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贰拾壹 ...

  •   粘稠的液体滴落下来,柒寒还呆愣在原处,它们便沿上地表的轨迹,受了莫名的牵引,沾染上晶石开出的红花。
      他看见樱燎的右手,那从半臂开始就已经化成的赤红的爪,上面留着自己的血迹,有陆离的蜿蜒。
      樱燎又朝他走近一步,人类的左手抬起,似乎想要抚摸他的脸,柒寒本能的后退,他的胸口很疼,但更疼的是双眼,在眼窝里突突的跳跃着的东西,似乎想要把意识都剥离开去。
      本能的用手去捂住那疼痛的一处,柒寒弯下腰来,却看见樱燎印在脚边的影子,忽然,他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跳开的瞬间瞥见樱燎有些吃惊的表情,却是看着另一个方向的,但他已无暇顾及,柒寒念起咒语,把一切的场景扭曲起来。

      镜子碎裂在地面,柒寒手按着胸口重重靠在床榻边,即使只是一瞬间,他居然会感到心有余悸,只是一刻之前,那双血红的瞳孔还映在眼里,淡漠的没有情感的面容,却又像是可以从中窥视到什么似的,压倒性的气息蔓延开来,猝不及防的,自己居然作不出任何反应,终究只有落跑的份。
      只是,捂着胸口的手收紧,血从指间的缝隙里流下来,回想起方才的道道幕景,阎府的鬼,晶石的花,柒寒忽的抿起嘴角来,受了他人这么大的恩惠,又怎么能让它就这么算了?
      门外一点响动,他抬起头来,准好看到莫禾推门进来的动作,下意识给他一个极为勉强又无奈的笑容,“哟,莫禾,你来啦。”
      这里是柒寒位于妖界的竹屋,两个人已经逐渐习惯的日常。
      维持着手扶在门上的姿势,莫禾仅仅是呆立了一刻便又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将门合了回去。
      这样的反应就连柒寒都始料未及。
      难不成自己这副模样还吓得着莫禾?他唏嘘的想着。
      望一眼手边碎裂的水镜,柒寒不合时宜的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微微得意着,最近几天,因为那日的勉强,柒寒连最低等的仙术都无法使出,再加上莫禾盯得紧,应着那些始终不告诉自己的缘由,而不让他去寻樱燎,他才不得不用了从陆言那儿得来的水镜,却没想倒成了全身而退的法子。
      前一刻才割裂的伤口,不知道为何却是用法术都无法愈合的,如若不是自己逃得快,再被樱燎来那么一下,只怕整条命都会没有罢。
      自己算是逃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七离之海那边,这会儿已经被樱燎搅成了如何一番面貌?
      细想而来,他虽不知道樱燎要自己作什么,但这种需要伤害到自身利益的“帮助”,显然已经偏离了当初的交易很长一段的距离。
      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了么?
      终究只得自力更生,柒寒挣扎了一下站起来,却比想象的要费力些,光是挪动到床榻上,就已经耗出他一身冷汗。
      说起来水镜这东西,虽然是个宝具,但其实也只是把三界溶进镜面那头的东西,简单说来,不过是个转移之物,却因为水镜本身被留在了竹居,而可以使得有自己仍在妖界的假象,但这本来也只是他用来糊弄莫禾的,肉身是真真去往了那个地方,所以伤口什么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也就没了欺瞒的意思。
      被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莫禾大抵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小动作,方才就那么离去了,显着是生气了的样子罢。
      心里再一次埋怨莫禾方才的反应,他一边把外衫脱下来,解开衣襟,看见里头那道类似兽爪的痕迹。
      既然用法术止不住,自己又不知道挑什么药来上,柒寒只得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在他这道从樱燎那儿受来的口子,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布,往伤口上一盖,他直挺挺的躺平在床上,只盼着自己的身子愈合能力足够强大,血能够早些止住。
      闲闲没事做,右手去摸搁在枕下的东西,那是尧青昨儿个派人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完,是有关三百年前天界所生之事的记录,这么重要的东西自是不好随便借出,也就全凭得了柒寒卖尧青的那个所谓“面子”。
      他本只是想让尧青帮着查下樱燎的来历,那人却送来这么本册子,那之间记载的,倒尽是些有意思的事。
      像是这样又那样的事。
      视线很快模糊起来,搁下手里的东西,柒寒将手臂覆上双眼,只觉得昏沉沉快要睡去,但却还是能够清楚的知道,那从自己身上发出的水声还在继续,一点一滴的,像是在暗示着性命的流走。
      忽的一阵响声,门又被人硬生生撞了开来。
      这会儿的柒寒,已经连同莫禾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得任由着那人一把扯去自己盖在胸口上的白布,又像人偶一般被摆布到了最正确的位置躺好。他闭着眼,感觉到胸口上凉凉的,是莫禾在下药。
