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十章：相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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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坐在M楼的屋顶上。M楼的高度是C市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铅灰色的外表在日光下宛若一根玉柱擎天，远远望去，仿佛传说中巨人阿特拉斯的肩膀。
重明拍了两下翅膀，暗红色的羽毛扑簌簌掉落，重瞳闭眼复睁开。他总觉得不对劲，无论是有意让自己找到的玄武还是故意前来试探的天狐，似乎在明线过后，还埋藏着暗线。
而更让人在意的，还是失去记忆和力量以腾蛇的形体存在的白矖。
重明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终于光秃秃的翅膀，手停在胸口——这个地方，总觉得烦躁不堪，似乎要发生什么极不好的事，送往天界的通知也没有回复，到底，是怎么了呢？
他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喧闹的城市，依旧紧凑的一天。
梁清岚到最后都没有听白矖的劝辞掉工作另找一家。
——开玩笑，她才刚升职没多久，为什么就要为了那子虚乌有的所谓‘混战’放弃自己的工作。要知道，在与小白同志正式确定关系过后，身为家里的顶梁柱，如若放弃了这个优渥的工作，那那家伙每天肖想的肉类食品，可就再没有着落。再次，那场什么‘战’都结束那么多年，真要开打为什么不以前偏偏现在，这种劳什子事要让她这个混迹社会三年的小油条理会，简直就是做梦！不过……
梁清岚三步挤入地铁，心里默念：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但有的时候，人的希冀，是无法传达给上天的，特别是将好运花费在上次升职上的梁经理。
八点十五分。
梁清岚优哉游哉地走进公司，目光一扫，正对上电梯口的玄武。
她眼神一闪，脸上带笑：“玄先生，早啊。”
玄武扬眉，“梁小姐早。”
梁清岚望着对方一脸没事人的表情，索性也装回听小白点明前的模样走到玄武旁边站定。
玄武说：“听说梁小姐昨天没来公司，身体好些了吗？”
梁清岚颔首：“是的，好多了，谢谢玄先生关心。”
“这样就好，像我以前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拖垮了，之后什么都是白搭。我说的对吗，梁小姐？”玄武眯起眼睛，黑目深处隐隐闪出几点金黄。
梁清岚点头：“正如玄先生所说，我也决定要开始注意身体了。”
玄武勾唇，正待再说什么便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已经打开。玄武伸手示意对方先进，梁清岚倒也不客气，走上去的时候按了十二楼，边礼貌问道：“玄先生到几楼？”
“顶楼。”玄武边说边打量旁边人此刻的神情，然而除了脸上的笑纹，什么也没有。
玄武嘴角的弧度深出几分。
梁清岚注视着光洁的壁面映出来的模糊影像，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此刻电梯突然故障或者说昨天才发现大概是反派的玄武先生在这里将自己绑走撕票之类的无聊事。只是，直到梁小姐下电梯，这些灰色的想法都没有成为实际。
甚至玄武还朝她礼貌地点点头：“回头见，梁小姐。”
梁清岚也礼貌地冲对方笑笑，边走边腹诽小白果然是想太多，如果玄武要动手，早就该动手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大刺刺站到玄武的地盘上，反而有种反将一军的味道。
眯眼低笑，梁经理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另一方面，这时乘坐电梯至顶楼的玄武走到深黑色的沙发上坐下，地面投射出绵长的影子。
柳翔侍立一侧：“玄武大人。”
玄武说：“看样子，昨天白矖确实已经给梁清岚坦白了。不过还真是令人意外，梁清岚居然明知如此还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上班，也不知是说她大无畏，还是，不自量力。”说到这里，他猛地看了眼表情不变的柳翔，“说起来，她似乎是你前女友？”
柳翔说：“这具身体的前女友。”
玄武勾唇，饶有兴趣地道：“我挺好奇她看到你真身时的表情。”
柳翔一愕，随即便反应过来：“属下明白了。”
“去吧。”玄武摆摆手，待那抹墨绿从室内消匿，方才缓缓靠上沙发背。漆眸金光攒动，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拖长的影子，面上高深莫测。
梁清岚接到柳翔电话的时候，颇有几分惊讶，毕竟之前两次见到他，除了第一次偶遇不提外，另外一次也是自己和玄武约好吃饭然后邀他一块儿的。虑及他和玄武之间似乎匪浅的交情，梁清岚抿唇有点踟蹰，但很快又坦然了。
——自己的前男友，真有什么蹊跷自己当年会不知道？想到这里，她也就不再多作怀疑，自顾自给小白打了电话表示晚上应酬不回来吃饭就答应了柳翔的邀约。
二人约好的地方是C市一家普通的中餐厅。那家餐厅是学生时代的梁清岚和柳翔经常约会的胜地之一，不仅离学校近，价格也便宜，对于囊中羞涩的学生而言，好处自然不需多言。
梁清岚走到餐厅门口时，柳翔已经早早候在原地。
他穿着身普通的淡蓝T恤衫牛仔裤，双手插包的样子就像当年未毕业的大学生。
