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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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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惠美,哥哥人在哪里?”雪男戴上眼镜,在屋里见不到燐的影子,就去找留守在家的诗惠美。
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多天,雪男隔三差五地会回到江户城内打探消息,派人直接来送信,会在这个人口极少的村庄引起怀疑,安稳的环境下一点小小的变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准燐到处乱跑只呆在家,雪男也清楚这样很委屈他,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现在日本的政治也不稳定,只要忍过了最关键的日子,他们就可以脱离这个地方,去大洋彼岸安居。
对于燐趁自己不在偷偷去山上探险的行为,雪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到人群中就好了,而且对方会计算好自己归家的时间,赶在自己回屋前从山上跑回来。
今天回来没见着人,如果是玩累了在山上睡着了还好,如果不是……
雪男开始不安,奥村家在江户的药铺已经被骑士团控制了,想必接手打理店内事务的神木出云身边安排了很多眼线,得到这个认知后他又在城内四处查探了一番,知道之后的日子不可再回江户之后,草草结束行程回到乡下。
“唔……这个……”诗惠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帮燐瞒着出行游玩的事不止一次,每次都没出什么岔子就掉以轻心了,谁知道这次燐会没回来。
“没事,你好好说,我知道你是拦不住他的,告诉我他去了哪就可以了。”安慰了一下混乱中的诗惠美,这些事都不是首要问题,他需要立刻知道燐的行踪。
他此次去江户发现的苗头很不寻常,身为王侯之一的梅菲斯特主动加入了骑士团,不知是那人透漏了什么消息还只怎样,梵蒂冈总部的人似乎不抓到他们决不罢休。
这样一来,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他准备天天都呆在家里,顺便看好闲不住的自家兄长。
听到不会被责怪,诗惠美还是万分抱歉:“最近挺听燐说,在西边的山腰上发现了一处废弃的茶室,可能是去那儿了。对不起雪男少爷,我……”
话音未落,雪男已经夺门而出。
哥哥!
腹部突然窜起的不适以及大脑中混乱不堪的情绪,雪男知道自己再一次和燐知觉共享了。
他所感受到的疼痛不到燐的十分之一,剧烈的痛已经让他额头冒出了汗,快速前进的步伐也在山间迟钝下来,哥哥到底承受了什么他现在想都不敢去想,必须要先找到他!
***
燐知道,是自己害死了父母。
但是记忆中无比真实的触感,气味,声音,颜色让他再次坠入了地狱,即使那不是自己的本意,悠远的记忆复苏的那一刻,他产生了错觉,那些事是他做的。
不对,他不是想那样做的,手却自己动了。
那些话是恶魔说的,不是他的想法,他从来没有认同过。
无数的自我暗示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记忆,心理负荷能力已经到达绝壁的边缘,稍施外力便会崩溃,岌岌可危。
精神在冰裂开,缝隙逐渐扩大延伸,破碎的罅隙里是纯粹的蓝,能燃尽一切的蓝,不愿意承受的东西都可以在这炼火里划为灰烬。
“原来如此,都是你的错啊。”从燐的脑海接收了记忆碎片的亚瑟,通过对片段的合理推敲,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眼底的猩红从蔚蓝的波底腾噬而起,代表与恶魔交换契约并饮下血液的青炎,就这么从记忆的深处暴走,崩坏的序章就此起始。
“之前承认了不就好了吗,还害我大费周章。”看出燐有暴走的可能提前拔出剑,下一刻目睹了周身环绕着火焰的人,没什么感想理所当然地发言,“正好,两位都到了,我还是说明来意吧。”
检查自己的剑有没有被火焰伤及,确认无碍后收回了卡莉芭恩,挥去刃上残留的血,接下来他只需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可退场。
燐在卡莉芭恩抽出体内之后,失去了支撑力,但也没有完全瘫软,跌坐在地上,目光涣散,腹部的伤口在摇曳的火苗内好转,血色被蓝染得不那么分明,比起最先看起来没那么狰狞。
“哥哥!”
