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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燃烧的惠特曼 ...

  •   当人们在生活给予他们的苦难或是幸福中渐渐成长,他们也许会获得成熟、智慧、胸襟,或是诸如此类的许多财富。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宁愿用这些财富换取重来一次的机会,期许能够回到自己的童年,那段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人类总是或多或少地抱有复古的幻想,总是认为过去的一切都更天真、更纯粹、更美好,然而就像麻瓜社会自打踏入工业社会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可能回归田园式的诗意栖居一样,每个人都怀念自己的小时候,可是每个人都回不去了。

      然而对泰希斯·吉安那来说,无论她在成长的道路上遇到了什么难以跨越的障碍,她也没有一秒钟有过怀念童年的念头,如果那个所有人都希冀的回到童年再来一次的机会有幸落在她身上,恐怕她也只会默默地对梅林伸出中指而已。

      在泰希模糊的记忆里,童年的颜色和伦敦雾气沉沉阴雨绵绵的天空是一样的。泰希喜欢热烈的天气,像是暴晒的酷热晴天,卷着沙尘的狂风天,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暴雨天,或是卷着鹅毛一样雪花的大雪天——那些让身体并不舒适,却让心灵感受到活着的天候。然而伦敦从来没有这样的天气——被麻瓜称为最适宜人类居住的温带海洋性气候,让整个英国常年温和、多雨、不冷不热;而在麻瓜历史里一路高歌猛进,燃烧了几个世纪的工业革命,却又给伦敦留下了毫无激情终年不散的沉暮雾气。

      很多年后的泰希觉得,自己的疯狂和扭曲,大概最早就可以追溯到那个年代。抛开一切其他的因素,伦敦阴晦的天气与弥漫的雾是她生命中最早的囚笼。

      泰希的父亲哈罗德·吉安那是一位英国老式绅士。据说吉安那家是可以追溯到1640年新贵族崛起以前的旧式贵族的后裔,族谱延续了好几个世纪,然而到了哈罗德这一代,已经沦为在资本家引导的巨大社会变革中寻求生存夹缝的中产阶级。唯一与普通中产阶级不同的,大概是哈罗德从来不像他们那样,对天气、政治、经济,以及生活中一切不如意的事情进行抱怨。他寡言,严肃,很少露出笑容,生活规律得像一座上紧了发条的座钟,滴答滴答每一秒走得滴水不漏,吃穿用度即使简陋,也要维持一个贵族的格调与礼仪。一个自以为是贵族的穷人当然会被旁人耻笑,然而数十年如一日地以近乎严苛的贵族礼节要求自己,哈罗德·吉安那渐渐地在周围赢得了相当的敬畏。

      这样的规范也同样渗透进了哈罗德对自己女儿的教育当中。他要求泰希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来生活学习,衣食住行以及其他的一切都要有身为一个贵族的自觉,他让年幼的泰希阅读大量的古典作品,莎翁、拜伦、雪莱……他禁止泰希去公立小学接受教育,而自己又掏不起私立学校的学费,便事必躬亲地在家里教给泰希一切哈罗德自己认为必要的知识与道德。

      在泰希的童年里,父亲只是一个若有若无捉摸不透的影子,真实存在的只有规则。吃饭的规则,穿衣的规则,读书的规则,所有规则一起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把她笼罩在里头。

      泰希总是频繁地做一个梦。她梦见一只姜黄色的大猫在梦里灵敏地奔跑,而梦里的她用她清醒时绝不可能出现的跑步姿态追逐着那只猫。梦的最终,姜黄色的大猫总是会把她带到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身后,女人转过身,深黄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浅灰色的眼珠透出严厉的光,严肃的神情一如她的父亲哈罗德·吉安那的翻版。女人看着她,翻开手里精装的硬壳诗集,用干瘪僵硬的声音毫无感情地朗诵起拜伦最富激情的诗句,然后那只猫翘起瓶刷般的尾巴,把泰希一个人无助地扔在那个女人的面前。

      泰希清楚地知道,那个梦里的女人,就是她将来会变成的模样。事实上,年纪尚小的她已经不可避免地朝那个方向发展着,如同她父亲一样,她寡言,严肃,很少露出笑容,生活规律,讲究格调与礼仪,她所住街区的孩子没有一个愿意跟她一起玩,她也同样从来不被允许跟那些“野孩子”疯闹。她恪守着父亲教给她的一切,说起话来完全是哈罗德的刻板腔调,每一个见到她这样的大人都会被逗得哈哈大笑,然而泰希非常清楚,这样滑稽的效果将会随着她年龄一天天的成长,最终成为无趣,然后她就将变成梦里那个古怪僵硬的老小姐那样。