      “喂,别装死,我知道你醒着。”
      被服侍得还挺舒服,柒寒迷糊着就要勾起嘴角,却被莫禾一巴掌拍在脸上,立即睁开了眼睛。
      到底是善药的仙君,只一下便就止了血去,看见胸口被包扎的好好的,就连疼感都减轻了不少,柒寒顿时又来了精神,于是爬起来,靠着墙的地方给自己垫了个枕头。
      莫禾在外头洗完手折回来,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依旧是刚才离开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现下才只是正午,距离柒寒从七离海回来才过了半个时辰。
      “呵,莫禾,你刚才是去哪儿了啊?”他可没忘记,莫禾刚才看见自己一副狼狈的样子,居然转身就走了。
      一袋子药被丢过来,准巧砸在柒寒伤口上,又引来一阵咳嗽,不过本人倒是不怎么介意的,拿起药包闻了闻,嗯,是同抹在自己胸口上的药一个味道。
      他轻笑了一声,往莫禾那边挪过去一点儿,“我还道莫禾你随手便是药呢,只一个伤口居然还得跑回自家去拿东西。”
      “哼,”毫不掩饰的一阵冷哼,莫禾面向柒寒,微抬起下巴,“我要是不回去拿药,你就等着血流干去罢。”
      瞧瞧这话说的。柒寒干干笑两声,听他这话的意思,确是知道这伤口为何无法愈合,偏头想了一会儿,心下好奇,柒寒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你知道这伤?”
      又一声冷哼,莫禾一甩茶杯站起来,影子行到柒寒面前,森森露出一排白牙,“我不光认得这伤口,我还知道你是被何人所伤。”
      喉咙干涩,看着莫禾背光的脸,他居然难得的被呛了声,明明自己是被迫害的一方,现在看来,反倒是自作孽了的样子。
      看着柒寒蹙眉的表情,以为他是伤口又在泛痛,莫禾的脸色勉强缓和一些,蹲下来去收拾柒寒弄碎在脚边的水镜,“我都这么看着你了,你怎么还能去惹他。”
      没错,这几天,莫禾是故意留在柒寒这里,为得就是要看牢这个尽会惹是生非的人,如若是平时,他自然是乐得陪着柒寒一道作恶,但是,唯独那人不行,即使把这算作是自己的报复,莫禾也不想让柒寒去靠近樱燎半步。
      “呵,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儿么。”柒寒忽的想起什么,笑起来,他知道莫禾在担心,却总觉得是太过于复杂的思考。
      余光扫到柒寒手边的东西,莫禾顿了一下,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又转过头去看柒寒的脸,那人是一副淡淡嬉笑着的表情。
      “都看过了?”不问柒寒东西是打哪儿来的,尧青的侍童那天来,莫禾也有见着。
      “嗯,看了个大概。”
      这一本册子,百来页的东西,记载的事情都极为简练,有些地方,仅是寥寥几笔,已是说了个完全,到底是天庭产的东西,对于柒寒却已足够。
      “那你还同那人瞎掺和?”被他无所谓的样子扰得有些恼怒。
      一刻的静默,不知道是谁的沉思。
      摇晃两下脑袋,倒回床上的柒寒,却忽然笑得有些狡猾,“莫禾,你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不会觉得无聊么?”
      “什么意思?”
      “就是,”他这个方位,准好可以看见莫禾的下巴,线条一直画过脖颈藏进衣领里,忍不住抬起手来,隔着空气慢慢画过去,“三百年前他人的纷争又与我何干?”
      神都是这个样子的么?事事规矩,事事心烦。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尾音没有用上扬的音调,重重的沉下去,莫禾的眉头微微拧起一点,这不是问句,是对于柒寒想法的肯定。
      他太过了解他了,过分的让他感到恶心。
      他想对他说,你会后悔的,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随便你。”这样轻易的话。
      柒寒半眯着眼像是就要睡去,迷糊中却伸手抓住了莫禾的衣摆,不让那人离去,嘴角还维持着上勾的样子。
      “莫禾,不要担心,我解不了他的封印,即使我的血能燃四海水,但我不是白龙。”
      “即使他侥幸得回了自己的肉身,那也并不代表他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所以不要这副表情,我认识的莫禾大仙,不是会被这种简单的事情所左右的。”
      简单的事情。

      天界一十二万三千两百年,长世叛离,遁入妖道,后产与天帝一子,取名樱燎,收玖夭塔。
      天界一十二万四千年,太子樱燎自玖夭塔中脱逃,毁风和连殿,盗清荷之瓶,匿于下界。
      天界一十二万四千年六日,太子樱燎现于人界,掘奈川之源,后尊天帝之名,龙泪现世,将其封印于七离之海。
      那一页末尾的地方,有小小的字体做了标注,同上面记载的不同,不知是谁人添加上去的。
      如若想要解去晶石封印,需得诛神之器藏匿之血肉,化开晶石之花,复龙泪真实之面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