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印莲

26、道场

　　9.道场

　　曲临威把没有沾着血的那边肩膀借给她哭，等她哭累了，睡了过去，就轻轻将她放躺在床上，趁着大家还没起床赶紧把屋子收拾了。
　　墙上的黄符要撕干净，地上的黄纸灰也要扫掉，做难处理的是一地的血。地上铺的是浅色的瓷砖，砖缝里的痕迹很难弄干净，他蹲在地上用抹布细细地擦，擦得满身大汗，才不那么明显让人看出缝里黑黑的是血迹。
　　这些事做完后，他又把莲生带来的香炉和香火又点上，以香的味道来掩盖屋子里的血腥味。
　　他满身的血迹沾上了汗水，带着一股黏黏的腥气，难受极了。他把那件惨不忍睹的T恤包包好，想等大白天了跑远点再扔掉，而后把屋里的劳动工具都拾掇回原处，该倒掉的血水都倒掉，该洗干净的水池都洗干净，才冲了个澡。
　　这个澡冲下去，那才叫一个神清气爽。
　　穿上干净的衣服回了房，见莲生睡得很沉，她的衣服上、皮肤上，特别是手上，都是他的血迹。
　　他想了想，又跑回去打了一盆温水过来，用毛巾细细地给她把露在外面的皮肤擦干净。
　　她的指甲已经剪到了自残的地步，但是血迹又一次渗透了进去，指甲缝里洗不大干净。

　　等他做完这些，楼下也有了动静，农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起得早，他跑下楼的时候大婶子早饭都做好了。
　　大婶子见他那么早起床，有些惊讶，笑着招呼他：“小曲，快过来，我牛肉汤都熬好了，这是最好的第一锅汤哟，给你下碗米线要不？”
　　曲临威走过去一看，那汤锅可是真的大，想来今天人多，二三十人的米线，确实要这些分量。
　　“谢谢大婶子。”曲临威礼貌地说。
　　他长得眉清目秀的，在长辈面前一贯表现温和，所以从小就讨大人喜欢。
　　“哎哟谢什么，真是的。”大婶子热情地给他的碗里加满了牛肉，说，“你怎么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累了？要多吃点！”
　　那米线的汤是用牛骨熬了三天熬出来的浓汤，那香味，自然是外面一些店里冲兑出来的白汤不好比的。
　　曲临威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大婶子见他这般，很是满意。

　　“你们这些孩子啊，心里压力不要太大了，那石碑，破了也就破了。”大婶子叹了口气，“要说忌讳，那是肯定的，毕竟是几百年来村里流传下来的说法，可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是造化吧。昨天晚上你大伯还在说，咱活人还能怕个死人不成？国家都提倡要讲科学，那鬼啊啥子的，能大过科学呀？还能大过国家呀？”
　　如果是以前，曲临威必然会正义凛然地说当然要讲究科学！不讲科学孩子们读书干嘛呀？可是经历了昨晚那些事，他真有点儿消化不良，情况可能比想的还要严重。
　　“大婶子，听说今天做道场的和尚会到？”曲临威问。
　　“是，你大伯他们安排去了，和尚们晌午会到。”大婶子擦了擦手，在曲临威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说，“希望不要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嗯。”曲临威点点头，若有所思状。
　　大婶子见他这般模样，想他大概是担心了，便安慰道：“那道场要九个和尚，连着做九天，据说规格很高的，我都还没见过呢。想来，就算有个恶鬼啥的，也不怕了呢。”
　　曲临威又点点头，笑了笑。
　　若是如此，自然好。

　　晌午的时候和尚们如约到了。
　　刘思桐起来就找莲生，曲临威说她还在睡觉，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老晚。刘思桐摇头表示这孩子没救了。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曲临威才去楼上把莲生叫醒，让她去洗个澡，下楼准备给老人家拜寿吃饭。
　　这一天刘家村分外热闹，因着昨儿个没有再死人，今儿个和尚来坐镇，加上村长过寿，大家都尽可能的表现出多一点喜气来。要说起来，刘家村总过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百十户人家，搭来搭去都能搭到点亲戚关系的，加上村长的威信在那里，所以村民大半都来了，宴席家里客堂摆不下，院里也不够摆，都铺到了院子外面去了。
　　好在没有下雨，也算天公作美。
　　如此，可想而知楼下有多少人。

