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赋》淡·渊

1、缘起 那十七岁风

　　中元节，梨花镇。
　　午夜。
　　天如丝滑的黑色绸缎，星如钻，两三点清寒萧瑟。
　　此时的大街上人流不疏不密，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着不同的方向移动着，欢声笑语也是一种不大不小的声息，添之一分或削之一分似乎都会破坏画面的安详与灵动。
　　薄雨霏微，微微晕开了盏盏莲花灯略带黄晕的烛光，显得潋滟、温馨而凄美。也许因为雨太过微弱，也许因为雨来的太过突然，大街上竟没有人打伞，穿着各色彩裙的女子如翩翩蝴蝶，巧手里挽着亲手制的莲花灯，巧颜带笑，如一朵朵美丽的花儿。
　　唯有那个少女，独独有她一个，迈着比人群缓慢许多的优雅步子，穿行在人流之间，安静的近乎于寂静，甚至没有衣袂摩擦而生的簌簌之音，手里执着把墨色手柄的白伞，伞缘似随意般洒着几朵墨色妖娆的不知名花朵，白衣下一只冰雕般半透明的玉手执着伞，指尖挑着些许极淡的粉红，就着那执伞的姿势，仿若一瓣冰肌绡骨的荷花。衣是纯白的，险险将将不擦过地面，不时露出裙底一双素锦缎子的绣鞋，墨发如缎如镜，额环银镶墨玉，衬着一张可称得上灵动飘渺的晶莹小脸，眉眼间清冷疏离，而眉如远山含黛，目若轻烟古潭，精巧一张柔唇只有一抹极淡的粉红。
　　她的节奏、步调、风格一直都融不进人群当中，成为画面当中唯一的违和之处，像一笔不那么融洽却恰恰是绝美的留白。
　　鬼节的河，美得几乎胜过天上的银河。
　　朵朵莲花灯引来点点流萤，飘飘荡荡一河涌动的光辉，光华流转，美不胜收。岸边放河灯的女子俯身岸边互相嬉笑，亦形成一道奇景。
　　只有那持伞的女子，唯有那持伞的女子，独有那持伞的女子，静静伫立在那繁华之外，默而无声地观望着。
　　“这位姑娘……你不去放河灯么？”一个极温润如触手生温的玉般和婉的声音柔柔飘进清冷少女的耳畔，少女却不曾被那唯美的声音所吸引，依旧目光淡漠地望着河里明亮的飘带。
　　就在那人以为少女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女忽然开口淡淡道:“放灯……做什么呢?”
　　“祈福啊。”那温润的声音和煦如春风，掺杂着含着淡淡忧伤的憧憬。
　　少女微微摇头，清冷的声音好似碎玉相碰，轻得让那人听不清：“祈福有什么用?若是我祈了福，谁来应我的愿望呢?”
　　“姑娘说……什么?”那人并不因少女游离的态度而愠怒，只是为了听清少女的话而向前凑了凑，少女的眼角可瞥见一抹略带朦胧的白影，却依旧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人的命……有定数么?若人的命没有定数，怎样活便有我自己决定，我的人生就由我自己书写;若人的命当真有定数，那么我求仙拜佛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若我想做的事自己做不到，那么求了这漫天神佛又有谁会帮我呢?又有谁愿意帮我呢?又有谁能帮我呢?求人不如求己，神仙青睐的人，至少是自己青睐自己的人。”少女说罢，缓缓抬起眼，却不由有一秒的怔忪。
　　江南的三月，一切都是那么温温柔柔婉婉约约的，连空气都滑凉和软得似水，却不能及上那人的一分。河岸边的梨花被微风带起携着一抹浮动着的若有若无的清香，衬着幽幽的夜色，犹如翩翩舞着的精灵。可是这情景再美，也不过是那人的陪衬。虽说是美得绝色倾城，但这绝不是你看到他的第一眼能够想到的。第一眼能够想到的，是他的温柔。梨花缠绵缱绻，绕在那人周身，衬出了那十七岁风华绝代的少年。梨花白的衫，清凌凌一身恪恪的风骨，纤尘不染的白映在身后一片幽柔的夜色中，犹如出水莲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乌发如墨，简简洁洁挽在头顶，那一身风姿，一张面庞，仿佛一副精致淡雅的水墨画，虽是三笔两笔勾就，却有说不出的风致和温柔，甚至仿佛他身后的夜空都比别的地方更加温和。
　　“姑娘……姑娘?”少年眨着温柔若水的眼，试图唤回少女游离的思绪。
　　少女半晌眨眨蝶翼般的美丽眼瞳，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粉红。
　　远处望去，浓浓夜色几许烛辉，两抹白影相对伫立，此景若不入画，何景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