心揪成了一团,哥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这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看到了哥哥的什么!
雪男不清楚穿着正十字骑士团制服的这个男人动了什么手脚,让燐的火焰暴走,燐的情形很不妙,自己的呼唤他似乎完全听不到。
“不要轻举妄动,我如果就这样砍下去,就算是这位,也……”亚瑟将抬起的剑架在燐的脖子上,巨大的剑身与纤细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只要以用力就能削下燐的头颅。
雪男放弃了轻举妄动的想法,就算他知道对方实在虚张声势,在燐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的时候,还是紧张地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冷静。从制服的样式来看,来人一定是圣骑士,作为实力远远高出自己与燐的敌人,要杀了他们简直易如反掌,没必要拖到现在。雪男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却止不住地担心。
“我奉三贤者之命调查奥村燐和奥村雪男的下落,如若找到,无论生死必须将人带回梵蒂冈总部。”亚瑟冷冷地宣读授于自己的任务。
雪男皱眉,这句话意味着燐随时可能丧生亚瑟的刀下,既然如此,他又为何等到现在迟迟不动手,还对着自己的敌人说出这番话。
看来要弄清圣骑士的意图,还必须听清下文。雪男盯着看似安定,火焰已经蔓延至潮湿的地板,高温下木板间的水分迅速蒸发,燃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火势倾刻扩大。”
“但我今天没有在这里碰到你们,还残留着人性的两位直接去骑士团自首,或许可以救你们的朋友。”这是一个建议,不是主观想要帮谁一把,只是他作为雾隐修拉的债主,他不希望自己不明不白地损失一个月的工资。
雪男总算是弄懂亚瑟的来意,暂时松了一口气,之前对方应该是想从燐的青炎判断三贤者下达的任务,究竟在不在所谓的“正义”之内。如果燐不具备那些人所认定的“继承了被恶魔的肮脏血液玷污的圣职者”,恐怕这个人会放走他们。
圣骑士本该对骑士团,特别是三贤者直接下达的命令绝对服从,不可有半点怀疑。这个人,在那个位置上也是看得太多了吧。
松了一口气,至少亚瑟不打算在这里杀死他们。不过雪男依旧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伤害燐的所有人他都不原谅。
但是……另一件事他很在意。
“你说救是什么意思?”虽然能猜到八九不离十,修拉他们一定已经不仅仅处于骑士团的掌控之下,他们对燐的包庇不知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最差的情况,就是大家被监禁且可能初刑。
糟透了。
“不想帮你们的驱魔师被处决的话,最好去承认追随了恶魔的这位,像恶魔那样诱导了心灵纯净的驱魔师。”无所谓地瞟了燐和学男一眼,作为奥村燐的孪生弟弟,和奥村燐在同一时间消失的奥村家主,俨然被判作共犯。
亚瑟的说法,杜山诗惠美并未算到其中,她同他们一道逃匿的事没有被发现,再者,她作为普通人并非驱魔师的身份,单单是家中女仆返乡一事没有引起骑士团的注意。
还好,没有在拖累到她,否则定罪应该会比修拉等人严重多了。
“这件事我不能做主,但是我们也不会逃避,哥哥的状况稳定下来我就会告诉你答案。”缓兵之计罢了,燐的情况十分不乐观,其实亚瑟的要求要是被燐听到了,有什么样的答案,基本上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是哥哥,因为是奥村燐。
他会得出雪男最不想看到的结论,雪男或许罪不至死,奥村燐是驱魔师的污点,不可能有人会放过他。
“好吧,你们就算是逃,我也能找到你们的,下次再被我找到就不要有活下去的打算了。”语气是好心相劝,对亚瑟而言不是威胁,是单纯地陈述后果。
收剑,别回腰间,一身白色制服的人坦然地离开,身后的废弃茶室依然处于异样的蓝色火光中。
“哥哥!”燐的火焰已经彻底引燃了所有的木质品,山间这间小小的区域内,熊熊的火光中几乎没有呛人的烟雾,热浪却拥有比普通明火高出多倍的温度。
雪男的精明在燐的面前是最先舍弃的,因为后者永远是思考里的第一位,他没有办法做到不为所动保持清醒的头脑,正如他刚才差点不顾一切地对亚瑟发起攻击。
燐听得到外界的一切,只是无法正确地调动身体做出回应,眼前一片漆黑,厚重的昏暗蒙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到,唯一感觉得到的是雪男在接近他。
