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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若换了以前,他是拿苏白漪的软将没有办法的。可是如今,黄载予觉得这并无必要。
      于是直直站着,道:“苏大人不如长话短说。”
      苏白漪失笑,道:“这可短不了。”倒是坦荡荡自己捡了椅子,坐下来。
      黄载予看着他,道:“苏大人想问我在王上面前说了您什么么?”
      苏白漪斜眼望向他:“黄大人说了什么?”

      黄载予道:“什么也都说了。”其实苏白漪不用这样在意。即便他那天真的说过些什么,挑拨离间也罢,又或是添油加醋也好,他与韩奕也要死了。苏白漪仍然能是王上的重臣。
      再说那件事的引子,不是苏白漪自己告诉他的么。
      可是苏白漪仍想从他口里打听些什么。
      苏白漪仍然是那副端着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那么王上说了什么未?”
      黄载予平平道:“没有。”即便有什么只言片语,他也不记得了。

      “哦,”苏白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带着兴味看向他。“黄大人,那么你也不想问我一句,为何要做此种欺君瞒上的事。”

      黄载予垂目,心想惯会做人的苏白漪怎也会有如此招人厌的时候。

      苏白漪眼睫微动,叹了一口气,心有灵犀地道:“我好像是讨人嫌了。”

      回头看向捧毒酒的宫人。伸手,揭了绒布。“没什么别的了。去吧。”

      黄载予捧起酒,看向深黑不见底的碗底。
      本想过这种时刻,应当是一饮而尽。若有一点的犹豫和踌躇,都会显得怕死似得。
      辣苦刺痛的酒液流过舌根,却将辛酸滋味留在五脏六腑。
      他尝不出这酒中毒药是何滋味。可是王上能够。
      他这生也不会有未成胎的幼子被人暗算,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部下倒戈。
      更不会被自己这样的人一骗再骗。

      饮尽酒,痛苦从脏腑传到四肢。他松了手,任酒碗滚落地上。
      呼吸也似乎渐渐难了,他勉强向苏白漪笑道:“苏大人,洒落了少许,可妨碍你交差。”
      苏白漪似摇头道:“不妨。”
      黄载予再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苏白漪走前一步,问道:“黄大人有什么遗愿要交代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他这种情况,问这样的话,便不是情谊,而是羞辱。
      苏大人抬了眼皮,道:“但在下回去复命,王上可能会问起。”

      那碗酒的苦味萦绕在唇边,又或是在心底,这两个字又仿佛钉在其上的两根长钉。王上能够赐他一杯鸩酒,便算是恩情了。

      念澄己放过他许多次,他其实不指望最后一次还能得到这样的仁慈。论及他犯的罪孽,就算结果是身首异处,或是鞭骨曝尸,也不能算严苛。
      不过念澄己只怕再也不想看他一眼。哪怕是尸首也罢。
      这本来并没有什么。不过一想到自己就这样死了,就想,若是能有个了结,总比没有的好。不然这根刺打在心上,要多久才得安宁。
      但是大概不会有这个了结的机会。

      黄载予并没有后悔过,就连在茶馆时也没有。送上灌了鸩毒的糕点时,也没有。
      他此生所唯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年他偷偷将隐秘泄露给了念澄己,害得父亲与许多人事败身亡。
      此后他这一身就与自己再没有关系。

      苏大人似乎又靠近了些,问道:“难道黄大人,对令妹的事情,也毫不关心。”

      黄载予皱了皱眉。苏白漪这个人的善解人意,为何不肯用一点在自己这个等死的人身上。

      黄玉不会有事的。不……他就算再想护着她,可是她亦姓黄,她早就被自己连累了。
      他也许早就知道这一点,才将她推到了他身边去。
      伴着毒酒翻肠倒肚的痛,他为这个想法一阵战栗。他竟真的指望着这些么?
      苟元景说,王上这样的聪明人,最怕你这样实在的人。
      所言极是。
      他连妹妹也都真的可以不要。这种自损三千,伤敌八百的招数,王上还会不上当么。
      况且他竟还侥幸地指望着,王上也许和当初对自己一样,又叫她活下来。他是多自私啊,为什么不为她想想。她倘使活下来,也会很痛苦。
      比起来让她死了,是不是还甚至好些。
      可也许是意识不清楚了,他却拉住苏白漪的袖子,求道:“苏大人,黄玉什么也不懂。求你向王上求情,只让她过的好一点。”
      苏白漪听了这话,轻轻带回袖子,站直起来道:“知道了。”
      又淡淡道:“我会帮黄大人将这话带过去。就说黄大人最后,求王上照顾好他的妹子。”
      黄载予醒过神来,慌忙道:“不,不要这样说。”
      他蜷在地上。他一心要害死他,怎么还有脸求他放过妹妹。
      大约大限已至,头脑蓦地清明。黄载予慌忙抓住苏白漪的袍角,挣扎道:“求苏大人带给王上这句话,黄载予他,他……”
      苏白漪双目直直盯着他:“他什么?”
      黄载予想了半天,又闭住嘴。拼死抽搐了一阵,双目昏黑。

