗承这样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才。他叹道,办公居家之备必品,理应收了心侍候好老板老公,那日子真是要多好有多好。何必出来混呢?身材长相风情都有,就是裙子的领口拉得太高,如果再往下看见风景,或许他就会考虑今早就把章盖了把款项给汇了。
罗承板起脸,有意欣赏顾馨兰越来越红的脸色和眼中渐浓的屈辱感。过得一刻方施施然开口说道:“顾小姐,公司做事自有章程。捷正的款项我既已交待下去,那么财务自会照程序处理。核帐,对清单,找相关的人员申请签字审批,这套程序哪个环节都少不了。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放心的原故,但我罗承向来一言九鼎,你师兄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再不然几时小钟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吃个饭?”
顾馨兰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人情,人家要的是师兄欠的,而不是她这颗小白菜。此地没有杨乃武,她也用不着一脸悲壮的一大早就过来滚钉板。人不要。顾馨兰一颗心滚落回肚里,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罗总的鼎力相助,那我就回公司静候佳音。罗总几时有空,请务必赏光吃个便饭。我请师兄联络您可好?您事多人忙,我若总是电话来去的打扰,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那是当然。”罗承欣然应下,眼风一转。顾馨兰立刻躬身告辞。身后早等着人了,都是拿着公文夹的男人。罗承客气的虚送两步,嘴里还说:“顾小姐好酒量,改天一定要当面再请教。”
顾馨兰不敢看别人的眼神,只能自己笑着出来。罗承的办公室阔大深远,她站在那里就象是一只待宰的兽。汗竟糊了一身,但总算是办成了。顾馨兰一时忘了刚才刻骨的屈辱,眉梢眼底都是兴奋。出电梯的时候,正好遇见红晟的财务。这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上去也是为顾馨兰高兴的样子,尖着声音说:“成了是吧?办好的我通知你。”
“那就谢谢了。”
这样的老款也能收回去,多半都是有提成的。那女孩半是含酸的又说:“听说你是好酒量,我就不行。”
顾馨兰一口气噎在脖颈一时吐不出来,只能笑,听那女孩夸耀说:“哎,我老公常说让我有的没的少操些心,家里家外都有他呢。我也就是拿份工资做点事消磨时间吧。比不得你这样的能干人,在外头是要做大事的。”
“哎呀出租车。顾小姐回见,办好我就通知你。”车尾冒出的黑烟呛得顾馨兰倒退三两步,她站在路边呆了一阵拼命为自己鼓气,又跑去KFC吃了几块鸡翅痛饮一杯奶茶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
中午,正是挤的时候,她对面已经换过一两拨人了,顾馨兰却仍是呆坐着不动,一只手捏着薯条拨弄。一个店员,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又斜着眼看了她好几回。她也毫无反应似的一径望着窗外。
她没有心事,只是觉得年华中有什么是错过了:她只想着爱,却没有尽全力为自己打拼。所谓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但总恃着有所依仗,隔了一层绝不肯冒险拿自己这颗心去试炼:暗黑,恶毒,势利,棒杀。她唯恐沾染上了,就再不能在工作之余,锁上门关起来在自己的小窝里做一个偶而能装装姿态,听听风雨残荷的小女子。这是被中小学语文薰陶所留下的旧疾,是一个人的心,在被社会时势训练成只会打怪为自个儿圈地划钱谋求一席生存之地的奥特曼之后,百般挣挫到一丁点自由。
然而就是这样的自由,在将来或许也会成为别人口中所批驳的:心理变态的老处女所拥有的怪异心思。
会有人这样说吗?顾馨兰问,又回答:会。
然而这是她自己的生活,是她愿意付出等待并持有的方式。她总觉得唯有如此,在漫长的光阴之后,她才有可能真正从对一个男人的爱恨情仇的纠葛中脱身而出,象一只鸟从容的倚在树上,看烟雨苍蒙数万里大好河山在时光的指尖如沙般漏去。
没有于敏正也会有旁人,顾馨兰又说:能够脆落利索的处理婚姻中的一切,打倒或是笼络一个男人,并不意味着,她就能从中得到幸福与成就。
时间是漫长的,人能与时间抗衡或是消磨的唯有自己这颗心。实不值得为了一人一事就将自己绞杀得面目全非。
她这样想着,然后心平气和的起身结帐。顾馨兰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数个未接电话,选了一个然后回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