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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筱荆南怔住了,我想他大概料想不到我会这样说,而几天前我还想着我与他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似乎有什么从他的眼眶涌了出来,特别的闪亮,他轻轻喊我的名字:“筱风。”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想起萧医生告诉我的那些,她说筱风,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十二年前的选择已经落幕,我们不应该纠结在过去,而应该展望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的?
      未来是有宁凝、有黄室、有幸福的,而不该无休无止地抱怨下去。
      有些事,该就此放下了。
      我对筱荆南笑了笑,说:“爸爸,我们都该拥有自己的幸福了。”
      筱荆南望向了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那么难过,他说:“筱风,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幸福。”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筱煜的手术非常成功,几乎没怎么排斥,为了保证术后恢复,他需要继续以药物辅佐。术后第三天他从隔离室出来,因为长时间化疗,头发掉光,秃秃的,就像一个小和尚。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光脚跑到我这边,瘦了很多,几乎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却还是那么的黝黑闪亮,像星星一样。
      他抓住门把,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话。我从病床上坐起,胸前被子上的杂志哗啦啦掉了一地,纸张凌乱,我问他:“有什么事吗?”筱煜抿着嘴唇,然后我听到他干净纯真略带哽咽的声音,他说:“筱风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弹吉他吗?”
      病房门口,蓝姨手里拿着两把木吉他。
      一把是我弹奏了两年的,另外一把,白色的,比较小巧。
      蓝姨走过来将我的那把递到我手中,她眼里充满了希冀,说:“筱风,可以教筱煜弹吉他吗?”
      门口忽然一阵吉他声。
      骰子乌鸦两个身挂吉他,四指拨动吉他弦。淡淡的吉他音悄然而起。两人同时朝我眨了下右眼,继而音色嘹亮。
      骰子深情地望着乌鸦唱道: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那一秒遇见的小女孩
      那聪明那可爱那漂亮那活泼
      让人心动的小女孩
      四指拨动的吉他弦
      跳跃在谁的蓝天
      我把这青春唤作一生一世的等待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那一秒遇见的小女孩
      那温柔那美丽那闭月那羞花
      让人惦念的小女孩
      五指并拢后的和弦
      激荡在谁的海岸
      我把那一眼当作矢志不渝的爱恋

      啊……小女孩……
      啊……小女孩……
      聪明可爱的小女孩

      啊……小女孩……
      啊……小女孩……
      美丽漂亮的小女孩

      她学会了坚强勇敢面对坎坷困难
      她学会了宽容豁达笑对人生无常
      ……

      唱着唱着,他们往我这边走来,深情款款,就好像彼此站在那最耀眼的舞台之上,表情非常认真以及生动,我忽然就觉得特别温暖。
      这首歌的名字叫《某年某月某一天的小女孩》,是骰子作曲、乌鸦填词,两年前他们俩在吉他练习班遇到我之后半个月的某天制作而成的。
      骰子戏说他第一次遇到像我这样懂音乐的女孩,没有想象中的花拳绣腿、滥竽充数。
      然后,他邀请我和小S一起加入,组建了我们四个人的蓝调乐队。

      筱煜望着乌鸦和骰子精彩绝伦的演唱,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就像当初我对于吉他的执着一样。
      骰子摸了摸筱煜光秃秃的脑袋,嘴里唱着,眼睛却望向了我。
      恍惚间,我接过了蓝姨递来的木吉他,暗红色的木头在阳光照耀下特别的好看。然后我将手放在了吉他弦上,顺着乌鸦他们的曲子轻轻拨动,声音清晰,如同塞纳河夏日的水清澈而生动。
      似乎,一切都从未改变。
      那,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在音乐声中,我好像回到了过去,又好像飞向了将来。
      我似乎笑了。
      然后听到乌鸦、骰子两个的笑声,以及长长空荡的医院走廊外,那连绵不断、拼命压抑着情绪的低泣声。
      我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发热,却拼命阻止眼泪的掉落。
      我拉开被子,想要下床。蓝姨似乎晓得了我的意思,她将旁边的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我扶到轮椅上坐稳。

