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VS地狱倒霉鬼》王简单

6、医院

　　沈端砚背着柳程下楼，柳程很轻，环着沈端砚的手更是瘦得很，骨头硌得沈端砚很疼。脚腕处已经肿起了很大一个包，上面透出青紫，看着就让人觉得疼得很，柳程脸上却偏偏挤出了笑，甚至沈端砚都很难想象他怎么还能笑出声。
　　“其实也不是很疼啦，小砚你不背着我我自己也能走哦。”柳程念叨着，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躺着，眉头紧紧皱到一起，配上笑容这个表情显得分外诡异。
　　“我从前可倒霉了，上单杠磕到了头，做俯卧撑指甲断了，爬滑梯掉下来摔断了腿，这次真的是小case啦，据我观察啊，也不会是骨折，涂些药就好了。”柳程继续念叨着，“小砚不用太担心，也不用着急啊，唉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胖了，你会不会背不动啊，你那么瘦……”
　　“……背得动。”已经下了楼，沈端砚往小区门口走，哈士奇被他关在了家里，深夜的小区路灯下只有他跟柳程两个人，也只有柳程自己的说话声响个不停。他很想说“你不要说话了省点力气好不好”，却偏偏开不了口，只有柳程继续一路地念叨了下去。
　　“……还有一次哦，一个人下楼不小心滑了一下，结果一下子撞到了我，他自己没事，我就被撞下去了，头上撞了一个好大的包。那个人就是大强啦。哈哈哈有没有很好笑？哎哟，其实我好久都没有过大伤了，我就觉得这两天要出什么事……”
　　沈端砚闷头走路，柳程的嘴就靠在他耳朵旁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带着些湿热的呼吸就打在他耳朵上。他侧头看了看，只觉得柳程的脚好像肿的更加厉害了。
　　如果柳程不是住在他的楼上……如果柳程没有忘记带钥匙……如果柳程今天没有来送水果……没有柳程没有遇到过他沈端砚……
　　沈端砚只觉得心里一酸，鼻子眼睛也同时觉得酸溜溜的。他站在小区门口，但是附近没有出租车路过，最近的医院走过去也要15分钟。是叫救护车还是走过去？他稍一犹豫，只听得头上一声炸雷响。
　　不是要下雨吧……沈端砚心中一阵焦急，柳程脚都肿成了那个样子，这个时候下雨，要是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心念及此，眼前闪电闪过，雨如同泼水一般从头顶倾流而下，只用几秒钟便将两人打了个湿透，雨幕之中沈端砚甚至连眼前的路都难以看清。
　　“小砚，我们回去躲一下吧！”柳程在他耳边大声喊。
　　沈端砚一咬牙，再也不说话，只低下头，迎着雨向医院走去。

　　沈端砚呆呆地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他从小惧怕医院，这里的颜色和气味给了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恐慌。大雨在他背着柳程跑进医院的时候戛然而止，如同戏耍一般，甚至天空中很快乌云散尽，露出了皎洁的月光，仿佛那一场暴雨只是为了和两人开玩笑准备的。月光就透过身后的窗子安静地洒了进来，沈端砚全身湿透，坐在空调的凉风里却不觉得冷，只是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门开了，柳程被推着出来。“都说了没事啦。”柳程冲着沈端砚笑道，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但是眼睛亮亮的，笑得弯了起来。
　　沈端砚松出一口气，这一瞬间突然间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亮了，温暖的好像是在一个春天的午后。
　　“大强大强你来啦！”柳程向一边看了去，很开心，冲着走廊挥着手。
　　沈端砚回头，看着一个穿着拖鞋大裤衩大背心的男人晃了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烟。“没事儿吧？”他走到柳程面前探探头，观察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挺好，没缺胳膊少腿儿的。”
　　“先生，麻烦您把烟掐掉。”推着柳程的一个护士小姐皱着眉说道。
　　“没点，叼着玩儿的。”大强把烟别到耳朵上，冲护士小姐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位是沈先生吧？今天真是难为你了，我开车过来途中下了一场大雨，你俩正好赶上了吧？”他转头看向沈端砚，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病房走。
　　“没什么。”沈端砚拘谨地扯动了下嘴角。
　　“我们家孩儿点儿背，沈先生住他家楼下，平常指不定麻烦您多少了。”大强说道，笑得吊儿郎当的，拖鞋声音在安静的医院里踢踢踏踏地响着。
　　“不会。”沈端砚说。
　　“唉，柳程个倒霉孩子，想当初——”大强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突然目光聚焦在了沈端砚脸上，随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连耳朵上别着的烟掉了都毫无知觉。
　　“怎么啦？”柳程伸手戳了戳大强。
　　“敢问沈先生今年多大？”大强说，神色间甚至有些急迫，“沈先生能让我看下手相么？”
　　沈端砚也马上定在了原地。几秒之后他坚定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个的。”
　　大强的神色间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但是马上被玩世不恭的笑容代替了，“没什么别的意思，沈先生别误会。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一些面相手相的，遇人就忍不住问一句了，职业病，职业病哈哈哈。”
　　“小砚，你会不会感冒啦？”柳程只觉得沈端砚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沈端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要不你先回家吧，反正大强在这里陪我。而且没有我，外面也一定不会下雨了。”柳程说，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我先回去了。”沈端砚点点头。病房在楼上，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上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柳程跟他挥了挥手，大强对他笑了笑。
　　他转身走出了医院。
　　——所以他没能在电梯出问题的时候和柳程一起被关在电梯里关了十几分钟。

　　柳程迷迷糊糊地被大强叫醒了，大强陪床照顾了一晚上，直到上午依然精神抖擞，正在给柳程削着个苹果。
　　“刚刚花林来过了，你还没醒，我就没叫你。”大强示意了一下病床旁边柜上放着的果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柳程。
　　“哦，他有事？”柳程说，“那你今天没事做吗？”
　　“都交代过了，我下午回公司，到时候花林过来接我班儿。”大强说。
　　“其实我自己在这边就好啦。哦……我觉得我病好了回去上班会被开掉的。”柳程拿着苹果，被大强扶着撑着了上身靠在被子上。他的一条腿被包着吊了起来，这个姿势有点滑稽。
　　“随便啦，你都被开掉过多少次了，习惯成自然嘛。”大强满不在乎地说，开始给自己削苹果。
　　“你昨天为什么要问小砚的年龄啊？”柳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
　　大强拿刀的手动作一缓，脸上难得地换成了一抹郑重的神色：“柳程，你这个楼下，可不简单啊，看他面相，命里指不定有哪颗煞星。”
　　“面相？”柳程歪着头回忆了一番，“大眼睛长睫毛白皮肤高鼻子，他长得很帅啊，面相怎么啦？”
　　“你不懂，吃你的苹果吧。”大强挥挥手，继续削苹果皮。
　　“他人可好了，就是不太爱说话，大强，要是他真的犯了什么煞星，会怎么样？”柳程问道，有些担忧。
　　“命的事儿，又能怎么样，认命呗。”大强笑笑，“你倒关心起别人来了，关心你自己吧！”
　　“反正我一直这么倒霉，都习惯了。”柳程嘟囔了一声，开始吃苹果。
　　“……有虫……”他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给大强看上面的洞。
　　“不知道柳程他怎么样了……”此刻的远处，沈端砚在工作之余走着神，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