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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那你可以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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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想就是这些了。”科林气息奄奄地说。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张沙发椅上,躺了下来。
斯蒂夫把那些票据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到他的文件袋里,每放好一份就拉出塑料隔页上的标签纸,写下分类。他做这些事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以至于科林蜷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几乎睡着了。
他从他的臂弯里打量着斯蒂夫。
他看起来像一个职业运动员多于像一个律师。科林注意到衬衫下面鼓起的肌肉,心想他最近几年一定花了许多时间在游泳池和健身房——斯蒂夫在大学时代就是个游泳好手,每天早起后先要去游泳馆游上三到五公里,再去上课或者图书馆看书。
讲课厅,图书馆和体育中心。科林想。那是你能找到斯蒂夫•罗德的地方,是科林•莱茵-法尔茨伯爵永远不会出现的地方。如果不是那一次游行活动他决不可能认识斯蒂夫,他们以后的生活也永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斯蒂夫的光景。午后明亮的阳光投在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他看起来英俊异常,好像博物馆里的希腊神祗。……他情不自禁地向他走去。
“喂,这个游行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也要去民政局’是什么意思?”他问。
斯蒂夫向他转过来——他的眼睛是一种迷人的、复杂的灰色,带点蓝又带点儿棕色——说:“我们在抗议巴伐利亚州政府。你知道去年的那个同性伴侣法案吧?”
科林说:“是的,同性恋者可以在联邦境内合法结婚了,那又怎么啦?”
“问题是,”斯蒂夫耐心地解释,“联邦法案只能规定要义,具体的执行细则由各个州政府自己决定。现在巴伐利亚州政府决定让咱们去公证人那里登记,而不是民政局。”
“噢,结婚么,在哪里登记都一样吧。”科林说。
“不,不一样的。”斯蒂夫说。“归根结底,是那些守旧派不愿意承认同性婚姻。联邦的同性伴侣法案虽然对同性之间的婚姻形式作了与异性恋婚姻完全等同的规定,但是避免了使用‘婚姻’这个词。所以按照严格的法律用语我们不能够用‘婚姻’来描述我们之间的神圣契约,在登记文书上也不能使用‘结婚’这个词,而只能用‘登记成为终身伴侣’这种愚蠢的描述。——现在他们又想把咱们关在民政局外,以便彻底把咱们和普通人的婚姻区别开来。”
科林想说,其实他觉得“终身伴侣”这个词挺好听的。然而他望着斯蒂夫那双在镜片后闪动着漂亮光芒的眼睛,决定把这句话按下不说。
“这真是不公平的对待。”他说。这会儿他已经和斯蒂夫一起走在游行的队伍里。“为什么同性之间就不能使用‘结婚’这个词啊?”
“那些冥顽不化的老家伙们援引宪法第六章,说什么神圣的婚姻概念只存在于一男一女之间。其实这全是一派胡言。我在两年前曾经就此写过一篇专题论文,论述法律体系内婚姻作为保护概念的变迁,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哦,当然。”科林说。
两个小时后,游行结束了。科林一直站在斯蒂夫身边,等到所有人都跟他说完了话,走完了。
“你是这个游行的组织者吗?”他问。
“是的。我们有三个主要的组织者,我是其中之一。”
“因为你急等着要去民政局注册登记?”
斯蒂夫微笑起来。这是科林第一次看见他笑。难以想象,他暗自忖度,一个笑容会给这张一本正经的面孔带来多么大的变化啊!
“我成为组织者是因为我是RESI*的副主席,并且是法学院的四年级学生,申请游行许可、写抗诉什么的都比较在行。” 斯蒂夫坦然地说。“我是同性恋者,不过目前并没有一个愿意跟我去登记的人——不管是在公证处还是在民政局。”
科林说:“真不错。”他放肆地看着他的脸。
“那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4
斯蒂夫拿出了几张纸放在胡桃木书桌上。“科林,请你来签一下字。”
科林站起身,走到桌子前面,开始从头看那几张纸。“永远不要签任何你没有仔细看过并理解其全部含义的文件。”他以低得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随即他突然想起,这句话最早的来源是斯蒂夫——在他年满十八岁(按照德国法律已经成年并具有一切民事能力),而尚未满二十一岁(按照那些英国人的遗嘱惯例设定的继承年龄*)的那些年里,斯蒂夫总是反复告诫他要仔细看过任何他的财产信托人要他签名的东西。
“申请人:斯蒂夫•罗德;科林•路德维希•阿尔敏•西格弗里德•鲁玻莱希特•莱茵-法尔茨伯爵。”他叽里咕噜地念道。“斯蒂夫,我觉得你真了不起,你每次都能把我的全名拼写得一个不差。”
斯蒂夫摆弄着他的文件夹,没有说话。
“共同的家庭姓氏:无。”
科林抬起头,看向斯蒂夫。“为什么我们那时候没改姓氏?”
