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1、轮回起（1）

　　秋风扫落叶。

　　落叶送秋风。

　　我站在桥上泪眼朦胧。

　　“尹真，我求求你行不行？求求你给我个理由，我们在一起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离开我？”

　　他决绝的回答让我痛彻心扉：“没有理由，我们不能在一起。”

　　“尹真，你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

　　他不再作答，转身离去。

　　我的耳畔只剩下单调的风声。

　　我叫晓凌，是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学生，相貌平平，才能亦平平。而令我引以为豪的是，男友尹真似乎从小学起就一直同我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句重话都没有和我说过，我们从来都是让人们羡慕的一对。

　　尹真他今日这样对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可他为何不愿告诉我？他怕我不会原谅他吗？

　　但我怎么看都像，他不会原谅我。仔细思忖，我似乎也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漆黑的学生宿舍，我膝上的笔记本是唯一的光源。我轻轻打开它，想要酝酿一首失恋诗，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打上了“清穿”二字，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一个刚刚被男友抛弃的女生，竟有心思看小说？

　　可我惊讶地发现，第一个搜索结果——竟然是空的？我不由得好奇地把鼠标放在上面，点开。

　　弹出的窗口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盯着屏幕，什么都没有盯出来，却忽然觉得有些四肢乏力。

　　奇怪，怎么会困得如此早？我闭上眼靠在枕头上，脑海中却是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意识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身体，恍惚间，我听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似乎是尹真的，可尹真却从未以如此淡漠的语气说过话。

　　“你不是想知道理由吗？那么，我就让你看看……”

　　·

　　醒来时，没有宿舍的白色天花板，也没有舍友催人起床的声音。我身上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赤体裸身，同我一样。

　　他缓缓覆上我鼻下樱红，我微一挣扎，他便停止了动作，问道：“妍儿，你怎么了？为何躲我？”

　　我虽然不能，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礼貌地问：“请问先生……你是谁？是我什么人？”

　　他不解地望着我：“妍儿，你在说什么胡话！”顿了一会儿，又低声补道：“我在这世上待不长久了，你竟有心思这样逗我。”

　　“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妍儿。”我撑着床沿坐起身，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莫不是……我被人绑架，又卖给这男人了？

　　他侧身揽住我，担忧地问：“妍儿你……失忆了？或是生了什么病？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失忆了？看他如此说，像是认得我，或者是认得那叫妍儿的我。我真的失忆了？失忆之前叫妍儿？

　　我点点头，同意了失忆的说法，他便开始做起自我介绍。

　　爱新觉罗·胤禩，康熙的八阿哥。现在是康熙六十一年，也就是说我并未失忆，而是回到过去，附在了别人的身体上。这个“别人”便是他的嫡福晋，郭络罗·妍儿。

　　他又一次对我发起了进攻，我正在愣神，来不及挣扎，却在他攻陷之前突然问：“你说你在这世上待不长久了？为什么？”

　　他果然抽离了我的身体，为我解释起来。

　　康熙年间最为惨烈的九子夺嫡风波已经过去，他作为其中一位参赛者，最终失去了康熙的信任，必败无疑。等到胜利者一登基，他认定第一个死的人，只能是自己。

　　我不是历史白痴，但我从不记考卷上没有的历史。我知道康熙会在六十一年死去，即位的人似乎是雍正，至于雍正是康熙的几阿哥，出考题的老师才不会如此无聊。

　　不过如果真的像这位八阿哥所说的，那就不是他吧。

　　在走出尹真的阴影之前，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也好，至少我还可以麻痹自己，为忘记过去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

　　雪落纷纷，满地银装。

　　我走近门口，正要看雪花飞扬，一旁侍立的丫头青笺就忙给我披上裘衣。听她自己说，她是从小就跟着妍儿的陪嫁丫头，和她感情极好。她没发现我是个冒名顶替的，还当我真是失忆了，便也像对待妍儿一般对我。经过不短时间的相处，我与她也亲密无间了起来。

　　青笺边为我掸着身上的雪边念叨：“福晋，您可要保重些，爷说了，若是福晋受寒，要我们这些丫头脱了衣服陪着挨冻的！”

　　看这青笺说话没大没小的样子，我更加确信了她与妍儿的深厚感情。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两三岁的人了，冷了自己还不知道？再说，你也不是不了解他的为人，能真那么对你？”我微微一笑，让她放心。

　　那位八阿哥确实和善，对下人说再重的话也不过是笑闹。而我见到他时，却总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疲惫与苦涩。

　　他不像一般古代男人那般左拥右抱，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女人，但那也是为了子嗣而娶，他根本不对她上心。但他对我，顶多也就是个“以礼相待”。我们把彼此都看得很陌生，我是本来就很陌生，他大约是觉得我不主动，也不得不“发于情，止于礼”了。

　　我对青笺挥挥手，赶麻雀一般赶着她：“我在这里冻不着的，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要自个儿安静会儿。”

　　青笺退了下去，我便独自倚在门框上看雪。朵朵纯净的雪花从天而降，似翩跹白蝶，在空中跳着优美的芭蕾舞，不甘早早落入大地，化作水滴。

　　雪……蓦然记起不知多久之前，我与尹真坐在公园的亭子上看雪，他曾温柔地对我说过：“我对着雪，向你许下永远的承诺……”永远的承诺吗？若是永远，莫非到了清朝也算数？还是永远只有那样短暂……

　　我忽地回忆起意识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个词：理由。尹真要给我看的理由？他果真是有理由的吗？

　　可是，在这个地方，我究竟能得到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