　　老爷子坐高堂，接受大家的一一拜寿，满面红光，奶奶坐在一边逗着重孙，也是分外喜气，就是忙坏了大伯和大婶子。大伯既要在寿宴上招呼到所有客人，还要跑到外面去安排和尚的道场，时间凑在一起，只好两边跑；大婶子在家管着所有客人的吃食，安排饮料，安排上菜顺序，监督菜品，统筹指挥送菜人员，也是忙得进进出出一身汗。
　　曲临威拉着莲生给老爷子拜了寿，送上了出发前就准备好的礼物。他俩跟着刘思桐和刘天航算是老爷子的孙子辈，自然也接了个老爷子发的红包。
　　事毕入席，坐在旁桌吃了点东西，莲生频频看手机，到这会儿莲生才跟刘思桐和刘天航说了，因为遇到了这些邪门的事情，所以找了她姐姐过来，姐姐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莲生的姐姐刘思桐是见过的，刘思桐在惊艳之余，还说：“你俩真是姐妹吗？哪能差那么多？”
　　厚脸皮的莲生对这样的评论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姐姐就比她优秀太多了，由于这个“太多”的差距实在太大，都不存在什么羡慕嫉妒恨了。
　　对木紫绯，莲生那是完全的自豪和仰慕！
　　吃过饭，孩子们就各自玩去了，待在堂里非但帮不上忙，还只会给大婶子他们添堵。
　　刘思桐和刘天航还身负着跟亲戚们打招呼的任务，一下子走不开，曲临威就带着莲生先行离席，说去村里走走。

　　山里的空气确实好，马上要进入九月了，风吹过来已经有些凉了。
　　从山坡上远远望去，有的植物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但有些还绿着，油润油润的充满了生机。路边开出了许多白色的花，在风里微微颤动，娇艳可人。
　　说是出来走走，其实曲临威是想出来看看石碑边上做的道场。
　　和尚们吃好饭，正沿着石碑布置场地。他俩站在高处远远看着，也没有过去。
　　莲生问：“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曲临威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你的那些符文很有效，我点燃了地上的五星，它就逃跑了。”
　　“我早上好像看见你身上都是血？”莲生扶着脑袋犹豫了一下，“我不是太记得了，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实的……这些天一直如此，有些承受不住。后来到底是怎么了？你真的没事？”
　　曲临威扯出了一个笑容来，说：“我当然没事，你看我多健康。”
　　莲生倒是笑不出来，弱弱地看了他一眼，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低声说：“对不起，麻烦你了。”
　　曲临威习惯了嚣张跋扈的莲生，对她难得的小白兔样子反而不太适应，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也没什么……你给我添的麻烦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回的……”
　　莲生立即放开他，怨恨地腕了他一眼。
　　什么叫做不贴心？这就叫不贴心了！难得说两句肉麻话，还不配合，非用吼来吼去才好吗？
　　曲临威觉得自己很冤枉。

　　道场布置花了不少时间，下午三点才正式开始。
　　莲生他们并没有走开，一直远远看着，她给曲临威介绍了一些基本的概念，比如道场开始以后，和尚们要做上整整九天，中间可以轮流吃饭休息，但是不可以断。以莲生并不丰富的知识还知道，找和尚来做道场，效果自是比一般俗家道人做的法事要好得多。
　　曲临威心里总有些不安，问：“如果恶灵太强大，做道场会不会也没用？”
　　莲生看着围城一圈的和尚们，皱了下眉，说：“和尚的道场旨在超度亡灵，而非镇压，所以就算那恶灵即便没有被超度，心里的怨气也应该没那么大了吧。”
　　曲临威想到昨夜“莲生”说的话，还有后来她做梦的情景，心里生出了一些难以述说的悲痛。
　　那女鬼虽万万不该作恶，但也是个可怜人。
　　莲生的手机短信声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叹气道：“姐姐的飞机晚点三个小时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飞。”
　　曲临威心里一紧，从上海飞成都本来就要两个多小时，从成都往这山里赶，也得好几个小时。等天黑了，就算木紫绯到了成都，也没有司机肯带她进山了吧。
　　和尚们念念有词的声响，低沉而有节奏，听起来特别能安抚人心。如此，应该没大问题吧？
　　莲生也说：“小时候听和尚念经觉得好没劲，但是关键时候能听到这个声音，让人都不害怕了。”
　　他们远远地坐在坡上，各自想着心事，一直坐到吃晚饭的时间才离开。

　　姐姐的飞机真的是要到晚上八点才起飞，这般，莲生就跟她说，要不算了不要来了？
　　按原计划，包括了今天晚上，也就再住两晚，他们就要回去了。加上有和尚来做法事，估摸着不会有太大问题。
　　姐姐不肯，执意要来。
　　曲临威问要不要去接她，姐姐说不用，她能自己来。

　　晚上十一点，热闹的村子安静了下来，村长家还有三三两两的灯火还亮着，久未蒙面的亲戚们都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远处村子路口的石碑边也点起了火，和尚们低沉的声音念着经文，听起来这般庄严而神圣。
　　看家的狗儿都不叫了，懒洋洋地趴在窝里，听着经文，打着瞌睡。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又进去了。
　　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哗”响。
　　曲临威站在窗边，向外望去，借着月色，能看见远处山峦起伏的曲线，黑漆漆的，望不到边际。

作者有话说

　　对霸王们无比怨念地想要在下一章上重口味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