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女追郎记》靡恩

25、第二十四章 胖老板的过去 有人要我杀

　　入夜。朱小飞坐在客栈的一个房间里，正在翻看手下人送来的情报。

　　房间内一片静寂，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了门上。突然，烛火微微摇曳，朱小飞放下了手上的书简。

　　庞清站在门外，看着这个连自己年龄一半都不到的老板的影子，犹豫着是否要敲门进去。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突然，屋里的人出声道。

　　庞清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走到朱小飞面前，肥胖的身体有些艰难地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道：“老板。”

　　朱小飞这才回过头来，嘴角翘起，漆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跪什么？起来。”

　　听了这句话，庞清身子一震，接着整个人都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再不跪就没有机会了，老板的大恩大德，庞清一直铭刻在心，无以为报。”

　　听了这话，朱小飞的笑容消失了，伸手道：“起来吧。”

　　庞清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过了片刻，才站了起来，却仍然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寂静的夜里，朱小飞的声音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明明朱小飞年龄上是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晚辈，可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庞清便觉得有了依靠，心也一下子安定了起来。仿佛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再是那么可怕，而是可以从容面对的了。

　　“厉家人找到我了。”庞清言简意赅。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从来都是满脸堆笑的无名馆掌柜，曾经是一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山贼。他原来叫庞大虎，是虎头山的山贼首领。他为人心狠手辣却极重义气，集结了一大帮效忠于他的兄弟。由于人多势众，因此即使当地的朝廷也要惧他三分，一直没敢围剿他。

　　直到八年前的秋天，虎头山的三当家形容狼狈地跑回山营，说二当家的被厉家的公子厉少华杀掉了。厉家是武林世家，在当地小有名气。

　　三当家添油加醋的描述将庞大虎彻底激怒了，于是派人查清了厉家的情况，当夜便带了二三十号人摸到了厉家的山庄，在厉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入厉家，烧杀抢掠，厉家上下一百二十多口人，除了厉少华刚刚十岁的儿子，被母亲塞进了地窖里幸免于难以外，其他人全部被杀。

　　这件事发生之后，轰动了整个江湖。无奈厉家已家破人亡，只剩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儿，人们除了一声叹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援助。唯有厉少华的至交曾旭心善，将他收养了去。

　　然而，庞大虎却始终心神不宁。自那夜以后，他常常梦到厉家人死时的惨状，梦里的人面孔变换，无一例外不是面孔怨毒，或对着他哭泣，或肢体残缺地扑过来向他索命。如此不到半年，原本身材魁梧高大的虎头山首领，已经变得骨瘦如柴。

　　为寻解脱，庞大虎离开虎头山，去两百里外的清宁寺找到了一个得道高僧点化，最终顿悟，解散了虎头山，又在高僧面前自废武功，形同废人。离开了清宁寺，庞大虎流落街头成为一名乞丐。虽穷困潦倒，却甘之如饴，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报应。更何况，在成为乞丐的那些日子，每天晚上他都能睡一个好觉。

　　本来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朱小飞。

　　那日，他如平时一样，对着路过的人伸出手，乞讨着一点施舍。孰料眼前俊美的年轻人却蹲了下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叔，别当乞丐了，以后跟我干吧。”

　　听了这话，他不由错愕不已，一时忘了说话。身为一个肮脏的乞丐，能多看他几眼的人已经少之又少，能与他对视，交谈的人更是绝无仅有。可是眼前的年轻人丝毫没有嫌弃他的样子，虽然他说话很奇怪。

　　看他不说话，年轻人的笑容微凝，道：“你不相信我？我会给你工钱的，我很有钱！”说罢，有些孩子气地便想从身上掏出钱来证明给他看，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钱，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相信我！跟我干吧！”

　　庞大虎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年头流行逗乞丐玩？顶着大太阳，忍受着臭不可闻的体味逗乞丐玩？

　　看他迟迟不答应，年轻人有些为难地站了起来：“好吧，你等一下。”

　　看着年轻人匆匆离去的身影，庞大虎莫名地有些怅然。那个年轻人是如此的干净阳光，哪怕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啊，早知道就跟他聊会了。

　　就在庞大虎懊悔不已的时候，年轻人又回来了，一来便蹲下身子把装得满满的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信了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庞大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

　　“哦，给我做管事。”年轻人笑容开朗，灿若骄阳。

　　“管事？”庞大虎眼睛都瞪大了，眼前这年轻人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自己做过山大王，做过乞丐，就是没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管事。

　　“我是隔壁街上无名馆的老板，我想请你做无名馆的管事，好不好？”年轻人循循善诱，“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不会做管事。”庞大虎如实道。

　　年轻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紧接着道：“没关系啊，你很快就会上手的。”言语之间的自信十足，仿佛自己会做管事是像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真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来的。

　　似乎看出了庞大虎的心思，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么一个大山寨，那么多口子人，那么多财宝，你都管理的井井有条，给我看个店还是很容易的嘛。”

　　庞大元大惊：“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得意一笑：“只要我想知道，这世间就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那个年轻人，就是朱小飞。朱小飞将他带回了无名馆，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份安稳的生计，让他改头换面，甚至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庞清”，给了他一次重新为人的机会。

　　自己曾经问过朱小飞，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收留？孰料朱小飞只是粲然一笑，反问道：“你现在不是庞清吗？”于是，他彻底放下了芥蒂，心无旁骛地干起了无名馆的管事，一年后，朱小飞又把他升职为掌柜。

　　他是经过大事的人，朱小飞的身份神秘，他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两个人合作亲密无间。

　　每天他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别人都说他假，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快乐。很多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直是这样的，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去，一直都是一个唯利是图吝啬爱钱的小人物，平淡但是幸福。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直坐在大堂深处的那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说：“有人要我杀了你。”

　　那一刻惊愕是有的，可是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是厉家的那个小子吧？早该有个了结了。他在哪里？我去见他，还是他亲手杀了我更合适，不是吗？”

　　那个冰雪般冷漠的人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朱小飞的人，先去跟他告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