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贵姓》downingsong霍唐唐嫣

6、他的阴霾

　　乘她稍一疏神，靳承宇双手托着雪花捂住她的脸。她惊叫一声，那透心的凉刺激了她一下，使她倒吸了一口寒气，却是挺提神的。她原想掰开他的手，哪想他笑着捂得更紧。让他这样一闹，她心里一阵阵荡漾，他的手冰冷冷的，却激起一股热流在她身体里窜动，她不禁打了个战栗。

　　靳承宇感觉到了她的微微颤抖，松开手低头柔和问道：“是不是还觉得冷？”

　　常欢颜并不觉冷，反而感到身体热乎乎的，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乱了心神。

　　“越晚越冷，我看还是送你回去好了。”靳承宇笑道。

　　常欢颜想推辞，因为看样子靳承宇并没有开车。她知道他是有车的，听他父亲说由于业务需要他有时会到其他城市去，因此自己买了一辆八成新的奔驰。她想平时他也不怎么开吧，伦敦逼仄的道路，实际上不太适合开车，狭窄的街巷纵横连接，即使不长的一段距离也得七弯八拐的，特别在市区赶上高峰一堵起车来让人想撞墙。

　　“不用了，等下你送了我回去，还要再坐地铁回来，太麻烦了。”她摇摇头道。

　　“这么晚了，你住的那个宿舍区环境又不是太好。”靳承宇坚持道。

　　“我觉得不错了，不过是中东人多了点，能申请到这个不被分去最糟的已经算是运气好了，再说我全身没有一个零件是名牌的，就算闯入黑人区也不用担心被抢劫。”

　　靳承宇用手轻拍一下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和以前一样啰嗦，还不快走，我还要赶回来。”他的语气不容争辩。

　　‘毕毕毕’，车厢门在身后合拢上，靳承宇和常欢颜寻了一处位子坐下。伴着那不变的韵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小时候那会儿的开心事，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

　　出了地铁站，靳承宇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听到楼内传出喧腾呱躁的音乐声，她不禁拧眉发愁。

　　“这位国际邻居可能以为楼下同样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姑娘也热爱HipHop。”靳承宇扬起眉毛调侃道，“殊不知她们喜欢有中国特色的钢琴曲《梁山伯与祝英台》。”言毕，他修长灵动的手指悬在空中优雅地跳跃舞起来，嘴里还随意地轻哼了几句。

　　常欢颜小时候学过几年时间的钢琴，后来因为实在是对这种高雅的艺术提不起兴趣，终究是放弃了。《梁山伯与祝英台》便是她曾经练习过的其中一首曲子，她都快忘记了，若不是他现在提起。没曾想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尽管是用插科打诨的语气说出来的，却也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的心湖，漾起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常欢颜盯着他舞动的漂亮手指出了神，半响方才开口道，“十一点了，你先回去吧，别误了车。”

　　靳承宇没作任何表态，举目望了望眼前米黄色的HOUSE。这公寓一边四层楼，一边三层楼，连接成直角形状。他不声不响大步流星进入公寓，一径往楼上去。

　　常欢颜不确定他意欲何为，赶紧忙不迭地追了进去。

　　靳承宇上到二楼时，李清恰从房里走出来也准备往楼上去，她与大跨步欲往三楼去的靳承宇撞个正，“咦？”她脸上显出惊奇的神色。

　　“你好。”靳承宇侧了侧身冲她略微颔首。

　　“承宇。”常欢颜紧随着赶了上去。

　　“欢颜，你回来的正好。”李清抓住她胳膊，气愤愤道，“我打算去和她交涉。”

　　没等李清说完话，靳承宇已经径直上楼去了，嚓嚓嚓，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却是刚劲有力，坚定自信。

　　“这可真是太棒了，太酷了！”李清瞪着眼感叹道，看起来兴奋得要命。

　　“酷什么酷。”常欢颜在她肩胛上拍了一记，“别闹出什么事来。”靳承宇二话不说帮她解决问题，她本应该是开心和感激的，但眼下被担忧的心情淹没了。她的忧虑并不是无端的，因为想到那女孩时常带回来过夜的男友——一个高大精壮且怪里怪气的男人。

　　“放心吧，她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侦察过了，那个男人没来，而且看她沮丧的样子，十有八九是闹翻了。”显然李清知道她担心些什么。

　　“怪不得你一向来自称弱女子的，今天突然变得这么无畏无惧了。”常欢颜斜睨了她一眼。

　　两人说着上到楼，瞧见靳承宇有礼貌地敲敲门，几声之后却没人应，他保持着耐心，以适中的力度敲三下间隔停几秒。这样敲了几分钟依然没人来应门。站在近旁的常欢颜注意到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便细声说不如算了，明天再找管理员投诉，但靳承宇默然不语，只是继续敲。

　　常欢颜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阴霾的气息，像是隐忍着满腔的暴怒。曾听他父亲说过他的脾气不似以前，变得古怪叫人难捉摸，她眼下开始有些明白了。

　　“可能是睡着了。”常欢颜真不知道他的涵养能让他的忍耐极限到达如何的程度，他的脸色难看极了，成铁青色，就仿佛在眨眼间结冻的冰河。她感觉他想要一脚把门踹开来，她生恐再有一阵子，他便会大发雷霆了。

　　谁想站在身后的李清偏偏推波助澜，她低声嚷嚷道：“别跟我说这样都能睡得着，我起誓在你们回来之前的几分钟，我还明明听见她开关房门，进出厨房的声音。”她们住的这房子，隔音不是太好，七个人共用一个厨房。

　　常欢颜忙回过头去，拼命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别添乱了。

　　这个时候，房门终于打开了。那女孩顶着一头松散蓬乱的黑色短卷发，身着一件性感的睡裙，令人赞叹的魔鬼身材展露无疑。她微斜着半个身子倚靠在门上，黑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打量他们。

　　靳承宇用缓慢而清楚的声音告诉女孩，她已经严重地影响了别人的休息，希望她能够减小噪音。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也很有礼，却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令人生畏。女孩的眼眸中渐起惧意，显然也嗅出了从他身上发出的那种阴冷慑人的危险信号，她匆匆去关上吵闹的音乐，又匆匆道了歉将门关上。

　　“很显然以后她会小心看管她的音乐了。”李清边下楼边伸懒腰说道，那嘴里的尾音拖得老长的，得意的小模样好似在说‘哼，瞧吧，咱也有人。’

　　“今晚可没什么搅扰我的清梦了，太棒了。”接着李清又冲走在她们前面的靳承宇说，“嗳，谢谢你。”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样说，谢谢无疑是个赞美。”靳承宇答道，顺带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常欢颜，脸色已不再阴沉沉而是浮起点笑意。常欢颜含着浅笑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眼神里蕴藏许多不能言表的微妙东西。

　　两人间的眉目传情被李清逮到了，她嘻嘻而笑，凑近常欢颜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嗳，他可比强吻你的那个‘落汤鸡’看着顺眼。”

　　常欢颜迅速用胳膊肘轻轻地捅了一下李清，显然是听到这话有些着急了。她扫了一眼前面走到楼梯拐角处的靳承宇，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听进耳里，她生怕他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