      泰希十分早熟,然而这早熟也仅限于她对自己的认知上。对于这样的变化,她没有任何抗拒的力量。

      在这样单调枯燥恪守规则的童年生活里,唯一能让泰希放松的是每两周一次的去丽西姨妈家做客的机会。每隔周的星期天,哈罗德都要去拜访他唯一的老朋友,而这一天,泰希的母亲珍妮就会带着泰希去珍妮的妹妹丽西家做客。丽西姨妈比珍妮小九岁,漂亮爱笑,嫁给了一位贫穷却才华横溢的诗人,她家的屋子比泰希家小得多,然而总是充满着大笑,朗读诗的声音,还有手风琴,甚至吉他弹出的旋律。

      哈罗德很讨厌妻子的这位妹妹,但丽西姨妈每周日会在家里招待许多朋友亲戚,举行一场家庭音乐会,珍妮几次央求丈夫,说音乐也是贵族教育里的必须课程,哈罗德才最终同意了这每隔周一次的拜访——当然,珍妮和泰希同时隐瞒了家庭音乐会的主角不是小提琴或者钢琴,而是吉他的事实。

      泰希积累的紧绷感在这时候都会得到疏松。她同样还是那个古板得不讨人喜欢的女孩,然而在丽西姨妈家,没人会在意她在做些什么,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在所有人都在客厅大笑大闹,高声唱歌的时候,她可以一个人偷偷钻进丽西姨妈的书房,克制住兴奋的颤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又一本的“禁/书”。

      耶稣在上,那真的都是些禁/书。书房里不仅有艾略特、哈代的诗集(“现代主义毁了诗歌!那些垃圾,臭虫!”——哈罗德),还有庞德、弗罗斯特、桑德堡①(“那些野蛮的、毁坏着艺术和传统的美国佬!”——哈罗德),甚至还有沃尔特·惠特曼的《草叶集》②(“如果有第三次世界大战,那一定是因为《草叶集》!一个泥瓦匠居然也能写诗!”——哈罗德)!

      泰希一再地被哈罗德告诫,禁止触碰那些“对古典失去尊重”的书籍,而从她第一次偷偷在丽西姨妈家的书房里,怀着禁忌的渴望翻开某一本父亲明令禁止她阅读的书籍之后,她就只能在这些所谓的禁/书中获得生活中唯一隐秘的快慰。

      那一年,泰希度过了自己的第七个生日,毫无期盼的等待着第八个的来临。在某一个星期日,珍妮再次带她到了丽西姨妈家。忍耐了冗长的晚餐与谈话,在主人和客人都聚集在客厅,拿出了吉他与手风琴,圣经与诗集的时候,泰希终于逮到机会,溜进了书房。

      今晚的月亮真大啊。泰希想。书房没有拉窗帘,银盘般的满月把清澈的光投进书房,洒在地板上。泰希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有点不同于往日,那些隐秘的兴奋感似乎更加活跃地在身体里跳跃,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的脚底发热,而紧紧盘缚着的头发也似乎有点太紧了,拽得头皮生痛。

      泰希大着胆子,脱掉了鞋袜,赤着脚走进月光里。月光似乎在某一个瞬间获得了实质,在她的脚底流淌过凉凉的痕迹。泰希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着魔般地伸手解开头发,让深黄色的头发披散下来。

      一定是月亮搞的鬼,诱惑莎乐美的月亮。泰希带着罪恶感,快乐地这么想着。哈罗德同样禁止她阅读王尔德③——“恶心的同性恋。”他这么评价。

      泰希光着脚,散着头发,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心里止不住地快活与兴奋。在月光的驱使下,她跳着来到书架旁边,再一次取下惠特曼的《草叶集》。即使已经阅读过了大量的“禁/书”,这一本依旧是她的最爱。

      泰希带着书,走到了窗子边上,在窗帘旁边蜷缩着坐下,看了看角度,以确认就算有人打开门,她也能第一时间钻到桌子底下不被人发觉。她侧耳听了听,客厅的歌声与笑声足以掩盖一切了,于是她放心地小声念了起来:“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我承担的你也将承担,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

      这是惠特曼最饱受争议的一首《我自己的歌》,也是泰希最喜欢的一首。她不可想象她所生活的这个,像个囚笼一样的世界上,还能有另一种这样自由有力的生活方式。

      “你认为一千亩就很多了吗?
      你认为地球就很大了吗?
      为了学会读书你练习了很久吗?
      因为你想努力懂得诗歌的含义就十分自豪吗?
      今天和今晚请和我在一起,你将明了所有诗歌的来源,
      你将占有大地和太阳的好处(另外还有千百万个太阳),
      你将不会再第二手、第三手起接受事物,也不会借死人的
      眼睛观察,或从书本中的幽灵那里汲取营养,
      你也不会借我的眼睛观察,不会通过我而接受事物,
      你将听取各个方面,由你自己过滤一切。”

