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泪》冰痕

27、困境

　　楼道狭窄，虽然是白天，光线仍相当昏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楼梯，两边的墙壁早分辨不出来本来的颜色，画满了小孩们乱七八糟的杰作。阿宣曾经想过很多次，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次走进蓝雨的家门的。蓝雨的家是一套老式的两室一厅，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旧沙发和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还有台20英寸的老式电视。虽然是大年初二，家里却没有一点过年的样子。
　　“我妈出门买菜去了，我爸在床上躺着。”蓝雨说着推开了一间卧室的门。
　　阿宣进去，床上半躺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夏伯伯，我是蓝雨的朋友，来看看你。”阿宣微微鞠了一躬，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蓝雨的父亲费力地点点头，张开嘴说了几句什么，阿宣却听不清楚，他又抬起手来，指了下床前的凳子，阿宣见他吃力，忙说：“夏伯伯，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阿宣搬了个凳子坐下，蓝雨的父亲又张开嘴想说什么，蓝雨走过去将：“爸，你想说什么？”把耳朵凑近听了一阵，转过头来对阿宣笑笑：“我爸说谢谢你，叫我好好招待你。”便去给阿宣倒水。
　　阿宣跟了出去，拉过蓝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帮你什么？”
　　蓝雨把阿宣让进自己的房间，这间卧室更小，只放下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写字桌。“我爸近一年手脚不便，一直以为是关节炎风湿等，也没怎么管他，但最近情况越来越严重，年前去作了次CT检查，才查出是脑瘤。”
　　“是良性还是恶性？”阿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说，大概是良性的，但肿瘤还在发展，位于脑部靠近中央的地方，已经有5厘米大小了，不能用激光粉碎，很麻烦。手脚不灵也是因为肿瘤压迫了相关的脑部神经。”
　　“那能做手术吗？”
　　“最后还是得做手术吧！现在先用中药保守治疗。对了，我该去喂我爸喝药了。”蓝雨走进厨房，打开火，一会热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进他爸的房间，扶他爸坐起来，老人慢慢把一碗药喝下去，却从嘴角流了不少，打湿了被子。蓝雨找了条毛巾来擦了，“爸，喝了药你先睡会吧！我去陪陪我朋友。”蓝雨的父亲点点头，蓝雨让他躺下，盖好了被子，这才出来。

　　“手术的把握大吗？那为什么不早点做呢？”阿宣接着问。
　　“不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听天由命。”蓝雨低下头，眼圈却红了，“照理说，应该早点做手术，医生说了，即使是良性的肿瘤，如果继续发展长大，也会造成瘫痪。但是……手术和术后的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要多少钱？”阿宣急了。
　　“手术前后就要十几万吧，后面的治疗就说不清了。我父母都是在这家小型的国有企业工作，去年母亲下了岗，父亲身体不好，提前办了退休。他们年纪大了，不好找别的工作，只是在家属区摆小摊。我这几年上大学，把家里的储蓄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我爸病成了这样，没有医疗保险，我又还没有工作……”蓝雨擦了擦眼睛，却仍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腮边滚落下来。
　　阿宣一阵难过，忙揽过他，扶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吻吻他的面颊。“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先去找亲戚朋友借点成吗？”
　　蓝雨摇了摇头：“去借了，最多也就借得到两三万，吃药都不大够，治肿瘤的药都很贵。唉……”说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宣想了想，对蓝雨说：“那我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筹到一些钱，治病要紧！”
　　“宣哥，那怎么行？我不能……”
　　“到现在你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再这样就是不信任我，我要生气了！”阿宣板起了脸，“既然我们以后要共度一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谁来帮你？”
　　“宣哥……”
　　蓝雨还想说什么，却被阿宣打断了：“就这样定了，我这就回去。”
　　“啊？你才来怎么就要走？”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也要多保重身体，事不宜迟，我先回去凑钱。”阿宣捧起蓝雨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蓝雨留阿宣吃饭，阿宣不肯，在蓝雨家里有说不出的压抑沉重。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在蓝雨家呆了一个多小时，临走的时候蓝雨的母亲还没有回来。走出蓝雨家所在的宿舍区的大门，阿宣呼出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那破败的楼房，阿宣暗暗地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买一座又大又漂亮的房子，不再让蓝雨受苦。

　　蓝雨把阿宣送上火车，临别时说：“宣哥，我暂时不回学校了，先在家里照顾我爸。考研的成绩如果出来了，你帮我查一下，有其他的什么事你也帮我处理下。”
　　阿宣点头答应：“这些你都放心好了。”又把嘴凑到蓝雨耳边：“宝贝，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着我啊！”看着蓝雨的脸顿时又红了，阿宣笑了笑，“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但事情却不象阿宣设想的那样顺利。阿宣向父母要钱，说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的父亲得了重病需要手术，父母很警惕，反复地问他这个同学的名字、地址、家庭情况、甚至还打算亲自打电话去问，好在阿宣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蓝雨的电话，父母才作罢。最后阿宣好说歹说才给了一万，说别的钱都买了债券或基金了，取不出来。阿宣怕传到父母的耳朵里，也不敢再找亲戚借钱，找到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大都是刚刚工作，手头也紧，有个别做生意发了点财的，不是人不在就是找借口推脱，阿宣跑了十来天，最终也只凑到近三万元钱，比起蓝雨父亲做手术的需要来，差不多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