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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还君馒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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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感受到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轻抚,飘雪缓缓地睁开眼,还未等将身子坐直便咳嗽个不停,昨个儿喝醉酒闹了笑话,整个人浸在冰水里,怕是感染了风寒,“蝶衣啊,什么时辰了?”
她习惯似的问话,却未得到已习惯了的回答:“回小姐,卯时了。”
答者的态度不卑不亢,嗓音清亮,不似蝶衣那般低柔。飘雪闻言才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这里不是慕容府,而是自己未来半年的栖身之所——四王府的东厢房。这丫头是四王爷派给她的,叫… …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花影!”她脱口而出,声音出奇的大,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小姐,有何事吩咐?”那丫头还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顿了顿,又淡淡道:“是时候起了,半个时辰后小姐还要随王爷入宫读书,奴婢伺候小姐疏洗。”
她只是没事随便叫叫罢了。不知为何,飘雪就是觉得这丫头说话的语气令她很不舒服。四王府里连个丫头都是这个样子,冷冷淡淡的,一副被别人欠了钱八百年没还的模样。主子还说不定得多难伺候呢!
花影拿了件雪青色袍子欲为飘雪穿上,正巧瞧见飘雪不愉的眼色,抢先出口道:“小姐是嫌这袍子的颜色难看吗?只可惜这件是要求所有女子伴读统一着的袍子,还请您将就着穿。”
铜镜里的人有着削尖的瓜子脸,五官小巧精致,单眼皮的眼眸并不算得上双瞳剪水,却平添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之感。花影望着镜中的欺人容颜,暗想:若不是她慕容小姐的名声太响亮,自己恐怕也会替她担忧吧,毕竟,一入侯门深似海… …
白玉簪还未插入云鬓,便一把被人抢了过来,语调带了三分赌气:“不戴!”
“是王爷送的。”寥寥几字飘至耳边,伴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飘雪这才细细把玩了起来,玉簪触感温凉,如丝缎般滑腻,通体剔透无暇,簪头雕着两朵双生茉莉,各有七瓣,瓣瓣如冰似雪,手工甚是精良,低头轻嗅,似有暗香萦绕鼻间,怕是盛开的鲜花都要逊上它两分。
“王爷还说,仅以此物赠与小姐,希望小姐以后莫要再辣手摧花。”花影闲闲地道出了送簪的意图。
摘了他几朵花他都知道?看来这月倾玄不仅鼻子比狗灵光,而且还是个小心眼儿!飘雪刚刚生出的几分好感瞬间便消失不见,只盼早日救出师父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抹空濛的蓝只属于冬日清晨的天空,就像身边的美丽景致只属于此刻能够发现它的人。一辆豪华气派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这蓝天之下,美景之中,而车中二人此刻是否有欣赏美景蓝天的心情便无人知晓了。
清新的空气还不足以令全身疲乏的飘雪保持头脑清醒,她的指甲嵌入手心,用丝丝痛楚来对抗频繁打架的上下眼皮,若还有剩余的精力,就全部投入于进一步了解对面人的大计当中了。
是了,车厢内,飘雪已盯着月倾玄看了一路。而后者,也不知是真未发觉,还是不屑于理睬,只悠闲自在地靠在覆着狐裘的车壁上假寐,一言不发。
上好的白色丝绢遮住了他的双眼,也同时掩盖了他的内心深处,许是因为这样,飘雪才会觉得他背后一定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给人的感觉… …就如苍茫浩渺的天际深处般神秘莫测。
刚刚来到新环境的飘雪不免把这样一个人定为自己的假想敌,在他面前,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那黑衣人是在他府邸消失不见的… …
如果一切是他所为,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或者,刚才的猜想全不成立,有人故意引她往错误的方向思考也不无可能… …
飘雪心中闷着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再看看对面一派闲适淡然的人,无名之火就“噌”的一下窜了出来。那个人明明是她苦恼的根源,为什么却又似与他全然无关?她此刻恨不得将那素白的绸带扯下来,哪怕能看到他一星半点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是好的。
只可惜未等她将想法付诸行动,马车就停了下来。皇宫内是不允许马车长驱直入的,这也就意味着——她要一步一步地走到位于整座皇宫西侧的尚书房。
飘雪蹙眉望着眼前恢弘的建筑群,疲惫之感稍稍压制住了内心翻涌着的澎湃,她自小生长在深谷之中,对皇宫的认识只停留在书面上,而此时向自己袭来的那般庄严肃穆的压抑之感却是那么真切。
她收敛了心性,不敢有半分懈怠地随着引路的宫人迈着轻步深入其中。身旁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间间朱墙为壁琉璃作瓦,脚下是数不清的排列齐整的青砖,片片长二十寸宽十寸,大小一致。
直走到脚跟酸痛,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尚书房”才出现在飘雪眼前。
由人引着落座在月倾玄身旁,她开始打量起了四周。除了昨天那几位,还有八张生面孔,估计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贵族显赫,对那些人,飘雪可是提不起半点兴致。直至双瞳对上月倾羽含笑的眼眸,她那些许不安的心才舒坦了些,便微笑着朝对方眨眼示意,不想却惹来坐在月倾羽身旁的慕容凌云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遂又没好气地把头别了过去。
今日是调换过伴读之后上课的第一天,所以并没有讲什么实际内容,只是几个夫子轮番上阵,各自说些课程安排、纪律要求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飘雪心不在焉地听着,暗自担心玉留殇现在的处境,再时不时地朝月倾羽比划一下,两个时辰的课倒也打发的挺快。
月倾玄这种性格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嘛。别人的事他从不多过问,也省得她跟他解释,飘雪在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而告假成功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啊!”她正想得入神,不妨有人从背后偷袭,失声叫了出来,待来人笑眯眯地转至她身前,叫她看清楚面容后,又有些哭笑不得。
“月、倾、羽!我跟你很熟吗?”她连名带姓地点了出来。
难道不熟吗?除了皇帝老子之外,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个人敢在宫门口这样喊皇子的全名了吧。
月倾羽倒不以为意:“我大老远就瞧见你一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怎么,还在为你师父的事担心吗?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全都包在我身上,我堂堂越国五皇子,普天之下有谁敢不买我的面子… …”
“噗哧… …”
他大喇喇地拍着胸脯,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委实好笑啊委实好笑。飘雪近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把拽过他那纹着银色图样的袍袖,“走啦!”
“去哪儿?”
“去… …试试堂堂越国五皇子的面子好不好使咯!”阳光之下,她学着他的样子开口,灿若,三月桃花。
“喂… …我这个堂堂越国五皇子还没吃午饭!我… …”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便叫眼前白花花的东西给堵了回去。随即就看到了那丫头一边用手举着馒头,一边一板一眼地向他解释的样子,她说——这叫赠君以包子,还君以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