“不……要……”不要过来!哆嗦着的喉咙挤出破碎的音节,不可以让雪男靠近,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火焰,已经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他不想再伤害自己唯一的亲人。
“没关系的哥哥,你没有错,你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我知道。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燐绝望的情绪充斥在火焰之中,本来就共享感官的雪男,柔声安慰着,一步步地走近。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近在咫尺的眸子,碧色透过无尽的蓝依旧发散出柔和的光晕,面对面,没有丝毫恐惧。
奥村燐不会伤害任何人,他懂他。奥村燐其实有多善良,就算全世界都冤枉他,他也绝对信任他。
用手覆上燐脖子上的伤口,血液凝固了擦不掉。于是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面前,雪男轻甜着带血丝的伤。
一点一点细细地舔舐,舌尖碰着稚嫩的肌肤,辗转着吮吸干净上面带着锈味与腥甜的血渍。这样的举动由他做出来没有淫靡之感,反而静静地透出安稳与淡淡的伤感。
“看吧,我没事。”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雪男笑出了声。
周围原本没有消退预兆的火突然间消失不见,严峻的事态也在一笑中不见踪影,燐的意识开始清明,在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这个欠扁到极致的笑。
为什么要笑呢。
为了我这种人……
燐惊魂未定地看着雪男被烧焦了的衣角,想破口大骂这个笨蛋,力不从心地瘫倒在对方怀里,嘴里哼哼了几下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便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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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顺着脸颊滑下的泪,舔了舔,咸咸的,略带苦涩,而苦与涩是从心底传来的。
哥哥他醒来之后一定不会哭泣的吧,逞强得很,他只在重逢后的第一天见过他示弱。很难得呢,哭成那样子的哥哥。
“虽然觉得你睡着的样子看起来老实多了 ,不过还是醒过来吧,哥哥。”长发放在耳边的枕上,有的地方由于眼泪顺着脸颊滚下去,所以摸起来润润的。
燐这次受到的打击他不能完全感同身受,自己当驱魔师那么多年,遇到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燐不同,他一个人在不受外界影响的环境里成长,接触到的世态炎凉也没有磨灭他的善意。足以证明燐对感情的敏感和对人的重视。
他和自己不同,他不会背叛,不懂算计,不知逃避为何物。哪怕是万分不情愿,也是选择近乎愚蠢的直面。
有的事一个人担不下放下来就好,没有人会责备你的。这是燐教会他的,可他自己却办不到。
燐应着雪男的话睁开了眼,仿佛他的昏迷是假装出来的。一直以来他睡醒的时候都是极其抗拒睁开双眼,以便多在柔软的被褥里呆上一会儿,现在他舍弃了这种迟疑,证明他想摆脱的是那些折磨人的过于真实的梦。
恩,雪男,我已经醒过来了,不要担心。
燐的话没能说出口,雪男只看到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沉寂一片。
“哥哥,你说话好吗,这样我很担心。”怜爱地用食指走上他的眉,他想佛走的是那眉眼里满yi的死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为了保护被迫害殆尽的精神,身体本能地将真实的情感封闭,燐的一举一动都封在了狭小的角落。看着雪男,他很难过,这个弟弟为了他的事没少操心,他却连让他安心都做不到。
“如果想哭,哭出来就好,不要一直拘泥于过去。我们的父母都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生活的世间比不过他们,可你直接忽视我,我会很不甘心啊。”真心话在这一刻泛滥,就算再有默契的两人,话不说出口,有的东西还是察觉不到的吧。
