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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The initial sound 10 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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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几个街口,就到了一间建设银行的门口,玻璃的大门已经关闭,但是旁厅的自助机依然有人在存款。
我给薛月说你在门口等会,我进去拿了就出来。
她点了点头,驻足不前。
我越过自动开关的厅门,用手推开隔离保护的铁栏,到了一台闲置的机子前,取出放在钱包的卡插进了机子,输入密码——200483,看见屏幕显示密码正确,要求输入金额。我舒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感觉袖子还带了点电梯的气味,看来回家要马上洗个澡。
我输入金额三万,最后按确定的时候犹豫了,想了想,还是取出来了四万,反正我自己又不急着用,借多点她就不用湘云找男朋友拿多一万了。
看着灿红色的钞票一叠整齐地躺在出银口,心想这算是我这几年奋斗的二分一了。
我拿出准备在公文包里的报纸,是一开始丢在林茂办公台上的那张,瞅了眼头条是“交通局整修通知”,估计是林茂从赵叔那里拿回来的,利索地把钱给包了一团,然后就放入公文袋。
拔卡转头走出了门口,薛月在聊电话,听口吻感觉是在与湘云对话。我给她打个眼色,往四周看了看,就往前走去,她随即跟了上来。
转角就是一间叫“偶遇”的小餐厅,主打下午茶,我们有时候都在这里买点咖啡奶茶蛋挞回去的。
我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找了一张没人的台,迅速地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大腿上,薛月还是和湘云聊着,说什么“晚上记得早点到”的话。
侍应走过来问要些什么,我说要杯咖啡,薛月却摆摆手说自己不需要。看到侍应生鄙视的表情,我心里暗骂你好歹也要杯清水,弄我好像抠门抠到家一样,连忙叫住了侍应,给她点杯常喝的奶茶。
她不挂线,我就无所事事,东瞧瞧,西看看,看见对面有个五十多的阿伯搂着个二十多的妖孽卿卿我我,心下默念今天真长见识,那阿伯为嘛上身西装下身拖鞋走出来蹦跶,现在昆明时兴这个?
薛月笑着挂了电话,摆弄了一下手机上的饰物,我要开口说话,看见侍应把饮品端过来了,我又打住了没说。
等侍应走开了,我才开口小声说:“我拿了四万出来,湘云男朋友那里就别借了,你跟人家又不熟……”看见过道有人走过,顿了顿,再压低点声音问:“你现在就拿钱?”
她把拿着吸管在杯子里搅拌着,冰块发出一串“咯咯”的碰撞声,这是她喜好的习惯,但这次没有往常一样随即饮用,而是抿了抿嘴唇说:“我现在就需要。”
我听了点点头,打开公文包,往四周看了看,感觉没人注意这边了,马上把包成小砖块模样的报纸团往餐桌布下一塞,然后给她打个眼色,她会意地笑了笑,身子稍微往前一顷,随即一只手摸在了我手上,感觉到一阵温热与细腻。我把手往后缩了缩,笑骂一句:“你摸哪里,不会抢钱还要抢人吧?”
她“呸”地一声,悠然地说:“就你手那粗糙皮肤,都能直接出厂做砂纸了,谁会吃你豆腐。”
我瞪了她一眼,把手再伸出去一点,这次她很准确地摸到了那团报纸,我还没放手便狠狠地拉了过去,随后把她的手袋的口往餐桌布前一靠,很快地把钱塞到了里面。
我长吁一口气,喝两口咖啡,舔了舔嘴:“幸亏这里餐桌布够长,不然真难交易。”
她又开始用习惯摇着杯奶茶,张嘴说:“张涵你算了吧,这么低的金额弄得拍电影黑市交易一样,刚才直接在银行门口塞给我不就结了。”说完白了我一眼。
我说:“你小姐是嘴大不知嘴小饿,这可是我半个身家,被人盯上了那是算你帐还是我帐?钱这个东西还是慎重点安全。”
她眨眨眼睛要开口说话,却被手机的铃音打住了,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怔了怔才拿起手机听。不关我的事,我自个又喝上口咖啡,看了看刚才那个阿伯,正好踢着拖鞋往门口走去,搂着那个感觉上就不太正路的女人。
撇了撇嘴,把注意力都放回了这边,她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手机,眼睑不时颤动一下,表情不太自然。
“好吧,我知道了,我很快就来。”她说完有些无力地放下手机。