      我缓缓转动轮椅,往门口移去。
      一下,一下,步骤缓慢,却那么厚重。
      那个一直陪我哭陪我笑的女孩子;
      那个一高兴就手舞足蹈完全忘却一切的女孩子;
      那个对我说“筱风,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想你有事”的女孩子;
      我又怎么能够忘记呢?
      我靠了上去,抓住女孩的胳膊,她抬起了头,眼眶里全是泪水,让我很心疼,我说:“小S,你怎么哭了呢?我已经没事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小S动了动嘴,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知道,她是在怪我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次手术是抽髓,而并非之前所说的做双腿的康复治疗。我顿时沉默。她又说:“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
      我心里默默说着: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你的担心,宁凝的担心,黄室的担心,所有人的担心。
      可是,现在我很好不是么?
      筱煜也很好,骰子、乌鸦他们也没事了。
      所有人都生活的幸福,像花儿一样。
      当然,还有阿调。
      脑海里浮现进手术室那天他脑袋上缠的白色绷带,以及绷带下,那双如湖泊一样的眼眸。
      他那天没有说话,站在逆光中,沉静地好似虚无的天空,却给了我最厚重的力量。

      病房里响起热闹的吉他声,不时有护士以及病人探头进来,眼角带着笑意,他们都说弹得真好,医院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了,甚至隔壁房间的几位大爷搬着椅子坐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静静聆听我们的吉他声,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咧开了嘴巴。
      骰子嘻笑地望着乌鸦说:“今天算是我们蓝调乐队的老年音乐会吗?”
      乌鸦仿佛没看到骰子耍帅地表情,依旧拨动着吉他弦,沉浸在自己的音色中。然后骰子无奈地朝我努了努嘴,意思是:你看吧,真够拽的,丫又不是在舞台上。
      小S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口水差点喷到骰子身上。
      骰子一蹦三尺,脸白了一半,嘴里嚷嚷:“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
      小S顿时就眯起眼睛,瞪向骰子,凶恶地像母老虎一样,说:“你再说试试看!”
      骰子立马躲到乌鸦背后,却依旧对着S死命作鬼脸,一脸的不服气,“就说了就说了,你能怎么着啊你!”
      “你!哼!”
      小S气势汹汹地往乌鸦那边奔去,伸手就去拽他背后的骰子。
      啊!
      啊!
      两声惊叫后,骰子和小S齐齐倒地,两个人龇牙咧嘴,估计摔的不轻。
      我赶紧放下吉他,忙问:“怎么了,摔疼了吗?”
      骰子哼哼唧唧,眼睛瞪着小S,却对乌鸦埋怨道:“死家伙,你怎么能任由这只母老虎欺负你的好哥们呢?”
      小S呸了一声,“什么好哥们,姐们还差不多!”骰子顿时就有了哭腔,“你才姐们,你全家都姐们!”小S笑嘻嘻道:“我本来就是姐们啊,筱风也是我姐们,你嘛,嗯,勉强也算是我们的姐们,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皮肤黝黑。”
      她从地上站起,垫了垫脚,勾住乌鸦的脖子,继续道:“而乌鸦嘛,早就是我跟筱风的好姐们啦!”
      骰子顿时愕然,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他似乎特别郁闷,苦笑了下,笑得十分难看。我与小S对视一眼后,忽然就笑了起来,停不住的那种,最后笑得肚子都疼了。而乌鸦在我们笑出声后,依旧拨动着吉他弦,他白皙英俊的脸上,轻轻绽放着笑容,那么的温润好看,像极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一曲终了后,骰子走到我跟前,脸上的表情却少了轻浮,显得特别认真,他说:“筱风,我不知道要怎么讲,我一直在想,在我爸爸被高利贷追债,在家里的白色墙壁被人用红漆涂的满满字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爸爸会是那样的人,为什么我一出生我妈妈就要抛弃我,为什么我的家庭那么不幸,为什么我连追求的梦想都那么遥不可及。我总是假装自己很幸福很快乐,以为只要笑着,开心着,努力着,幸福就在眼前。内心却一直有一道鸿沟,将我与任何人隔离开来,包括乌鸦,包括你们。真的,谢谢你,谢谢你筱风,谢谢你帮助了我,谢谢你让我爸爸幡然醒悟……”
      骰子哭了,是笑着哭的,他继续说:“所以,请你也要让自己幸福,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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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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