      苏白漪半蹲下来,望着地上不再挣扎的人。伸手探了探青灰面容上的鼻息。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襟。回首向宫人道:“得了。”

      苏白漪回宫去复命。还未有走到跟前,已远远看到王上陷在龙椅之中。
      苏白漪想了想。将王上扔给他当做免死金牌用的玉牌牢牢捏在手里,贴边走到御案跟前。
      王上像是过了很久才发现他。看了他半天,方道:“办完了?”
      苏白漪规规矩矩地回道:“已然办完了。”
      过了良久,王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苏白漪道:“这本来就是该办的。若不办,再也说不过去了。”
      苏白漪平平淡淡回道:“是。”他神态淡淡的,心里却很机灵地等着避开王上飞来的一个石砚台或是一个瓷笔洗。毕竟是文官,身手也有不够用的时候。比如上次被与牌子磕到脸上。所幸不怎么痛。
      可是王上并没有发作。
      只是让他下去了。
      这并不比发作起来更让人好受。

      又过了好些日子。王上一次叫住苏白漪,道:“你将他埋在哪里?”
      苏白漪说了一个地方。末了体贴地问:“王上可要去拜一拜。”
      王上转过头。“不了。你叫人去上上香。黄玉也许不爱去,随她罢。”
      苏白漪应了是,又笑道:“王上太宽和了。”
      王上道:“我本来就是这样。人死了,一切都过去了。所剩下的就没有坏事,只有好事。”
      苏白漪道笑笑道:“就算是人没有死,王上也记不得那个人的坏事。”
      王上扭身走了。

      又过了一年,王上去墓前上香。那不知是哪里的田地,路极不好走。只有鸦雀倒很多。
      黄玉仍然没有来。苏白漪跟在旁边,道:“黄大人最终归在这里,的确是寒碜了些。可是黄家之前又遭过那种事……也许王上再赐个恩德,就将他们家祖庙还赐了罢。”
      王上装了香,插在地上,站起身来。道:“等我死了再说。”

      那时黄玉的儿子再有三个月就生了,萧妃头胎产下了一位公主。苏媚倒是一直未听说过动静,就在宫中住着。
      王上先后得了二子一女。政局安稳,国家治理得很好。
      连黄玉都不提起,黄载予这个人的印迹也似乎在王上心中淡了。
      只有苏相偶尔敢拿这三个字挑弄挑弄他。

      譬如有一天,王上忙政务到晚了,坐在书房发着呆。
      他对美人不再有兴趣,尽管以前的兴趣也不一定是真的。苏相进来,带了苏媚为王上做的宵夜。
      王上看了看,拈了一块在手里。说道:“她其实挺好的。”

      苏白漪坐在王上对面,也拿了一块来吃。王上说苏媚是很好的,这话是特意对着苏白漪所说。
      然而他和苏媚注定没有夫妻的缘分。
      但他们在一起生活的太久,久到也变不成陌路,还不如和现在一样,当做朋友。
      二人坐了一会,王上端起茶杯,说:“小苏,你的病,也不是不能让御医看一看。”

      那时他们身边并没有别人,苏白漪的眉睫还是微微跳了一跳。
      抬起头,道:“我不和苏媚在一起,也不是只为这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的窗前。只他们二人在这宁静宣室里秉烛而谈的夜晚不知有多少,多到两个人与其说是君臣,更像是朋友。
      但一个人不管用多少心思,都没办法叫另一个没有情的人爱上他。
      苏白漪想,这么些年,我也尽力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样卑微。卑微到不是要他爱上我,而是生怕他厌恶我。
      他自最寒微处爬到这个地位,不知费过多少辛苦努力。但也有费尽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世间越是用尽心思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唯此一样。
      他有时觉得,这也太累了。