“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作势起身挎起手袋,对我说这样一句话。我见她表情有些异样,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她摆摆头说没事,家里有些问题要解决,你待会回家了就别乱跑,不然卓楠他们上你家找不着人就麻烦了。
我点头张嘴说:“没问题,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她还是摇头说:“张涵你算了吧,自己都搞不掂自己,还惦记着别人,你晚上别乱跑就行了,我很快处理完事情就过来。”说完抿了抿嘴唇,给我露个笑容,“谢谢你这笔钱了,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我报以一笑,说没事,我不急用,你自己掂量着时间吧。
“那好,我走先,晚上见,拜!”她说完就扭头走了,也许太匆忙,白色的手袋连续几次都磕碰上了餐厅的椅子也丝毫不为意,推开玻璃门,窈宨的背影被傍晚余辉映衬得格外瞩目,很快地淹没在行人中。
她最后一笑显得十分牵强,我知道她肯定有心事没有说出来。
就算没有经历过,但好歹是看过戏,按照一般电视剧的剧情,现在这状况应该是她家里亲人病了,医疗费一时间凑不够才来找我借点应急,刚才准是她医院打来催她交费。想着想着,好惭愧地发现,作为两年多的同事,原来我对薛月家中的了解算得上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是一家几口,都有些什么人。
看到她那杯奶茶,冰块已经消融了一半,我把她移了过来,学她一样用吸管摇了摇,冰块一样地旋转起来,但只能够发出细微的声音了。
想着想着又不对,如果她是家里人出了事,不会这几天精神一直都很好,中午还十分快活呢,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再说了,有哪个人家里出了事还能够兴高采烈地策划这次出游,我感觉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我觉得今天有很多东西看不明白,例如一反常态的叶荔,还有那个林茂,神圣叨叨的,不管刚才电梯关门时看见闪入叶荔办公室的人影是不是他,今天的表现始终与以往有点出入,好像有多多少少的东西瞒着我,现在又多了个薛月。
我记得前几天看了个报纸,说心里专家研究得出结论,其实不论男女都有一定得八卦倾向,只是有些人比较主动,有些人习惯被动。当时看见了马上嗤之以鼻,自从大学时看见一个澳大利亚的专家研究报告说人类吃鼻屎有益健康后,我对这些所谓的“专家”“研究”“结论”几个词就一直很不待见。但今次也许很不幸地被言中,我应该是主动八卦的人,因为现在就被这几个不明不白的问题弄得浑身不舒服,好像心底被蚂蚁咬了一口,还要是很毒的那种红蚂蚁。
叫上侍应拿了几个蛋挞,新鲜出炉的果然是好吃,皮脆蛋嫩,痛快地吃完,擦擦嘴算是解决了晚饭。
然后囫囵吞枣地把两杯饮料都灌进肚子,感觉好了一点,薛月那杯冰冻的奶茶果然有镇静的效果。哎,不愿意想了,既然她不想把事说出来,总有不能言明的顾忌,我这个外人还是不应该太热衷。
结了帐,提起公文袋走出餐厅,黄昏的余晖不怎么刺眼,很温暖地打在身上,是一种安定而又舒适的感觉。
本来打算搭公车回家,都走到车站了,看见车来车往里面塞得满满的人群,心惊胆战地想到了刚才电梯内的情景,下意识地不想往人多的地方争那么一点空间。“张涵,既然是难得的长假,那就不应该作践自己对吧?今天就打出租车,慰劳一下自己饱经磨难的心好了。”我这样子说服自己。
招了招手,马上就有出租车靠过来停下,我拉开车门的时候从车窗看见离我不远处有个瘫在地上的身影,和司机打声招呼说等会,很快地跑过去那个地方,往袋子掏出刚才找回的散钱,也没数,估计有三四块,直接就放下了那个陶罐。他六十多岁一脸的沧桑,摊在地上卷着舌头不能说话,但是双手合十地拜了一拜,我低声说不用,却不敢猜测他有没有听到,或者是能不能听到,我很快地回头上了车。
一路上看着街上的人群渐渐地模糊,十多分钟就停在了小区的门口,我看见林茂的车已经停在里面的车位上,应该早回来了。
我递过去二十,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他很快地给我找了十块,我诧异地说:“师傅,你找差钱了,刚才那路程至少得收十五吧?”
他转过头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左边的车镜,说:“小伙子,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心地不错。人,活着就不容易啊。现在收少一点,也算我掺上一份心意。”
他这样说,怎么也不能拂了他意,我点头说:“那……大哥,后会有期了!”
他摆了摆手算应我了,开着车子很快就消失在烟尘当中。
“人,活着就不容易啊。”看了看深邃的天空,我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