感情这种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可以yanshenchu极其深刻的含义,各种语言所不能传递的东西镶嵌在一起,zhizhixiangjiao缠绕在一起。如此,他依旧必须将那些话说出口,有的心意,只能靠竭尽全力表达的句子才可以懂得,无论是让自己还是让对方。
雪男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哭呢,我已经不会为了那些事难过了啊,虽然刚才是有点冲击到啦。
逞强的话最终汇为隐隐的wuye,不是真正地想要哭泣,单单是为了这么一个可以依靠从的人而感激不已。泪水突然决堤。
一发不可收拾,雪男对燐突然间的感情宣泄感到吃惊,随即俯身紧紧抱住了哭泣的人,怀里的温度让他又有了拥有整个世界的错觉。
“抱抱我吧哥哥,小的时候没有在一起生活,现在弥补一下好了。“撒娇似的蹭蹭燐的耳侧,从前在严厉的家教下自己连玩伴都没有,那时候他就在盼望,自己有个哥哥该多好。
后来得知自己真的有个哥哥,他觉得一定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再后来到对那样温软的哥哥一见钟情,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他知道自己异常,和奥村燐不只同为男人且是兄弟,有那样的爱恋实在是不应该的。哥哥接受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没有得到对方确信的答案也没关系,不被厌恶已是很好的结局了。
“哥哥……”诧异地要起身,无奈被对方压住了头,动弹不得。
“不要看。”燐的声音还显得很无力,但足够清晰,“雪男,我没事的。”
只是眼泪会不自觉地流下来,燐不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再被看到。至少在他面前,不能太难看。燐用手按着雪男的脑袋,五指嵌进他短而柔顺的头发里,就是不然他抬头。
“正十字骑士团,让我去吧。”任性妄为习惯的人,初次自觉地询问雪男的意见。本
来这是自己的事,燐完全可以自行决定,但他觉得自己不再属于自己,雪男与他已经有深到了互相属于彼此的羁绊。
“原来哥哥听到了啊,亏我还想瞒着你带你逃走的呢。”雪男yizhenyijia地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呼出来的气息打在燐的脖子上,细腻的皮肤上激动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燐先是因为雪男的专横有些怒色,随后又缓下来 ,湛蓝色连接的心思洞悉了一切,“你不会的。 ”。
“好狡猾啊……”他怎么可以了解他到这个份上,哥哥太狡猾了,什么都想好了,完全不给他留修改的选项。
头发上皂角的清香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和谁的,对方身上传来自己熟悉的气味,无比煽情。
“我就比你早那么一点出生而已,可别让我有什么做哥哥的自觉呢。”燐虽然这么说,雪男却明白他作为兄长的责任感是几乎寻常得强,让处事精明占据绝对优势的人都忍不住小孩子气起来。
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这是最大的遗憾。雪男知道燐的决定,因此他们未来的时间变得太短。
不够啊……完全不够啊。
还想多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看到哥哥更多的表情,用这双手好好地碰碰他,描绘他的每一寸肌肤,把他印进自己的生命,刻下来,到死去的那天都不会忘记。
“我确实很不可靠,但是你还是可以朝我撒娇。”他们都不是习惯依靠他人的人,凑在一起舔舐互相的伤口,弱点只肯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同样的,对方的软弱他也无条件地接受。
“呐,哥哥,可以把你交给我吗?”身高比燐高出许多,毋庸置疑如燐所言他确实在撒娇,小动物似得磨蹭着燐的头。
燐突然想起,这真的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以任性妄为,可以骄横跋扈,可以蛮不讲理的少年。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
最后的时间,就让他做点不会后悔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