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洇传说》蘑菇Momo

20、二十

　　然立即又有人跟着叫价，“六十万两。”

　　“六十五万两。”

　　……

　　“九十万两。”

　　紫袍人正待继续叫价，忽听一人道，“哥哥，你又跟我抢。”

　　另一人便也道，“今天这个我要定了。”

　　众人听闻此言，都望向说话的两人。只见两人一左一右相邻而坐，被叫作哥哥的个头稍高，约莫十八九岁，另一个想必便是弟弟，约莫十六七岁，两人都手持一紫乌合金扇，项戴金锁，腰挂玉佩，年纪轻轻，却贵气逼人。

　　弟弟又道，“上一次你都已抢得那个歌姬了，不让弟弟一回么？”

　　哥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毒哑了她？你抢我不过，记恨在心。”

　　“反正哥哥都不喜欢她了，哑了又如何，你还不是将她丢去青楼了。今天这个，哥哥就勿要和我抢了，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断手断脚啊。”

　　“不行，近日无甚可玩，我无聊得紧，这个会跳舞的，正合我意。”

　　这时噗通一声响，原本站着的少女身体越发颤抖，竟再站立不稳，跌落在地，隐忍不住的泪水自眸间涌出，滑过顺润的脸颊滴落在地，却不敢出声，只发出低低的呜咽。

　　在人群后方的孟子君觉出身旁人的异常，忙转过视线，但见杜云起轻咬下唇，脸颊旁的肌肉微微抽动，目光死死盯着对话的两人，右手已握紧在剑柄上，发出咯咯声响。孟子君伸过手覆盖在杜云起的手背上，轻声道，“不要冲动。”

　　“两位客官，无须为此起争执，后面还有许多上等货色，肯定还有适合两位的。”紫袍人笑道。

　　“我不管，我出二百万两，就要这个了。”哥哥抢先道。

　　“既然哥哥都出到二百万两了，那就让给你吧。”弟弟轻笑道。

　　“二百万两第一次，二百万两第二次，二百万两第三次，成交。”少女被拎起带到一旁站着，紫袍人笑眯眯道，“下一个。”

　　下一个被带出来的是却是个男子，走路已有些不稳，踉跄地拖着显得有些沉重的铁链，走到前面时立时被挟持他的紫袍人按住跪下，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位是半年前被灭门的凤回山庄的少庄主石倜，文化修养高，且有一身好武艺，是纯正的没落贵族。”紫袍人边说，两旁的人边揪起石倜的头发，迫使其仰脸，好让众人看清。石倜紧咬着牙，唇边一抹隐约的淤青，本清秀好看的脸上此时则是一副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桀骜不驯，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尽是落魄的气息。

　　“底价一百二十万两，叫价一次十万两。”

　　“哥哥……哥哥……！”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跟着在众人中挤出一个少年，跌跌撞撞扑向跪在地上的石倜。

　　石倜脸色一变，“慎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逃走了吗？”

　　少年衣衫破烂，满脸风霜，却仍看得出豆蔻年华的稚气，胡乱想掰开锁着石倜的铁铐，“我，我来救哥哥……！”却无论如何也掰不断，不知所措之下，跪向紫袍人道，“我……我买下我哥哥！”说话间已泪痕满面。

　　紫袍人已对身后一列人说道，“把他拉下去。”列在首席前的天一楼人应过，便即上来要拖走少年。让一只小老鼠这样混进来不是天一楼该犯的错误，只是当下不便深究。

　　“且慢。”说话人是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右手把玩着两颗玉球，油光满面，大腹便便，此刻正眯着一双小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我把这两孩子一同买下，一样的价钱。”

　　此人日间尹蔻也曾指予孟子君认识过，是东部帝夏城的米商包印，虽不比四大家族但也家财万贯，素爱收藏古董，然传言说他更喜豢养年轻貌美的少男少女。

　　听闻包印此言，石倜立刻愤怒地瞪过去，无奈身体受制于人。他沉默半晌，转过脸对少年道，“慎儿，是不是哥哥去哪，你就去哪？”

　　少年边擦泪边如捣蒜般点头，“恩，我永远都跟着哥哥……！”

　　“那哥哥去死，你怕不怕？”

　　“……不怕！”

　　“好。”看着少年稚嫩却坚定的神情，石倜宽心地笑了笑，这个笑容只持续了片刻，他的头便无力地垂下，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看见哥哥倏然的变化，少年愣了一瞬，随即想起哥哥刚刚便响在耳边的话语，咬着牙哽咽道，“我……我不怕！”嘴下用力，唇边渗血，身体便慢慢挨着石倜倒下。

　　制住石倜的人一惊，伸手点住两人穴道，再探两人鼻息，已然气绝，竟是都咬舌自尽了。

　　“唉，”一旁的包印缓缓摇头，仍是似笑非笑，“可惜了。”

　　紫袍人与几人交换眼色，略一点头，几人即拖下两人尸体而去。紫袍人又笑向众人道，“这纯粹是一小段不愉快的插曲。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上乘的商品……”

　　拍卖仍在各人不同的心境中进行着，对于天一楼的老顾客来说，这些都已见怪不怪。商品，亦即奴隶们一个个被锁着铁铐带上前来，叫价，定价，又被带到一旁。出身青楼，遗传下母亲的天籁之音的男子，美若天仙的民间少女，落魄的书香门第的世子，聪明伶俐的女童，诸如此类，或俊秀，或清朗，或可爱，只是也无一不是面如死灰，簌簌颤抖。

　　“下一个。”紫袍人说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再度响起，又一人被带上来。

　　“这位是……”正待继续介绍的紫袍人笑容却愣了一瞬间，这是谁……？

　　几乎是被扔在地上的那人满目惊疑，环顾四周，目光在某个方向倏然一怔，随即大喊起来，“呆……呆毛！救我！救我……！”语音中夹带了恐惧与些微欣喜，愈趋颤抖。

　　孟子君和杜云起也愣了。没错，此人正是窦浮，只是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时光稍稍回溯。却说那日得知杜云起又去一生堂会柳一如，窦浮独自一人在齐宅，心下无趣，便出去欲寻点意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