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印莲

18、进山

　　这个女人住在家乡的大宅院里，中秋之前，要我替她写一封信
　　我用了三天的时间，记载下她人生不到三十载的光阴
　　她的梦是那么纯粹而安静
　　都随信，飞往京师驸马府里
　　我却知道，那封信，终也到不了她相公的眼底
　　而她，也再熬不过这个冬季
　　这年雪花落下的傍晚
　　她安静得仿佛融进了这个季节
　　还未绣完的鸳鸯锦缎
　　就这样，从她的指尖滑落
　　轻轻地，跌进雪里，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迸裂
　　风一过，泛着天际深蓝的雪地上落下一地红色的梅花瓣
　　花瓣洒在锦缎上，替她完成最后的画卷
　　远处红楼的灯火刚刚燃起
　　河面上一艘画舫幽幽滑过闹市的街区
　　停泊在银装素裹的杨柳岸边，引来路人遥望
　　舫上灯火通明，厚厚的帘子挡住了船内春光
　　只听得有戏子的歌声远远飘来
　　她唱道：

　　梅花枕边泪沾痕，金碧伴青灯
　　中秋又中秋，日落残阳，何曾见团圆
　　昨夜风雨化香尘，犹见玉骨枯
　　他美人在怀，不念悲秋，千万度风流
　　……

　　1.
　　若非莲生提起那女鬼的事，曲临威还差点忘了。
　　不过这事得从去年暑假说起。

　　去年暑假过得比今年逍遥多了，收假前，刘思桐打了个电话给莲生，说要跟堂哥刘天航回趟四川老家看望爷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刘思桐家和她堂哥家早多少年前就离开四川老家，定居上海了，一般他们每年都会回去个一、两次，爷爷见着他们也都高兴。七月初的时候，在老家跟爷爷一起住的大伯就打电话来关照说，八月底爷爷的八十大寿，小的们务必到场，不可缺席！
　　大人们工作都很忙，准备在大寿前一天搭飞机赶回家里，刘思桐和硕士在读的刘天航两人本就闲着，于是合计合计，打算提前十天出发，自驾游进川。
　　说到十天自驾游，两人就显得有点孤单了，轮流开车也累，于是刘思桐叫上了莲生，莲生又叫了曲临威，最后四个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一路，共有两千多公里，他们选择了一条一路都能玩过来的路线，途径南京、开封、洛阳、西安、成都。
　　这是莲生第一次ROAD TRIP，不禁生出感叹，人这一辈子，总要用双手触摸一下这个世界，看看山有多高，地有多宽。这些风景、地貌和人文，都是坐飞机远远感受不到的。

　　四人进川后，路在山中行，开车速度也慢下来。刘思桐老家的村子也不算在太偏僻的山里，从成都过去倒也花不了几个小时。
　　他们的原计划是晚上六点左右能到家里，再迟七点总也能到的。于是跟爷爷事先都打过了电话，让家里不用等他们吃饭，给留点吃的就行。
　　八月下旬四川这地方，就算到了晚上七点，天光还是大亮的，所以他们开车的时候倒也不赶急，慢慢悠悠有说有笑。
　　山里空气格外清新，SUV的车开了天窗，晚风伴着夕阳迎面吹来，惬意至极。
　　莲生吃着薯片，开始得瑟了，对正开车的曲临威说：“来来来你也开了很久了，换我吧！”
　　曲临威开始不太乐意，但见莲生跳上跳下的，嫌弃道：“你属猴的吗？车子都要给你颠翻了。”
　　莲生觉得很冤枉，又颠了两下，说：“明明是路面不平，哪里是我颠的啦！”
　　曲临威掏掏耳朵，“来吧来吧，换你吧。”于是把车停走路边，换她开。
　　刘天航坐在后座上笑莲生，说：“开山路费神，你也真不嫌累。”
　　刘思桐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笑道：“她精力旺盛，随她去。反正不在这儿消耗，也会在别的地方消耗的。”
　　莲生扭头做了个鬼脸，踩下油门。

　　在来之前，刘天航问过大伯进村的路要怎么走，大伯说，总共就那么几条路，关键的地方都有明显标志，偶尔没有明显标注的地方给他们说清楚是左转还是右转，应该不会跑错地方。况且刘思桐和刘天航两人也不是没来过这儿，大概方向还是有的。
　　山里风光无限好，黄昏来时，江山更多了一番妩媚。
　　车子穿梭在山与山之间，刘思桐忽然问了句：“我怎么觉得这条路没来过？”
　　刘天航本来坐在后排玩PSP，听刘思桐这一说，抬起头来看了下周围，皱了下眉。
　　“山里看起来都差不多……GPS有信号了吗？”他问。
　　说到GPS，那也是一个悲剧，一入山就基本搜不到信号，就算有信号，也是断断续续，还没等刷新，信号又掉了。
　　曲临威拿出手机说：“我再连下网试试。”
　　现在的智能手机基本都安装了地图和导航，但好用不好用，那看得看信号！手机信号在山里本来也弱，要连上网就更加艰难，刷新了半天，也没刷出位置来。
　　“我们刚才一路走过来，该拐弯的地方应该都没有错吧？”刘思桐问刘天航，又看了眼他手里的PSP，接着说，“算了，当我没问。”
　　刘天航无辜地眨了眨眼。
　　虽然他要比刘思桐他们大上两岁，但从性子上来说，绝对还不如刘思桐利索能干。刘天航本来就比较木讷——倒不是说他笨，而是那种典型的读理工科的男生，学校里本来女生就少，悲剧的是大部分还只能把她们当成男人看待！也不是说理工科的男生都像他这样，但刘天航从小到大就没有太多男女啊，感情什么的概念，他刚进大学的时候拿了生活费根本都不知道怎么花，多下来的都借给他室友泡妞去了。
　　后来迷上了摄影和网络游戏，钱有了地方花，终于生活费没再捞到别人口袋里去。但是要说男女感情，这孩子还是比较迟钝。
　　倒不是说刘天航不喜欢女孩子，女孩子他是喜欢的，但他只用男人的思维来判断女生，觉得她们应该跟他一样思维清晰，理智并犀利。他自身条件挺好，所以也有女孩子看上他，由此他也谈过几个姑娘，只是每个都维持不长，因为他实在是理解不了人家姑娘撒个娇，抛个媚眼是啥意思。比如，刚才问她要吃什么，她说随便，那他就说去吃麻辣火锅，她也没反对。但是怎么坐进店里后，她就不高兴了呢？得！你不高兴就不高兴去吧，反正我自己吃。
　　除此之外，刘天航也不会哄女生，他觉得你不讲道理，就是你不对，该你过来道歉，凭什么我要你原谅我了？我做错什么了要你原谅啊？
　　如此这般，自然最后只能吹了。
　　这事刘思桐也是一直想不明白，你说大家都姓刘，共用同一个爷爷和奶奶，咋就差了那么多呢？她刘思桐IQ不高EQ高啊；那刘天航是IQ很高EQ几乎没有……莲生说，你俩出生前因该把基因放到一个碗里，拿筷子调均匀了再生的。刘思桐怒。

　　“再往前开点看看。”刘思桐说，然后踢了刘天航一脚，“别玩游戏了啊你也看着点路。”
　　“姑娘你真凶，难怪脸上皱纹那么多。”刘天航一向喜欢打击她。
　　刘思桐差点没上去跟他拼命。
　　就这样一路在山里绕来绕去，七点之后，天光已没有原先明亮，周围也起了雾。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故事了，给自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