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多情》观澈

4、四

　　春城是于虹城之后的一个靠山的城市，它位于大安中部地区，依山傍水，虽不繁华却也不贫穷。
　　柳烟来到这里时，以离那夜之战以有一周。在森林之中躲避追兵以及疗伤，花去她大半时间，今早才进的城门。
　　城门口在排查很严，但却只是寻找受伤的女贼，并未挂出画像，所以混进来便简单多了。
　　春城于三天前便被匈野军占领了，现在正在城西扎营调养，毕竟虹城之战，他们损失惨重。
　　柳烟稍易了一下容，在街上缓缓的行走，她的伤还未全好，在调养期间因要躲避追兵并未能好好休息，又急着了解战况，脱离了生命之危便下了山来。
　　带他走到春城的中心之时，听得人声嘈杂，时不时有惊恐之声发出，孩子的哭声也此起彼伏，她皱了一下眉，心没由来的有些慌乱，便上前去想一探究竟。
　　只那么一眼，她眼眶欲裂，止不住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在那中心的空地上，有一个木架，上面被钉着一个人，头发散乱，满身是血，但在血污之下的容颜她怎也不会忘记。
　　杨岳臣，她的大哥，对她温柔备至的大哥，他的容颜，她怎能忘记？她又怎会忘记？
　　“啊---------------------”止不住浑身颤抖，痛苦的抱着头，仰天长啸一声，宛如杜鹃泣血。面上，有泪如雨。

　　皇城的城墙之上，楚洛静静地伫立着，望着寂静的长安街道，神游太虚。突然，一匹急速飞奔的马从远而至，骑在上边的人大声喊着：“报-------边疆危急----------”楚洛惊得愣在那儿，浑身没由来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寂静无声的世界变得嘈杂起来，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杨将军死了？”听得这句话，楚洛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什么碎了，世界暗了下来，她用了好久的时间来缓冲这五个字，才让大脑接受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杨岳臣死了！
　　杨岳臣，死了！
　　他………死了………
　　她霎时瞪大眼睛，疯了般扑到城墙边上，哭喊道：“杨岳臣--------”
　　“你怎么可以死了------怎么可以---------”
　　“杨岳臣-------杨岳臣-------杨岳臣----------啊--------”
　　那一声声，唤的绝望悲切，直到声嘶力竭………

　　而春城这边。
　　被柳烟的凄厉之声吓到，原本嘈杂混乱的人群向后退了开去，同时也因这骚动，惊动了官兵，五六个匈野人上前来查看情况，为首者望着柳烟那伤心欲绝的摸样起了疑心，便命人将其拿下，柳烟现在被巨大的悲伤埋了心，根本无暇在意外来的威胁。正当两个匈野士兵要拿下柳烟时，突然几道寒光乍现，匈野军人已经躺下，连一声都未来得及发。
　　就在他们倒下的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动，眨眼间柳烟人已不见了。只余下混乱的中心街道。

　　在春城后背的半山腰上，有着一间小木屋。因绿树环绕，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早晨的鸟鸣声，悦耳动听，在这悠静的环境之中更添惬意。
　　在一个草棚内，一白衣少年正认真的熬着药，美眸之中有着淡淡的哀伤。此人玉冠束发，凤眼，薄唇，整张脸俊美无双，如若不是身上浑天成的傲气，到会让一些人起误会。
　　屋内，柳烟闭眼躺着，睡得很是不安，泪一直不断的从眼角滑落，看着让人心疼。
　　在她的梦里，江南三月的梅雨温柔的下着，染红了樱桃，惹绿了芭蕉。
　　她无措的蹲在屋檐下，呆呆的望着屋檐上滴落的水珠，十五岁的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现下的事情。
　　她从小便有些孤僻，父母因工作常年搬家，所以她总是不断的更换学校，因为停留的时间短，无法交上知心朋友，以至于她总是独来独往，看书成了她心灵的慰藉。
　　那天他们搬离了繁华的都市，来到了一个古老的小镇，有山有水，草木丛生，那粗壮的大树都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年头了。因父母忙着搬家的事情，她便独自一人游玩，不知怎地脚下一绊，她便跌进了一口枯井里，醒来时，江南的雨正在下着。
　　正当她茫然无措时，一只手伸向了她，她吃惊的抬眼一看，便被那容颜惊艳到了，女子笑着对她说：“你好特别，不是本地人吧？叫什么名字？”
　　“柳……烟……”她无措的回答道。
　　“我叫楚洛！”
　　从那次的初见过后，她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第一次，有了朋友，第一次，有了除父母外，值得珍惜的人。
　　此后，她在楚府度过了蝉鸣伴时雨的夏天，煮酒望初雪的寒冬。
　　那时的她，已是个小有名气的侠士。
　　仍记得她闯荡江湖的前一个冬日，她，楚洛，杨岳臣，白木然，四个人在惜墨园里煮酒谈笑。杨岳臣取笑她没女孩子家的温柔，身手又好，长大嫁出去一定是个悍妇！她听了抱着杨岳臣便是一顿猛打………
　　不久，她喝醉了，纵身跃上屋顶便手舞足蹈的放开嗓子吼着她穿越前最喜爱的歌。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尤其是在看过了那麼多的背叛总是不安只好强悍谁谋杀了我的浪漫
　　没那麼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 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不爱孤单一久也习惯不用担心谁 也不用被谁管
　　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别人说的话 随便听一听自己作决定
　　………………………
　　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曾经
　　想念最伤心但却最动心的记忆
　　……………………
　　他们曾立下患难与共的誓言，至死……不渝………

