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流光》胭脂画

56、董凌风篇——迷爱1

　　001 冰冷童年

　　董凌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但是他从来不觉得幸福。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全是冰冷和害怕。因此，他不愿意回忆童年。

　　但是越不想提及，越是想回避，记忆却越是不断浮现，在一个个午夜，在一个个孤独的日子。童年的冰冷和慌乱像漫天的黑云，迅速朝他压来，围裹着他，让他窒息……

　　“今天晚上还不回家吗？”一个女人问向一个男人。

　　“不！”男人声音里尽是冰冷。

　　“那，你去哪？”女人好像有点恳求地询问。

　　“你不要管我的事。”那人扔下了一句话就走了。

　　女人发疯似地把桌子上的杯子、花瓶、报纸、餐碟……全都一古脑拉到地上，听着碎裂的声音。好像还不解恨似地，又把身边的古董抱起来，高高举起，“啪”摔地上，一连摔了很多。整个别墅里，那不停的碎响，让这地方显得又寂静又空旷。

　　小凌风穿着睡衣，站在楼梯拐角处，望着发疯的妈妈，害怕又可怜地哭泣，这时候他3岁。

　　他的记忆从3岁开始，他没有见过妈妈笑，也没有见过爸爸笑。

　　爸爸很少回家，如果回来了，就是这样的结果，妈妈一定大闹一场。

　　妈妈好像只会发疯，只会哭，他从来不见妈妈笑。

　　他被送到幼儿园，寄宿在那里，周末被家里的佣人接回家，看到的也只是这样的场景。

　　爱是什么，父爱、母爱倒底是什么。

　　对董凌风而言，父亲是一块坚冰，给人冷飕飕的感觉。母亲呢？她更像火山，烧的周围只片不留。

　　在冰和火之间，夹着当时幼小的董凌风。

　　看着在楼梯上哭泣的小凌风，妈妈安静了。

　　然后那女人，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蹲下了身子，把头伏在两膝之间……

　　吵闹、哭泣，童年的他没有什么温暖宁静的记忆。

　　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着手，他只能被黑壮的司机牵着手。

　　看着别的小朋友骑在爸爸头上，快乐地笑个不停，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那缺失的童年快乐，没有人能补偿他。

　　荒芜的童年，冰冷的童年，使他孤僻而野性。

　　他不爱说话，不爱和小朋友玩……

　　一个调皮的比他大的男孩跑过来，故意冲撞他，把他撞倒。

　　“你们看！我把他撞倒了。”那个男孩得意洋洋，炫耀着自己的厉害。

　　董凌风，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默默地爬起来。

　　“咣”他又被撞倒。

　　“我也能撞倒他！！”另一个男孩也来炫耀。

　　他们把欺负这个沉闷的男孩子当成了游戏。

　　董凌风，眼珠快红了，他爬起来，扑向刚刚撞他的男孩。

　　另外一个看董凌风打他的伙伴，也扑了上来，三个人抱成了一团，厮打着。

　　以孩子气来进行着孩子们的争斗……

　　002谁都不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幼儿园漂亮的女老师在教孩子们唱歌。

　　小凌风低着头，不唱。

　　老师走过来：“小朋友，你怎么不唱，来跟着老师一起唱。”女老师温柔又耐心地劝着小凌风。

　　“我不唱，我妈妈不好。”小凌风瞪着如水的黑色大眼睛，认真地说。

　　老师愕然，停了好几秒说：“小朋友，妈妈是爱你的。”

　　老师把头一偏，接着说：“恩，这样，回到家以后，你就对妈妈说‘我爱你，妈妈’，那么妈妈一定很高兴，也会说她很爱你的。先告诉妈妈你多么爱她。”

　　小凌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小凌风飞快地跑进大厅，跑到房间，找妈妈。

　　他听见楼上有争吵声。

　　循声走去。

　　“你和她什么关系？”那是尖锐地声音，是妈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是爸爸的声音，永远那么冰冷。