      一千亩是很多的,地球是很大的,为读书是要练习很久的。泰希的世界里还有各种各样类似的规范,然后忽然有一个强健的声音,强迫她质疑这一切,他告诉她,由你自己过滤一切。这毫无疑问地是一本禁书,泰希想,哈罗德不会允许这样放肆的声音,这样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力,让她从心里开始颤抖的声音。

      “过去从来未曾有过什么开始,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无所谓青年或老年,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绝不会有十全十美,不同于现在,
      也不会有天堂或地狱,不同于现在。”

      她阅读的声音从磕磕巴巴越来越流畅,仿佛某些声音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部。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舔着泰希光着的脚,她不曾见过哪一个晚上伦敦的月亮是这样明亮而充满力量的。

      “我相信你,我的灵魂,那另一个我决不可向你低头,
      你也决不可向他低头。
      请随我在草上悠闲地漫步,拔松你喉头的堵塞吧,
      我要的不是词句、音乐或韵脚,不是惯例或演讲,甚至连
      最好的也不要,
      我喜欢的只是暂时的安静,你那有节制的声音的低音。”

      说实在的,八岁未满的泰希并不太能了解这些字句的含义。她只是觉得把这些字句读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充满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好像充满……魔力,对,就是魔力。某种东西在她体内奔腾,呼啸着解开某些束缚她已久的锁链。

      “那苍鹰从我身旁掠过而且责备我,他怪我饶舌,又怪我迟
      迟留着不走。
      我也一样一点都不驯顺,我也一样不可翻译,
      我在世界的屋脊上发出了粗野的喊叫声。”

      某些东西在身体里点燃,泰希依然读不太懂,然而这不妨碍那声音在她体内制造出一道道震荡的回音:我不驯顺,我不可翻译!这首几乎已经读过几十次的诗,却第一次造成这样巨大的回响。

      泰希站了起来,柔顺的月光投在书页上,却好像每一个字母都要燃烧起来。身体里有什么已经无可抑制,她披散着头发疯子一般地在窗前来回走动,却还是一刻不能停止地读着那首长长的诗:

      “我的声音追踪着我国力所不及的地方,
      我的舌头一卷就接纳了大千世界和容积巨大的世界。
      语言是我视觉的孪生兄弟,它自己无法估量它自己,
      它永远向我挑衅,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沃尔特,你含有足够的东西,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呢?’”

      泰希斯,你含有足够的东西,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呢?

      泰希斯,你含有足够的东西,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呢!

      硬壳的书砸在了地板上,然而泰希已经没有余暇去在意。她的视野完全地变成了红色,而脑袋里响起了轰隆隆如雷崩的耳鸣声。在她的视野里,一切都好像在燃烧,然后,一切真的都开始燃烧。

      我也一样一点都不驯顺,我也一样不可翻译,我在世界的屋脊上发出了粗野的喊叫声。

      下一个瞬间,泰希重重地倒在了燃烧的地板上,失去了知觉。

      =======

      泰希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睡裙,躺在家里的小床上。屋里空无一人,平静安详,好像她在丽西姨妈家不可抑制的疯狂记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隐秘的梦。

      泰希下了床。她没找到鞋,干脆也就放弃换衣服和扎头发,虽然哈罗德从不允许她衣衫不整地离开自己的房间。泰希穿着满是睡觉味儿的睡衣,赤着脚散着头发走出门下楼。哪里都没有人,只有书房的门虚掩着,传出隐隐的人声。

      泰希走了过去,静静在门边站定。

      “……所以,你要了解,吉安那先生和太太,你们的女儿是一名女巫。这次的意外只是一次正常普通的儿童魔力暴动——虽然烧掉一栋房子相对于儿童魔力暴动来说可能稍微异常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相信我,这无关紧要。”陌生男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说着。

      “无关紧要?”珍妮嘶声力竭地说着,声音沙哑,“我女儿是个女巫,这无关紧要?我拜托您,这一定全部都是玩笑!魔法部?女巫?魔力暴动?无稽之谈!丽西的房子只是毁于一场火灾,跟泰希没有任何关系!”

      “夫人,不要激动。您妹妹的房子没有被烧掉,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在安普莱斯路901号住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了先生和太太你们二位,以及你们的女儿,所有拥有关于安普莱斯路901号记忆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将被修改——哦梅林,这一定会是个浩大的工程,不过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放心,夫人,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也没有人受到伤害。除了我们有一大堆工作要干,这次意外没有任何不良影响,儿童难以控制魔力而导致的暴动是很正常的,而就这次魔力暴动的规模来看,四年内你的女儿不会再烧掉一座房子了。她可以快快乐乐地继续长大,直到她长到十一岁,就可以前往欧洲最好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去学习怎样控制魔力,怎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巫。”