　　那些都是令人温暖的记忆，可是，却碎了，哗啦啦的落了一地，连同柳烟的世界。那满是血腥的夜晚取代了先前的温暖，使得柳烟内心一片冰冷。
　　之后便是杨岳臣被钉在木架上的场景。
　　当初，她执意要行走江湖，提了个包便上路了，若是那时她知道再次重逢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一定不会离开……………

　　她哭着，喊着，挣扎着……………
　　终于那些画面全都散了，她睁开了眼，被眼泪朦胧的视线里照进了一缕阳光，给她的心灵一丝慰藉。
　　少年熬好药进来，正好望见她呆滞的神情，轻轻地唤道：“你醒了？”
　　“白白？”
　　“恩，是我！”
　　“………大哥他……死了………”柳烟说完泪止不住的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
　　“我真没用，我甚至在想我去虹城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是不是我，拖累了大哥………”
　　“不会，烟儿很强的，为岳臣分担了很多！”
　　“………………”
　　“楚洛她，要来了。”白木然坐在她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
　　“楚洛………”柳烟听到这名字又哭了起来。
　　白木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喂她吃了药，让她睡下便离开了。

　　不知觉间，又过了三日，三日来柳烟一直浑浑噩噩的，睡着时就哭闹，醒了便发呆，白木然看了，只是黯然并不多说什么。
　　这日柳烟很早就醒了，在床上瞪着眼睛发呆。恍惚间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轻轻地唤道：“小烟！”
　　听得这一声呼唤，柳烟身子震了震，转头便看到了楚洛。她消受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有几分悲切，几天的日夜兼程使得她疲惫不堪。
　　“楚洛………对不起………大哥他………”
　　“我知道了，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你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大哥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他回不来了。请你不要伤心，好好的，活下去………”
　　“恩……”楚洛低低的应了一声，理了理情绪，她不可以哭，柳烟现下病弱，若她哭了，柳烟会更加难过，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眼看她，坐到她床边轻声说道：“我这次来是来看看小烟的，知道小烟没事就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办点事情，办好了再回来跟小烟好好叙叙旧！”
　　“你要去哪儿？”柳烟抓住楚洛的衣袖急急的问。
　　“大安绝不能落于匈野之手，他们生性残忍，大安若落入他手，黎民百姓将不能安生，我要去天山拿一样东西，若大安要亡，我也希望能亡与木然之手。”楚洛说的极轻，磕着眼帘，看不出情绪。
　　“白白？”
　　“恩，他是武林第一庄，白家庄的庄主，现在他以募集够兵力，我从另两个将军手上也拿了三万兵力，我想一并交与木然，让他坐拥天下！”
　　柳烟有些呆了，不知道是因为白木然要起兵造反之事，抑或是楚洛的决心。
　　“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你不能倒下，就因为岳臣死了，我们更应振作起来，守护他所守护的东西！所以小烟要快快好起来。”
　　柳烟瞳孔一缩，握紧了拳头，她想起来了，答应过杨岳臣的事。
　　“我明白的！”
　　“那就好！”楚洛微微一笑，起身道了声珍重，便转身离去了。

　　楚洛出来后，便看到白木然倚在柱子旁，她上前说道：“好好照顾小烟，我去拿龙剑，这战争，我们不能输！”
　　白木然担忧的说：“楚洛，你大可不必担心，就算没有龙剑，我也未必胜不过季倾桓！”
　　楚洛摇了摇头，回绝道：“我们要有足够的把握，因为输不起。”然后再对白木然报以一个安慰的笑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天下，只有我，才可以为你拿到龙剑！”
　　白木然愣了一下，没有再挽留，沉默片刻，他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道：“那就多谢公主大人了！”楚洛点了点头便下山去了。
　　白木然始终没有告诉楚洛杨岳臣的尸首被钉在春城的中心街道之事。痛苦少一点便是一点………季倾桓也算仁慈，应是英雄惜英雄，按照匈野的做法，战败之后，定将败将的头颅悬挂与城上告诫反抗者，而今他为杨岳臣留下了全尸，并且未将杨岳臣的样貌展现于世人眼前。
　　楚洛一路行走下山，没有回头，这次的她决心要做好这件事情，为他们，为天下做好这件事情…………
　　杨岳臣，你知道么？江山依旧如画，只是这红尘之中少了你，我便是一世荒芜，岁月，寂寥的可怕………

　　是夜，只是不如那夜寂静，天空繁星漫天，好不热闹，月光柔柔的散在青石板街道上，指引着行路的人。
　　此时的中心街道，寂静无声，柳烟避开巡查的匈野军，来到了几日前令她绝望之地，此时的中心街道什么也没有了，空的令柳烟有些彷徨。
　　“你昏倒的那日，晚上我便将岳臣的尸首烧了，骨灰以随风散去。”
　　是白木然的声音，轻轻的在柳烟身后响起。柳烟转身，扯出一个微笑：“你怎知我要来？”
　　“我们都是一个脾气，况且我决计不会让岳臣的尸首这样被糟蹋的，他是个英雄，被后人所记住的，不应是这个样子。”
　　柳烟望着他认真的说道：“白白，只要有你，我就能安心很多，大哥死前曾经嘱咐我，要守护虹城，为天下的黎民择一个明主，我知道你本想逍遥度日，如今却要起兵造反，你心里一定很不乐意，但是，如果是你……我相信天下一定可以太平。”
　　白木然上前拥著她，坚定的说道：“我会的，我会给天下百姓一个繁华的盛世。”
　　“我相信你！”
　　这夜，何尝不是绝望之中的一个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