      王上看着窗前的苏白漪。他是真心生的好看,月色下就更悦人。
      如果不是因为有那一点小病,他几乎就能爱上他。
      虽然他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他走到苏白漪身边,看向窗外带着浅浅霜色的夜,喃喃道:“我总在想,若是那一年,我听了黄载予的话,偷偷出逃,现在会是怎样情形?”
      苏白漪笑了笑,说:“也不过是江山换了一个主子,臣大约仍然能混个出身。黄大人定是一代良臣,王上一个人,和十几年前一样在荒郊野外逃亡流浪。”
      王上摇了摇头,道:“难道不可能是他不被父亲见容,跟我走了,从此我们两个人在江湖中一同漂泊一辈子。”

      苏白漪停了停,回过头来,眼神闪闪。“王上今晚上的心事,怎么还是黄大人呢。”
      只他敢这样说。
      王上哑然笑了笑,道:“其实这么些年,早就淡了。”
      又说:“人当然要为自己,那些假设,又怎会发生。不过偶尔想想不可能的事,也挺好笑。”
      于是就只是空想。
      他生了两个儿子后,便连谁都不再碰。有时他也觉得那几个女子可怜,她们却除了留在他身边,哪儿都不愿去。
      这样便罢了。

      倒不是只因黄载予。当时的爱恨再浓烈,化在时间里,剩下的也不鲜明。
      他失去的,总是得不到了。并且也从未得到过。
      刚才苏白漪,还是留了口的。并未问他:“他怎么会跟你走呢。”
      他心里其实都知道。
      他对黄载予来说,连什么也比不上。可他再也不会遇到和黄载予相似的人。
      只是会真心想救连什么也不是的念澄己的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了。

      习惯了寂寞,那方面的兴趣就变得很淡。即使偶尔想要召个把人到身边,又难免要顾及到苏白漪的心思。
      于是就算了。
      他还是想要人陪的。不是一时,一夜,一次良宵,一场作戏。
      而是一辈子。

      但苏白漪也没能陪他一辈子。
      只又过了数年,苏相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卸下职位,回到家中度过余日。
      王上每日都去看望他。
      苏白漪原本也不是十分硬朗的人,何况操劳,更是清减。王上来陪他时,常常自嘲自己以前卸磨杀驴,太不应该。苏白漪笑道:“王上又不知道。”
      “我知道。”
      苏相带着疲倦的笑容,轻声道:“王上知道些什么。”
      念澄己双手握着他的手,捂在胸口。“明知道你是为什么一心为朕。”
      可他说不出口,譬如,你若走了,朕如失一臂,这种话。苏白漪想听的应该不是这个。
      苏白漪闭了闭眼,还是道:“其实臣也知道。”
      “知道陛下只是嫌弃我这身体,我的病。”
      他这样日暮西山的人说这句话,更添凄凉。念澄己的手微微发抖,却又握紧。
      “不过还是谢谢陛下。臣的事,王上果然只是放在心里。任凭心里如何可厌,还是护着臣的面子。给了臣一生的体面。”
      这个一生二字,又几让王上心碎。
      过了良久,王上的手才松开来。小心翼翼地将床上那个人半拢进怀里。吸了一口气,哽咽声。“小苏,你这个时候陛下来臣去的,要我怎么想。”
      苏白漪在他臂弯里靠了一会,说道:“王上,臣死了,你也不必自伤。因为黄载予还活着。”
      那才是王上心上的朱砂痣。

      苏相故去时是三月,京城一片哀悼。苏白漪既是贤臣,也是忠臣,更是荒国能达到如此治世的大功臣。若他当年存着一丝私心倒戈,或是救驾没有成功,就不知今日是何田地了。

      梨花带雪似纷纷扬扬飞遍京城,王上骑了一匹马,疯了似的一人奔出了皇城。

      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才看到苏白漪说的那个地方。
      那里的梨花比京城开的晚,等他赶到时,还是满树白皑皑的没有谢。
      他从马上跳下来,穿过红白的花树,看到一座院子。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若是没有,怎么办呢?苏白漪也不曾亲自来看过,他要忙的事有那么多。

      一个人推开院门走了出来。看到他,也是一怔。
      篮子掉在了地上。

      要说岁月未曾留下痕迹,也是假的。
      但分别仿似只在昨天。

      只听那个人轻声问道:“怎么了?”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憔悴与疲惫写在脸上,念澄己向前几步,猛然抱住他。泪水夺眶涌出。
      黄载予吃不住力,被压得半靠在树干上。
      过了好久,伸手轻拍他背。慢慢道:“苏大人怎么了……”
      京城来的消息并没有那么快,但苏白漪病重的消息早传了很久。

      他知道他必然悲恸已极。
      黄载予一直没有放手,道:“王上若是伤心,就哭罢。无须顾忌什么。”