“因为我们谁都不想要对方的姓氏。”斯蒂夫说。“你的家族规定不允许你改变名字……”
“而你没法想象‘莱茵-法尔茨伯爵’这种可笑的姓氏出现在你名字后面。”科林说。“我完全理解。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就有很多同学笑话我。‘哦,快看,伯爵大人来啦!伯爵大人进入了他的领地,正在进行视察。’——说到底,贵族称谓这种东西其实在1919年就该被废除了,除掉对少数人,比如汉诺威王子**和萨克森王子那种有钱人之外。没有什么比你拥有一个德国贵族头衔,而实际上还必须上普通学校、将来还得靠两只手工作挣钱这种事情更显得愚蠢和不合时宜的了。”
“哦,我看你似乎还不需要靠工作挣钱。”斯蒂夫说。“至少到目前为止。”
“那是因为我父亲很幸运地娶到了乔治王的孙女***;在不列颠有几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亲戚给我慷慨地留下了信托基金。”
“对的,你好像是王位继承名单上的第五百位继承人什么的。”
“目前大概是四百多一点。自从汉诺威王子娶了摩纳哥的卡罗琳之后,又有几个人给从名单上开除了。——他们每年给我寄一份名单,我从来都记不住数字。”科林说。“说到底,这种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斯蒂夫?”
斯蒂夫实事求是地说:“坦率地说,我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在排列继位名单到一千位这种事情上花费时间,甚或以此为生,就感到不可思议。”
“我觉得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是,”科林若有所思地说。“像我们两个这么南辕北辙的人居然会走到一起还结了婚。”
斯蒂夫感到心被一样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科林轻松地说: “幸好我们当初没有谁去改了姓氏,否则现在还要一一改回来,身份证和护照什么的。”
“是的。”斯蒂夫干巴巴地表示认同。“我们省了很多麻烦。”
科林重新低下头。“2003年3月26日。”他读道。“天,我们真有结婚那么久?”
“八年。八年零四个月。”斯蒂夫说。“我们是02年秋天认识的,不到半年就结婚了。”
“哦,是吗?”科林漫不经心地说。“在公证处还是民政局?”
“民政局。”斯蒂夫说。“我们是在汉堡登记结婚的。”
“对的,我想起来了。你的老家在汉堡。我们结婚的第二天早上,你跑到鱼市买了很大的一条鱼——真不敢相信我们把那么大的一整条鱼都吃完了。”科林笑了起来。他的眼光始终停留在纸上。
然而他的脑海中掠过那些画面,明亮的阳光,蓝色的海水,汽笛和海鸥,还有两个人汗湿的肌肤紧紧相贴的感觉……
科林趴在斯蒂夫宽厚的肩膀上,喘息着。“我们一定是全联邦唯一一对结了婚才上床的情人。斯蒂夫,我一度简直要怀疑你是阳痿,或者性冷淡什么的……”
斯蒂夫的回答是抓住了他的手,放到他那滚烫坚硬的家伙上。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跟你睡觉。”他诚实地说。“但是你才十七岁,我没办法做违法的事儿****……”
“那种法律真是胡扯。”科林轻声嘟哝。“你知道我之前睡过多少人了……”
斯蒂夫堵住了他的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是结了婚的合法伴侣。你得好好地补偿我。”他吮着科林的嘴唇和舌头,含含糊糊地说。
……
“对了,”科林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听说在巴伐利亚,人们现在也可以去民政局结婚了。”
“是的。”斯蒂夫说。“现在除了巴登-符腾堡州外,在所有的联邦州内,同性婚姻都能在民政局登记和举行仪式。并且巴登-符腾堡政府也已经发了声明,会在年内制订新的条例,向其他联邦州看齐。”
“哦,那真不错。”科林说。
他继续看着文件。
“这里写着,我们从06年10月起开始分居——我怎么记得好像还要更早一些,斯蒂夫?”
科林乌黑的眼睛从文件上望了过来,挑衅也似的看着斯蒂夫。
“我记得你从05年初就基本不怎么回家了。……或者最迟是在06年1月2日,就是你在床上逮到了我和路易•冯•克莱因多夫那天以后。”
一股热血涌上了斯蒂夫的头脑。那一天的情形在他脑中倏地浮现:清晨六点,他气喘吁吁,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楼梯,满怀歉仄,手里还拿了一大束他经过火车站时买来的花。
“对不起,亲爱的……”
他的声音像给人一刀切断了那样停在空中。
床上的人抬起头来。“嗨,斯蒂夫。”科林睡眼惺忪地说,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新年快乐。”
被单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下去,露出他身边躺着的那个男人;两个人身上都什么也没有。
……斯蒂夫感到手心发热,胸中再一次地涌起他在那一天、那一刻所有的冲动:想要把科林一把揪住,像揍一个拳击包那样狠狠地揍他,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然而他只是冷静地说:
“这个声明只是要保证我们已经分居了十二个月以上,满足了法律规定的提出离婚申请的条件。所以其实都一样,你爱改哪天就改哪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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