　　“不行，我不允许。”妈妈声音很大，几乎是喊叫。

　　“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你还想怎样？”爸爸很不耐烦。

　　“不，清扬，看在儿子份上，和那女的断了吧。”妈妈是在哀求爸爸吗？

　　小凌风走到跟前，推开门。

　　他看见妈妈正在背后抱住爸爸，满脸都是哭过的痕迹。

　　爸爸看见了凌风，眼神很冷，用力掰开女人的手，从凌风身边经过，离开了。

　　小凌风看着很可怜的妈妈，他走到妈妈跟前，跪下，用小手擦妈妈的泪。

　　“妈妈，别哭，凌风爱你。”小凌风跟着妈妈一起哭了。

　　妈妈抱着小凌风，哭的更伤心。

　　那时候，董凌风5岁。

　　他记得那一年，因为那一年，她妈妈疯了，真的成了疯子。

　　以前是不断地摔东西，摔的家里总是破破碎碎，摔坏的东西，被清理出去，马上会换上一模一样的。这家的佣人都知道女主人的这一“嗜好”，因此，楼下的储物间，放了很多新的，备用。

　　只有古董等贵重的，不能马上换上一模一样的，但是不久女主人会自己买来别的换上。董清扬喜欢收藏古董古玩，所以他们家一定不能少了这些。

　　小凌风习惯了妈妈的吵闹，但是他没想到妈妈会疯。

　　那一年，妈妈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再摔任何一样东西，会自己灌醉自己，然后拿着锋利的水果刀，在臂腕上一道一道划去……

　　外公和外婆把妈妈接走，派专人照顾，请来了医生和保镖，看护妈妈。

　　医生总是摇摇头：“病人这种自残行为，是心理疾病，光靠安定剂，不是长久的办法。”

　　外婆一脸愁苦，权女儿离婚，再找个好的老公。

　　“以我们家的情况，找多好的老公，都可以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肯离婚呢？”

　　妈妈或哭或笑，疯疯癫癫。

　　小凌风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

　　但是他知道，妈妈疯了，是因为爸爸。

　　他恨爸爸，也恨妈妈。恨爸爸去伤害妈妈，恨妈妈伤害自己。也痛恨，他们两个人一起伤害了自己。

　　童年的小凌风，不懂什么是温暖，但是早早知道了恨，知道了怨。

　　在怨恨中长大的他，不知道怎样去爱别人。

　　在他5岁时，妈妈的病更重，不仅伤害自己，还伤害周围的人，甚至也伤害自己的儿子。

　　被送到了专门的医院治疗，后来自杀在医院里。

　　5岁，凌风没有了妈妈。记忆中的妈妈除了给凌风数不清的眼泪，还留下了什么。

　　凌风想起妈妈，妈妈的脸总是愁容。凌风想起那个他喊着爸爸的人，那人的脸总是冰冷。

　　楼上钢琴室里，他躲在窗帘后面，不和任何人说话。外婆和佣人们围着宗府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他，喊他他也不答应。就这么一个人躲在那里，抱着双腿，把脑袋放到膝盖上。

　　忽然窗帘被人拉开了一角，“你在这里？”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比董凌风小。

　　董凌风没有理她，拽住窗帘，盖上了自己。

　　小女孩又把窗帘拉开，“哥哥，我们出去玩去吧。”

　　董凌风很不耐烦，扭过头去。可是小女孩居然来拉他的手，董凌风生气地甩开，一把把小女孩推倒了，正好碰到后面的钢琴琴架，小女孩哇哇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引来了很多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跑到女孩跟前，心疼地抱起来，“可心，不哭、不哭。乖女儿，不哭。”

　　女孩指着自己的胳膊，边哭边说：“疼……疼……”

　　董凌风看着那个女人搂着小女孩，焦急地给女孩看着伤口，他很羡慕也很嫉妒。自己的妈妈为什么对自己不这样？

　　自己摔倒后，妈妈从来没有把自己抱起来，问问哪里摔疼了，没有问过。

　　小女孩的胳膊被钢琴架上的棱角滑了一道大口子，裂开的皮肉让她的妈妈流下了心疼的眼泪。宗老爷赶紧派人把她们母女送到医院。

　　董凌风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闯了祸。

　　宗老爷没有怪小凌风，而是爱抚着小凌风的脑袋，说了一句：“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