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22、浮华喧（1） 可那一刹那

　　妙荷听了我的安排，便建议我女扮男装出去。但妍儿这样清秀的容貌，即便是没有被人认出来，也极有可能被人抢去作了娈童。

　　我的感冒是好彻底了，可我也不想把自己整得太性感，于是挑了件长裙穿上。水蓝色的花纹，清清淡淡，八阿哥便是个这样的人，大约不会厌恶我这身打扮。我用一只同色簪子别住碎发，望着镜中的自己：在现代相貌平平的我，却借用到妍儿这一具清丽的身子。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从自己眼中，看见了浅浅的疲惫。

　　来到午门的侧门处，八阿哥派来接我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赶着车的是他府上几名家奴，俱是熟悉面孔。他们想来也是认出了我的，可却只得恭敬地请我上车。

　　我在座位上坐好，掀开窗帘向外看去。窗外庄严肃穆的宫殿，不知何时开始向后消退，尘土飞扬间，我甚至感受到了自己正从一个谜一般的牢笼中逃脱。我放下帘子，静静闭上了眼，享受着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灵魂与□□重叠的快感，可却伴随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但这个世界在一刹那间变得清晰、真实，我恨不得让时间静止，尽管这欲生欲死的感觉在侵蚀着我的肌骨。

　　可那一刹那，便真的只有一刹那而已。瞬时间，一切又恢复了单调，我的身边又出现了许多似曾相识的异物，我本能地排斥，却几乎窒息，就像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牢笼。我重新睁开眼，拉开窗帘大口地喘着气，似乎看见了方才种种在向反方向渐行渐远，也有一辆马车载着它一去不复返。心头袭上一阵茫然与无奈，我缓缓松开刚才紧握的扶手，握着它的甚至不止一人。

　　车轮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从车上走下来时，双腿一直在不停地颤抖。我第一次这样渴望见到八阿哥，我可以借他的存在告诉自己，我并不是孤身一人。我被一个小宦官扶到另一辆马车前，那驾车的车夫向我微施一礼道：“姑娘，爷在车里呢，您也上去吧。等到了前头热闹的地方，您二位再下车。”

　　我点头回应他一下，便一跃上了车。“八阿哥！”我努力使自己笑得正常一些，掀开了车帘。

　　“晓凌，你来啦！八哥说今日有事，皇阿玛便让我来陪你出去。”车里的胤祥抓住我掀开帘子的手，把我扔到了座位上。

　　我错愕地看着胤祥，又忽然反应过来，怒问：“他怎么会有事？不是约好来陪我的吗？”

　　胤祥挠挠头答道：“八哥要来的时候，皇阿玛忽然让他去处理军务，他说他和你有约，皇阿玛就让我来了。”

　　康熙这是在做什么？八阿哥又不懂军务，什么事非得他处理不可？猛然想到前几日的唇枪舌战，这才明白他是在故意在给我和胤祥制造机会。他觉着我和八阿哥没什么可能了，便又打算把我塞给十三阿哥。不过或许他也在试探：如若我高高兴兴地和胤祥出去，他就必定会将逼婚进行到底；如若我甩开胤祥生气地回去，他便又可以把我和八阿哥凑成一对。

　　现在，如果我本着躲避十三阿哥的心思甩手而去，那么我的意图就更加明显：除了八阿哥，谁也别想和我出去。我傻笑，康熙的心思哪是我猜度得了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旁边有人笑得比我还傻，我觉着在他面前没有拘谨的必要，便盯着他问：“你能不能别笑得那么像加……嗯，别笑得那么没有含金量……我是说，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胤祥却没有一丝收敛笑容的意思，含糊不清地问我：“晓凌姑娘，过会儿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都要征求我的意见？我转念一想，他是特意来陪我的，便拿主意道：“我想去一个安静些的茶馆，我们进去随便喝杯茶坐一会儿，然后你就把我送回去。”接着，我又压低了声音道：“记住，喝茶的时候尽量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表现出欣喜的神情来。”

　　胤祥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出来一次也不易，多走走看看不好么？”

　　为了争取他的配合，我只好耐心与他解释道：“我们这次出来，身后必定会跟着人，他会把我们在外面的状况报告给皇上。皇上这些日子正盘算着把我嫁出去，若是让他看见我们在一处很愉快，没准儿他一高兴，便把我指给你了……”

　　他像是更加不解了：“那将如何？”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害臊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问个没完你什么意思啊！我哭丧着脸答道：“皇上让你娶我，这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对你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可对我……”胤祥歪着头思索起来。我真想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您是打算强取豪夺么？胤祥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慌忙告饶道：“晓凌姑娘，我听你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