      “耶稣基督,这到底是……”珍妮失控地大叫起来,却被始终不曾说话的哈罗德打断了。

      “冷静下来,珍妮。”哈罗德一定是含着他的烟斗,因为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还有,进来,泰希。”

      泰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打了个抖,但是父亲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斥骂或是被体罚的准备,走进了书房。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泰希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打量那个陌生人,走到了书桌前:“父亲。”

      出乎意料地,哈罗德并没有发作。他只是像平时一样沉默地叼着烟斗,然后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

      泰希费力地爬上对她而言过于高大的椅子,像个淑女那样地坐直了。

      “洛克斯通先生,您说的话我都明白了,很抱歉给您添了麻烦。”书桌后的哈罗德这么说着。

      “哈罗德?你在说什么?”珍妮叫道。

      “很高兴能得到您的理解。”男人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这种案例并不常见,所以我也很担心二位不能接受。毕竟麻瓜种巫师的幼年魔力暴动很少有这种规模,而他们的父母也通常更难接受事实。”

      男人口中出现了奇怪的单词,珍妮皱起了眉,然而哈罗德却好像很明白男人在说什么。他抽了口烟,然后在烟雾中说:“事实上,泰希是我的女儿,她也只会是我的女儿——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是看起来,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了。”

      “哈罗德!”珍妮尖叫起来。

      哈罗德丝毫不管自己夫人的情绪,看向了泰希。泰希对上父亲的眼神,打了个哆嗦,心里却难以遏制地升起兴奋与期待,就像她翻开每一本禁书一样。

      “事实上,我不能生育。”哈罗德干脆利落地说,“泰希,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母亲,艾比嘉·帕帕多普洛斯,血缘上来说是我的亲妹妹。她是家族的叛逆者,年轻的时候与家里决裂,一个人去周游世界,后来嫁给了一个希腊男人,定居在了希腊。后来她得知我不能生育,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将她和那个男人生下的第一个女儿,也就是你,泰希,过继给了我和珍妮。事实上,她有过一封长信,详细地说明了她丈夫是个巫师,而你也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一名女巫,以及关于魔法界的种种事宜。我一直当她是疯子,不过看来,她的那些胡言乱语倒是真的。”

      哈罗德再度吸了一口烟斗:“刚才这位魔法部官员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你是个女巫。那么泰希,我让你自己来选择,你是要遵从你的血统,去那个所谓的霍格沃茨读书,成为一名女巫,还是让这些见鬼的东西离你远远的,继续你身为一名英国贵族的生活?”

      “哈罗德!”珍妮大叫起来,“她还不到八岁!你怎么能让她自己——”

      “她是我的女儿。”哈罗德冷酷地说。

      泰希坐在对自己而言太高了的椅子上,攥着小小的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她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她是一个女巫,她的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抛弃了她,这一切,这一切——

      这一切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泰希觉得自己体内有一个热烈的,疯狂的灵魂觉醒了。她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克制住那个灵魂,让自己不要在三位大人的注视下大笑出来——她忍得眼泪都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了。

      “我、我想做一名女巫。”泰希忍着像一只盘旋的苍鹰一样狂躁的涌动的血液,结结巴巴地说。

      她明白自己从此不会再去丽西阿姨家做客了,不过就像那位魔法部官员说的,那无关紧要。反正《草叶集》的内容,她早都已经背下来了。

      哦,她爱死了惠特曼。

      那天晚上,泰希又做了梦。梦里的自己依旧追逐着那只姜黄色的大猫,而猫咪领着她到了某个荒芜的山丘上。

      山丘上依旧是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不再是板着脸孔,眼光严厉,头发高盘的模样。她的头发解开了,散乱在两肩,她紧抿的嘴唇松开了,显露出嘴唇原应有的殷红颜色。拜伦的诗集被扔在一旁,撕得粉碎,取而代之地是摊开在地上的《草叶集》,书页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女人的右脸紧贴着泥土,空洞的眼眸望着诗集,好像在阅读,又好像没有。

      山丘上的女人死了。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她苍白的脸色浮现出青色的血管,口角和眼睑都流出深红色的血,四肢无力地以扭曲的姿态在泥土里摊开,滑稽又可笑。

      泰希凝视着那具尸体,感觉到一阵残忍的快意。

      姜黄色的大猫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然后窜到了女人的尸体上,以某种胜利者的姿态肆意地践踏着女人的尸体。然后它走近那本摊开在地上的《草叶集》,用爪子按住飘动的书页,读了起来。

      一只读惠特曼的猫,梦里的泰希模模糊糊地想,这多可笑。

      可猫的声音低哑有力,字正腔圆,每一个单词都好像充满了力量,或者是某种无可捉摸的希冀,与命运:

      “如果你一时找不到我,请不要灰心丧气,
      一处找不到再到别处去找,
      我总在某个地方等候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燃烧的惠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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