梁清岚眼底闪过丝怀念神色。她看着周遭进进出出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再看看自己的一身正装，心底蓦地涌上股奇妙的酸涩感。
面前的一切就像镜面反射，只是物是，而人非。
天边夕晖垂下最后抹艳红，梁清岚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柳翔面前：“不好意思，久等了。”
柳翔摆摆手，道：“进去说吧。”
“嗯。”梁清岚点头，随着旁边人进了餐厅。
暮色四临，空气中氤氲着的淡淡玄色宛若一方阴影，罩住周遭。于是不止饭店，连涌动着的密集的人群，仿佛都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诡谲。
柳翔走到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坐下——那是当年他和梁清岚的爱座。
梁清岚却叹出口气，柳翔回头：“怎么了？”
梁清岚望着对方依然英俊的脸，陡然想起当时的怦然心动。而此刻，心动归于平淡，如若说之前的她在与柳翔再见时还残留了丝尴尬，那么这时，那尴尬也被冲刷得了无痕迹，悄悄埋首在记忆的最深处了。
不可否认，和柳翔的交往，是大学少有的美好记忆之一。
梁清岚朝对面人笑笑：“不，没什么，只是想起当时的我们，忽然有些感慨而已。”
柳翔扬眉，旁边侍者走上来，他道：“这么多年，口味没变吧？”
梁清岚眨巴眨巴眼睛，嗔道：“这么多年，多少年？不过四年。”
柳翔听着她说话的口气，嘴角一勾，笑纹浮在脸上，那张脸在灯光下却莫名多出几分爬行动物才有的粘腻阴冷。
梁清岚的心底没来由升出丝不祥预感。
柳翔点完菜，再次看过去的时候俊脸又恢复了原本的平淡模样。他望着脸色微白的梁清岚：“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呃，不，没事。”
“嗯，这样。”柳翔颔首，拿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梁清岚盯着对方的动作，又瞅向玻璃窗外黑下来的天，只觉得那抹粘稠的黑暗如同沼泽，要将自己整个倾覆下去，越是挣扎，沉沦得，也越快。
她蓦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这个时候，这种时候，竟然和一个似敌非友的人连预先通报都没有地坐在一块儿吃饭。就算，他是自己的前男友……
“怎么了？”柳翔又问。梁清岚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恐惧给攫住了，连奋力挣扎都成了一方笑谈。他看向外间，果然，玻璃窗外，隐隐投射出个幽黑的暗影。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丝恼怒，在对上对面人的桃花眼时刹那消匿不见。
梁清岚摆手：“不，我……”
“嗯？”
梁清岚抿唇，正待再开口端着菜的侍者就走了上来。熟悉的菜布满桌，热气迷蒙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那个夏天——那是他们以情侣的身份最后一次在这里吃饭。由始至终保持漠然的自己，还有对面抿紧唇的青年。
她猛地觉得当时的青年的面貌如此陌生，陌生得，让自己惧怕。
外面深黑的夜色像要浸透进来，今夜无月，大学旁边的街道诡异的静谧。
路灯忽闪。
梁清岚深吸口气，对面柳翔说：“先吃饭吧。”
晶亮的眸瞳，陌生又熟悉。
梁清岚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寂静无声，也不知是今天的原因还是由于其他什么，不多一会儿，餐厅里就只剩下梁清岚和柳翔他们一桌。
餐厅的灯光暗下来，梁清岚心想：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食不知味的一顿饭了。
周遭是奇异的安静，在这样的安静里，连筷子碰上碗碟，也像是犯了什么禁忌，打破了什么本不该打破的。
不祥的预感在胸口宛若扎根的藤蔓，愈长愈大，繁茂的枝叶好像要突破胸膛的禁锢，从身体里冲溢出来。
梁清岚放下筷子，对首柳翔正在喝汤。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还这么早，怎么就没人了，看样子我们当年确实贪玩啊。”
对面的柳翔喝完汤，边擦嘴边将碗放到一旁。爬行动物一样的阴冷笑纹再度爬满脸，梁清岚呆呆地看着他，本该漆黑的眼瞳，居然闪烁着奇诡的淡青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还在笑：“说起来，一直忘记告诉你我的真名。”
梁清岚咬牙，下意识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她动不了，她就像被钉在了凳子上似的，全身上下，即便大脑发出指令，也动不了。
柳翔歪了歪脑袋，梁清岚觉得有什么缠上了身体。
他还在笑，灯光映照下，整个人都像罩了层可怖的青芒——
“我是相柳。小岚。”
叫出来的是大学时代最熟悉的亲昵称呼，梁清岚却觉得此时的对方，陌生无比。
宛若冰水从胸膛流过，再流至四肢百骸每一个部位。
梁清岚只觉遍体冰凉。
柳翔，或者说相柳却依旧保持着微笑，阴冷的微笑蔓延在英俊的面庞上。梁清岚忽然想起曾经的那张脸上的笑容，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更加灿烂。
她怎么，会分辨不出呢？
根本……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十章：相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