      那时苏白漪把他灌了假死药弄出去,待他醒了,却嘲弄地问他,想和王上带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他好奇。
      黄载予说:事已如此。还要说什么呢。王上未必想听,我也未必想说。
      苏白漪笑道:黄大人嘴硬起来,也挺厉害。
      黄载予道:我并不求苏大人救命,所以也没得感谢可言。
      苏白漪道:黄载予啊黄载予,我与你共事多年,也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呢?
      苏白漪吐出两个字:小人。
      小人就小人罢。
      苏白漪说:王上究竟欠了你什么,值得你非置他于死地。
      黄载予想一想,并不是些值得提的事。所以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小人。
      自己做的事,从未想过要回头。
      只是……自己欠下的债,却再不能还了。
      也许留待来生。

      苏白漪叹了气,说:算了吧。我留你的命,是为了自己活命。
      我怕那个混账王上,哪一天想起来,心里又过不去,拿我作弄死你的罪首。他笑一声:我虽然没有九族可诛,也不想平白再做这种炮灰。

      黄载予渐渐养好了。刚“赐死”那几天,苏白漪先把他关在京郊处所。怕是王上哪天突然回过神来迁怒,能迅速拖过来交代。但是过了很久,也并没有这种事。
      黄玉悄悄来看过他,不过只有一回。因为要瞒过王上来私见他,就算有苏白漪,也是难上之难。
      过了些日子,苏白漪把他移去更远的地方。离京城近了满是天子耳目,难保出什么岔子。
      他对苏白漪道:“既然没甚么事,苏大人还是杀了我吧。”
      苏白漪不语。
      便觉自己傻的不行。连死也死得不会有什么意思。
      苏白漪走时,说:黄大人,我告诉你一件事。

      黄载予便知道了王上其实从没信过被俘那一夜,他编派苏白漪的那些话。
      也知道了为什么王上从来都全然信任苏白漪。
      除了因为苏白漪是他一手扶起的人,也因苏白漪体有隐疾,此生不可能有子女。
      王上再怎样任用苏白漪,也不会有再扶起一个韩家或是黄家的隐忧。
      还会有比这更好的忠臣么。
      只是,苏白漪有病,活不长久。

      苏白漪看着他,道:“黄大人,我求你,等到那一天。我让王上来找你,也算留个念想。”

      苏白漪走的时候,又说:我告诉你关于我的事,别告诉别人。黄大人,同事一场,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君子。
      这件事,世上就只有三人知道,而我全部告知于你了。

      苏白漪回去的时候,想起王上初登基不久,点了金榜,赐宴琼林那一夜。那也是他以为人生最喜乐到顶点的一夜。
      他自小和媚娘订下婚约,却及至少年才知自己体有缺陷,绝不可能品尝新婚燕尔之欢好。只能悔婚。
      但这种难言之隐无论如何不能让外人知晓,只因这个原委太令他痛苦,也太说不出口。
      他家本来就穷苦,原本少年男女,相互扶助,互有情意。如今只能冷心绝情,将青梅竹马拒之门外,上京一去不回。
      谁料到金榜题名殿上,遇到的是一个极混蛋的王上。
      本以为是名驹遇到伯乐,慧眼识得良材的好因缘,本以为是人生喜庆到极点的晚宴,没想到几杯被灌醉,拖入了罗帏帐中。
      自此他小心翼翼隐藏了数年的私隐,难堪地被现于那个人的眼底。
      苏白漪也不知是被□□的痛苦更甚些,还是这样的痛苦更甚些。
      王上先是愣了半天,到后来,费了很多功夫劝慰他,发誓绝不将他的这件秘密让第三个人知晓。
      王上有时亦是个很诚恳的人。

      王上一直守着这个承诺,苏白漪一生都未婚娶,在外人看原因也只是圣眷太浓之故。
      但这些事都是过去了。

      梨花飘落在他的肩上,纷纷落了一身。
      王上抬起头来,道:“苏白漪临死之前,才对我说。”
      “我是不是来的太迟?”
      “他说你若是肯等我,就会在这里。如若不肯了,他是留不住的。”
      “他怎么这样晚才肯告诉我呢,一路上我真的怕已经太久了。”
      黄载予望着他的眸子,依然是疲倦的,带着经历了很多痛苦的神色。
      比他的要多。

      王上靠近他的颈,小心又带点欣喜味道:“可你竟还真的等着我。”

      心中一阵抽紧。他那时就早该对他说,等他去了,他也会赔他一条命。
      只是他若是还活着,他又怎忍心让他一个人独活。
      他怎忍看见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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